《川渡》青衫何妨

4、凡夏 凡易渡，凡

　　凡易渡是不知道的，如果江川不说，凡易渡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八岁的孩子为了去找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凡易渡虽然和江川之间的气氛还是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确切的说，是凡易渡明枪暗箭，江川一味防守。但是这样的气氛并不能打消他想给江川画一幅像的欲望。甚至他已经想好了，到底是一副速写还是用水彩颜料。
　　但是还是没有落实。他在脑中回想江川容貌的细节，总是不由自主地将十年前后判若两人的五官重合起来，与此同时的还有那一声“凡哥哥”。
　　他觉得江川是一个极其麻烦的人，麻烦透顶，每次和他遇见都能让自己心神不宁，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张明秋有动作了吗？”
　　“怎么可能！他现在除了针对我就是针对我～凡总～”
　　“把你那波浪线给我收起来。”
　　“那不行，我亏大了可。”
　　“喏，”凡易渡一挑眉，“纪梵希走秀款。”
　　“大哥，我是那么敷衍的人吗？”
　　“你不是，但我是。”凡易渡从画室里走出来，随手夹了跟烟，薄荷爆珠夹杂着烟草气息将他裹挟，让他在致命的疲惫和撕裂的伪装中得以喘息。
　　“大哥，你不会还让我呆在那吧？！”
　　“我就没想让你回来。”凡易渡十分没有风度的回怼，连同抖落的烟灰一起，直呛到陈北嗓子里。
　　“得了，我就知道没好话。”
　　“不是，陈北，你这刚回国两个月，据我所知都没有出过上海，哪来的一口北京腔调？”
　　“大哥，老板，祖宗，您这关注点不太对吧。”
　　凡易渡顺手摁灭了剩下的半支烟，他没有什么抽烟的习惯，偶尔抽一根，在创作没有灵感的时候。
　　“我觉得我关注点挺对的。”他擦了擦手，拿起桌子上一直没收起来的八月周刊。
　　“你刚才想画什么？”
　　“喏。”凡易渡把财经杂志扔过去，封面上还是那个板着脸的江川。
　　“你对这孩子挺关注啊。”
　　凡易渡把杂志从陈北手里抽出来，“我对一切具有审美价值的东西保持着相同的热情。”
　　“那你照着这个画一幅呗，著名摄像机拍的，多具有审美价值。”
　　“总觉得少点什么。”好像就是少了些坐在自己对面穿着军训服大汗淋漓的生动。
　　“你可得了吧。”
　　“滚吧。”
　　“得嘞您那。”江北十分潇洒地悠出去，还是没有放弃自己那口不太纯正的北京腔。
　　凡易渡终于清净下来，把自己打了发胶的头发都揉乱，他终于找到比江川更麻烦的了，自己带回来这个祸害，太聒噪了些。
　　被陈北这样一搅和，再好的心情都没了，更何况他本身就鲜有什么好心情。
　　他洗了手，又重新进了画室，现在画室里东西很少了，只有两个画架，一个上面是那副
　　被他放弃了的林荫小路，另一个上面是空的。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绘画，要学设计。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个脏心烂肺的俗人，任何和阳春白雪占了边的事情到他手里都会变得满身铜臭。可是唯独绘画不一样。
　　他把杂志封面撕下来仔细的琢磨，最终决定画一幅素描。

　　江川在自己办公室里安静坐着，左手边是刚刚看完的文件，也不知道是秘书懒还是江川没有嘱咐，已经堆了很高也没有整理，应当是几天的堆积在一起了；右手边是一本先秦文学史，还有一个黑皮的笔记本。他手里托着一本《楚辞集注》，封皮很旧，但胜在保存的不错，竟然也没有破损，他正看到《山鬼》一章，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砰的一声把书合上，吓得正准备进来收拾文件的秘书一跳。
　　“没事，进来吧。”
　　“好的。”
　　“你一会儿去帮我找一找凡夏的资料，发过来。”
　　“好的。”
　　江川揉了揉眉心，试图把自己皱了的眉毛揉开，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揉出去，最后也不了了之了。他不像凡易渡，没有陈北那样的人每天来烦他，确切的说，他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因此日子就过得格外枯燥些。每天从文件和古籍之间来回穿梭，也没有一个是自己真正喜欢的。
　　“江总，还有一刻钟开会了。”
　　“知道了，会议室集合吧。”他刚刚军训回来，嘴里总是时不时的冒出这么几句命令似的话，人们倒是也习惯了，本来这个小江总就是个沉默寡言又独断专裁的主儿，要是真有个温柔语气才会吓死人。

　　“我们公司最新上市的手游很受大众的欢迎，因为是现实向竞技类游戏，所以我们除了注重用户体验之外，各位还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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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大家都不说，那就我来说。“江川稍微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我打算推出手游联名款卫衣。”江川伸手接过投影仪遥控器，放了几张构想图，“具体的合作公司还没有想好，在做市场调研。”他从电脑前抬起头，眼尾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
　　“现在国内服装市场做的比较好的，有盛世、凡夏、秋帛三家，我们最好还是在这几家选吧。”
　　“嗯，还有吗。”
　　刚才发言的人低下头去，周围一圈人都跟着沉默，气压低到令人发指，不少老员工已经开始想念那给自己放了假的老江总了。
　　“好了，散会吧。”

　　江川回到办公室开始例行沉默，打开邮箱里凡夏的资料：
　　凡夏，创于1985年，国内著名服装设计公司，业务分布广泛，连续三年创下行业内外销第一，现已开拓欧洲和美洲市场。主营礼服婚纱设计和精品女装，此外，运动服装和男装也在同步上市。
　　......
　　创始人凡春景、夏欢是一对情侣，主打婚纱礼服定制，后来业务逐渐扩大，形成了完整的服装体系。现CEO兼最大股东凡易渡，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设计师。
　　江川盯着最后一行字出了神，大拇指又开始摸索自己食指上的疤痕。
　　凡易渡，凡易渡。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符，把他钉在神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