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论情》谢堂前u

11、洛邑

　　“白龙，白龙……”
　　同样的声音先后从两个世界响起，渐渐重合。
　　南华仙君拿小指尾拨了拨掌心呼噜不断的白龙，白龙却只翻个身，捂起耳朵继续酣眠。南华仙君弹了一下它脑袋，无奈笑笑：“瞌睡虫，死德性，天天睡，睡不够。”
　　坐在另一冰封山头的洞灵仙君沉吟许久，问道：“你……尊师去向，如今可知……”瞧仙友一脸困惑，便转目他顾：“看来是个未解之谜？”
　　“不止是谜，而且近来，我是越来越糊涂了。”南华仙君一字一字说得极为缓慢，“依师父自己所言，他金炼未成，强行召役雷霆以致脉绝人危，九转金丹强续得几日命，也逃不过气绝而逝。但凡人之死，讲究个魂散身存，修道人羽化，也得抛却凡躯累赘，都不是师父这样凭空消失。倒是其后百年，民间屡有传闻，说每逢乱世危局，火龙真人经常现身，拯救苦难百姓。然而，每至遗迹之处追寻，皆杳然无踪……”
　　“前后矛盾，破绽百出。”
　　两位仙人同时侧目，下结论的是大梦初醒的白龙。
　　“舍得醒了？”南华仙君搔搔白龙肚皮，惹得白龙不满嘟囔。
　　洞灵仙君目光直视白龙，白龙打个哈欠，俯首接着睡。
　　南华仙君颔首：“确实漏洞百出。师门专修火龙道，那葛师祖为何会挑个天性近水则喜的为徒？师父修仙未成，半道崩殂，何以能灭天龙所吐九味真火？细细思来，确实处处矛盾。”瞥见洞灵仙君似已神游天外，打个响指召回其注意，笑道：“怪不得子曰，温故而知新。将往生旧事这么过一遍，还真发现许多新趣。”
　　“你一个源出正门的道家子弟，何以对儒释二道也生出兴趣。”洞灵仙君眨眨眼，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是在有意揶揄。
　　南华仙君抬头指向天机镜，余留下的单个呼唤声不断从里面传出，在迷雾里孤独徘徊。不知过去多久，无边无望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爪印。吕岩一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狂喜着扑上，踩着白龙的足迹，一步步往前走。
　　很快，吕岩终于够到白龙尾尖，跌进一团黑暗里。当光明重新占据视野，他重重坠落在地，眼前飞速闪过无间断的片段，而当画面趋于稳定，慢慢定格在一间陈设简洁的陋室内，他跽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方木牍。
　　经过刚才的片段闪现，吕岩明白过来，现下的他，出生千年前的宋国，来到东周洛邑的守藏学宫，是太上道祖座下三弟子，子沐。师父西去仙游之际，曾留手书，写明将会有第四名弟子登门，求学“道”之所在。算算时日，便在今天。
　　一切当下，皆是过往。吕岩莫名懂了，他只是将已发生的事经历一遍，虽不是冷眼旁观别人故事，但身在其中，被动去看听思，感受所有情绪心结，却也不能干预，改变不了什么。
　　子沐推门而出，几名童子哼哧哼哧搬来一车竹简，放在学宫正堂，已从晨光熹微，忙至日上三竿，直到堆成满满一座小山。
　　子沐询问端倪，童子答道：“一早有人扣门，来者只说是道祖所收关门弟子，呈上这些书简，三师兄一看便知。”
　　子沐随手捡起一卷，是为《亢仓子》第一册之全道篇，问：“何人所著？”
　　“便是学生。”
　　子沐抬头一望，门边站着一个甚是恬淡冲和的年轻学子，微微一怔，笑道：“看不出年纪轻轻，就敢自称亢仓子，还著书立说，挺傲啊。”
　　亢仓子应和一笑，略显青涩拘谨。
　　千年前的一幕相会，吕岩虽尚不知与己何关，但耳闻目睹此情此景，若非困囿子沐躯壳，有口难言，激动得简直要大叫大嚷起来。
　　“师父！不……郑思远！不……亢仓子？你……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