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刃如血》花漫夜

7、绯艳鹿角

　　秦宇辽本来用灵力隐藏了他们的气息，见心远迈步，他立刻收了灵力，二人的气息，便暴露在嗅觉极其敏锐的兽群中。
　　妖兽食人，但一般的妖兽多少有些灵智，不会轻易闯入村镇之中吃人，它们平日，多躲在山中，以动物为食。只要人类不闯入他们的领地，是可以常年相安无事的。像这次妖兽之乱，定然背后有某种原因，否则它们不会成群结队的袭击村镇。
　　背后的原因，多半也是跟人有关吧，说到底，这世上，最难对付的本不是妖兽，而是人啊。
　　秦宇辽深吸一口气，龙潭血闪过暗红色的光影，直接削掉了第一只冲过来的，妖兽的利爪。
　　那妖兽立刻倒地，一边挣扎着，一边发出刺耳的鸣叫。
　　越来越多的妖兽涌过来，想要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撕咬心远，却没有一只，能够真正碰触到心远。秦宇辽如入无人之境，面对数十只妖兽，却丝毫没有慌乱，龙潭血挥洒如风。难以想象，那样沉重的刀，在他手中竟然如同蝶翼般轻盈旋舞，刚劲有力而不乏沉稳，迅速果决而又不失灵动。
　　心远心中的恐惧逐渐淡去，纵使满眼鲜血，满耳都是妖兽尖锐的嘶鸣，只要面前那一袭黑衣的身影还在，他便觉得，恐惧如同清晨那朦胧的黑暗一般，随着朝阳，逐渐黯淡下去。
　　秦宇辽不知道心远的想法，他心中略有些失望。他带心远来这里，并不是一时兴起，他还记得，那天，那只袭击心远的妖兽眼中的犹豫。他在观察着这些妖兽的反应，想看他们面对心远，是否还有犹豫，是否还会有其他的反应，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心远，想知道，他到底是否知道自己身上的异样。
　　当身边已经堆了十几只妖兽的尸体时，秦宇辽才叹息着，知道自己这样做，只是徒劳。妖兽们没有想象之中的犹豫，他们的反应，正是如同一个普通人冲进兽群中一般，扑上来，贪婪的撕咬他，而心远也一直是一脸茫然，看来根本一无所知。
　　他不再恋战，拉起心远，就要御起龙潭血，离开妖兽的巢穴，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双翅膀。
　　白色的翅膀，巨大的身形，头上是如鹿一般的长角，那庞大的身躯，从空中飞来，一双铜铃般的可怖眼睛，紧紧盯着秦宇辽，仿佛要将后者撕成碎片。
　　兽王，那天出现在北靖王府的那只兽王！
　　心远顿时恐慌起来，那天他昏迷不醒，是欧阳钦告诉他，秦宇辽，就是被那只兽王所伤，那只长着白色翅翼的兽王。
　　秦宇辽目光一凛，上前一步，把心远挡在身后。
　　那兽王以很快的速度飞来，须臾便落在兽群中心，二人前方二十步的地方。它的出现，让兽群停止了攻击，纷纷退到两侧，在兽王面前，让出一条通路。
　　那兽王并没有像其他妖兽一般，立即袭击心远，而是缓缓走近，浑浊的目光中，似乎现出一丝惊讶。
　　兽王的灵智要高于一般妖兽，它的情绪也更加多变，更加明显。数年前，还曾有过兽王设陷阱捕杀动物和人类的传说。
　　不对！秦宇辽立刻察觉，这不是兽王对待一般人类的反应，江心远身上，还是有异常！
　　兽王低吼一声，缓步走近，心远下意识的后退，却被秦宇辽拉住胳膊，动弹不得，秦宇辽没有移动脚步，而是稍一用力，将心远从身后拉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身前，直面兽王。
　　心远本能的，被兽王的恐怖所震慑，不住的想要后退，却被秦宇辽挡住，他依旧抓住心远的手臂，不让他移动分毫，心远被他抓痛，但这痛，却完全无法与心中的恐惧相比。他浑身冷汗，微微张嘴，粗重的喘息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兽王沉重的脚步已经接近二人，它面对心远，俯下身，那张形似鹿而长着獠牙的脸与心远近在咫尺，它在观察，在感受，心远身上，异常的气息！
　　秦宇辽仍是束缚着心远，不让他有机会躲开，但他握紧龙潭血的手却是青筋暴起，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兽王与心远对视了良久，心远的汗水已从额上滴落，兽王忽然抬头，狂野的嘶叫一声，那声音很是响亮，充满了攻击的意味，回荡在落满白叶的山谷中，如同战鼓和惊雷。
　　那是兽王的号令。随着那声音，分散在兽王两侧的妖兽立刻一跃而起，向着他们冲了上来。秦宇辽早有准备，早已饮满妖兽鲜血的龙潭血再次舞动起来，比之前更加勇猛，第一只冲向他们的妖兽，瞬间便身首分离。
　　龙潭血并不满足，秦宇辽刀锋急转，第二只妖兽的头骨碌碌滚落到地上，血铺洒了满地，那落地的妖兽之头，依然大睁着双目，仿佛在瞪视着什么。
　　不对！秦宇辽连续斩杀了四只妖兽后，已然察觉，妖兽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心远，甚至攻击时，会刻意避开心远，妖兽的目标，只是他一人而已！
　　为何？难道心远身上，真的有妖兽的气息，只是那气息太弱，弱到只有兽王能够察觉。
　　没有时间多想，兽王又一次嘶吼起来，依然是那般响彻天地，那声调却似乎与之前有所改变，只见那些妖兽们纷纷退后，再次在二人面前为兽王让出了一条路，而兽王，扑动着白色的翅翼，张开血盆大口，直冲向二人。
　　秦宇辽眼疾手快，一把把心远拉到自己身后，心远不敢去看，却又忍不住去看，闭上眼睛，又立刻睁开，他害怕，看到秦宇辽满身是血的场景。
　　他从心里，不愿看他受伤。尽管他并不知道，他为何带自己，来这九死一生之地。
　　兽王的巨爪眼看就要刺穿秦宇辽的心脏，心远心中恐惧到了极点，甚至想冲上去，为他挡住这一击，却被秦宇辽有力的手臂死死钳制，无法行动。
　　“秦公子！”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有些沙哑，却是那样清晰。
　　秦宇辽听出他声音里隐含的关切，有些意外，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只见龙潭血鬼魅一般刺出，那速度，比兽王的攻击更加迅速，只见一股鲜血涌出，龙潭血竟是轻易的刺穿了兽王的前爪。
　　兽王吃痛，死命挣扎，但秦宇辽只用一只手，便稳住手中大刀，那兽王无论怎样挣扎，被刺穿的爪子都是丝毫不能动弹。秦宇辽面露邪异的笑，虽是笑容，却冰冷如深冬的湖水，他右手用力，猛地拔出龙潭血，吃痛的兽王立刻滚落在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兽群慌乱，纷纷后退，兽王翻滚了许久，终于站立起来，扑腾着翅膀，长啸一声，转身，飞去。兽群见状，不再纠缠秦宇辽和心远，都随着兽王的方向，奔跑而去。
　　秦宇辽见他们逐渐飞远，轻轻吐出一口气，对心远说：“走。”顿了顿，他又说：“今天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说起，听懂了吗？”
　　他的气息丝毫未乱，声音依然沉稳浑厚，看来，兽王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小角色，可是，那天他被兽王所伤……
　　心远平定下疯狂的心跳，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定是由于某种原因，在隐藏实力，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罢了。
　　宁王秦宇辽，竟是这般厉害的人啊！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心中黯然，点点头，便埋下头去，努力，看清脚下的山路。
　　心远刚走了几步，却忽然觉得手臂一紧，秦宇辽再次将他挡在身后，面露凶光。
　　原来，那兽王竟是佯装撤退，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借着俯冲的劲力，想要从身后，袭击秦宇辽。
　　秦宇辽的目光仍是冰冷，他并不意外，他早听得脑后风声，这兽王纵然有些灵智，又怎可跟人相比？兽王的獠牙刚刚触到秦宇辽的衣襟，后者便一个转身，龙潭血铮的一声，斩断了兽王的一只鹿角。
　　鹿角，是兽王尊严的象征，斩断了它的角，那兽王恐怕会数日一蹶不振。眼见那兽王落荒而逃，秦宇辽并未追赶，因为他知道，若是杀了兽王，附近所有的妖兽都会一拥而上，攻击尚国百姓，他只是收了刀，默默注视着兽王逐渐消失的天空。
　　“秦公子，你的衣服破了。”
　　心远看看那兽王的背影，便把目光转向秦宇辽，只见他衣襟的下摆被那獠牙撕下了一块布料，没有受伤，只是露出一片腰腹部的肌肤。
　　他的肌肉很是结实，线条流畅而优美，然而，心远看到的，不只是这些。
　　在秦宇辽右侧腰腹部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是一对鹿角，形状跟兽王的鹿角有几分相似，呈现出玫瑰红色，被他苍白的肌肤，衬托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艳丽。
　　是纹身吗？可是像他这样的人，为何要纹这种图案？不对，这东西与皮肤融为一体，不像是纹身，像是胎记，可是这奇怪的形状，为何会有这种胎记存在？
　　心远正自疑惑，忽然，秦宇辽粗暴的拉过他，比刚刚面对妖兽时要粗暴的多，心远站不住，摔倒在白色的落叶上，秦宇辽拉过另一侧的衣襟，挡住这奇怪的胎记，下一刻，被妖兽之血染得血红的龙潭血，便闪电一般飞出，架在心远纤细的颈上。
　　“见过它的人，都要死！”
　　秦宇辽的声音浸透着愤怒和狠厉，尾音高亢，仿佛想要发泄满腔怒火，握刀的手微微一抖，心远颈上，便出现一条血痕。
　　妖兽都已撤退，此刻，万籁俱寂，群山中回荡的，只有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