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妖兽巢穴 ...
-
酒,酒的气息。
这不是一般的酒,这酒中,充满了不详的灵力,不,那不是灵力,是妖气!
断魂烧!
面前那些身穿蓝色战甲的怀国军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酒杯中,是闪烁着蓝色星芒的,诅咒之酒。
不,不要喝!
秦宇辽在心中呐喊,却无法喊出声音,只能眼看着,这些本来还存有几分理智的面孔,变得狰狞而残暴。
放眼四野,身边的战友都已尽数倒下,苍茫古原中,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敌人,便只有他,和手中这把大刀。
朔风凌冽,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下去,他冷笑一声,战友吗?他从来没有过战友。他有的,只是敌人。
他这一生一直在见血,不是敌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他甚至奇怪,为何,到今天,他的血还是热的。
长啸一声,血染四野。那血色好浓重,好刺眼,他睁不开眼睛,却能感觉到,那数万把刀枪剑戟,随时能将他剁为齑粉。
心中一阵惊恐,他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这只是梦。
这些事情,真实的发生过,但这些,都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了,那场景还是如此清晰,残缺的肢体,横流的鲜血,红色的河流……一丝一毫,都没有褪色。
本来,在无极门都宴会中,他还会偶尔小酌一杯,但怀国一战后,他便滴酒不沾。
“秦公子,你醒了。”
心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把秦宇辽还深埋在梦境中的心拉回现实。他坐起身,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心远,只是转头望着窗外,那满是金色落叶的庭院。
他的伤其实早就好了,以他的修为,那点小伤根本就不算是伤,但他一直在这里没有走,是因为,他想看看,心远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异常。
三天来,他一无所获,除了心远的灵丹异常强大,没有任何发现。对于一个没有灵脉之人,灵丹再强大,也是徒劳无功,也根本不可能,吸引来众多妖兽。
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心远有问题,这妖兽之乱,跟他,必定有关!
心远见他醒来,知道他不会多说话,便径自开始准备温水、毛巾等一应盥漱用品,他的动作看来比前几天流畅了许多,脸色也不似那般苍白了,看来,他的伤,已经好多了。
其实秦宇辽习惯独来独往,并不需要人侍奉,但心远却想帮他做点事情。因为从未有人对他好过,所以他对善意格外敏感,这几天,他能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秦宇辽其实对他很好。
他那日将茶杯摔碎扔出去,且故意呵斥他,是为了掩人耳目。郭老三等人对心远不善,若是他们知道,心远在这里过得很是舒服,定会想办法找他麻烦,秦宇辽,是刻意想要别人知道,他待心远,有多苛刻,这样,才能为心远换来片刻安宁。
这些日子里,他每天都会不定时的丢几个盘子或是茶杯到院子里,装作呵斥几声,要心远去收拾,其他时间里,他什么也不会让他做,只让他,好好养伤。
晚上,他也不会让他走,心远知道规矩,主动要求在他门外候着,秦宇辽却丢给他一床被子,要他睡在地上。心远平日便在地上睡习惯了,可是平日里只有一床薄被,四处漏风根本无法取暖,跟秦宇辽丢给他的厚实棉被简直无法相比,伤口开始渐渐好转,又不用挨饿,心远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得这样舒服了。
深秋了,灿烂的黄叶纷纷而下,仿佛季节的挽歌,想来这时,城外的山上也会是一片金黄吧?那铺陈满山的金黄色,踩起来沙沙作响,在寂寞山林中,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声音。
秦宇辽喜欢秋天,并不是因为这落叶,而是因为,在这个季节,草原上、森林里,都会有很多的野果,可以随手捡来果腹,而不用被人提着棍子追赶。
“你有多久没出过北靖王府了?”他随口问道。
心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宇辽会如此问他,他甚至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才意识到,他确实是在问自己。
从不会有人问他这种问题,他们对他,除了颐指气使,便是呵斥毒打。
此时,他正在把早餐从篮子中取出,摆在桌子上,北靖王府的早餐很是精致,最基本的面食,却做成桃花的样子,娇艳欲滴。他把那盘桃花放稳,才转过身,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秦公子,下奴已有四年,未出过北靖王府了。”
四年前,他曾偷偷跑回养娘家中探望,他大哥见状大惊,立刻将他送回北靖王府,并向徐步云请罪。徐步云没有为难他大哥,却将他重重打了一顿,那时也是秋季,他浑身是伤,赤着一双脚,在庭院中打扫落叶,他只觉得那棵老杨树上,有数不清的落叶,刚刚打扫干净,一转头,又是一地金黄。
扫不干净要受罚,后来,他被打到爬不起来,那落叶还是纷纷而下,他再撑不住,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那以后,再没离开过北靖王府。
秦宇辽没有任何回应,心远几乎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他的话。良久,秦宇辽才继续问道:“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心远愣了一下,明净的眼波中,泛出点点朦胧的忧伤,轮廓优美的薄唇颤抖着,缓缓说:“我想去看看,我从前的家。”
家吗?
秦宇辽冷笑,对他来说,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也许他曾经有过,可是,从那时起……
他不愿想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带心远出去,去验证一件事情。
他站起身,来到心远布了一半的餐桌前,说:“吃点东西,然后跟我走。”
心远的家并不远,从北靖王府出门,步行也就是半个时辰。这家人,似乎过得很幸福。不算是大富大贵,倒也温饱无忧。他养娘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妇人,腿似乎有些残废,行走不便,他大哥是个修者,灵风三层,虽然算不上英才,也算是中等偏上了。一家人喜乐和气,还在自顾自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面,在深秋的寒冷中升起炉灶,整个家里暖融融的。
可是,心远只是站在屋外的冰冷刺骨的空气中,远远望着,他们的幸福。
他不敢,也不想进去,他们并不欢迎他,他也不愿打扰他们的生活,只是,心中苦涩难耐,他不禁深深埋下头,逼迫自己,不要流泪。
秦宇辽就站在他身旁,并没有问他为何不进去,更没有劝他进去。他的神情那样冰冷,仿佛面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并没有过多久,心远便默默回头,顺着来时的路线,想要走回去,他只是想来看一眼,确认他们无恙,他便心满意足。腿上的伤渐渐好了,他的步伐很是轻快,但是,没等他走出几步,秦宇辽就从身后,扳过他的肩膀,逼迫他转过身来,望着他。
心远回过头,诧异的望着他,秦宇辽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话音刚落,他便唤出龙潭血,一把拉过心远,站在那把血红色的大刀之上,向着碧蓝的天空,飞驰而去。
“秦,秦公子,你要带我去哪儿?”心远从未被人这样带着飞行,心中有些恐惧,怯生生问道。
秦宇辽不说话,只是越飞越快,心远只看见,满山的金黄,浩渺如海的秋叶,但是在那海洋尽头,翻越一座又一座高山,他见到,一座白色的山。那山并非白色,但被白色的叶子覆盖,看起来,宛如雪山一般。
接近那座山时,龙潭血的速度逐渐减慢下来,停靠在半山腰上。秦宇辽收了灵力,收回龙潭血,心远便不自觉的,踩在那白色落叶之上。
秦宇辽抬头,警惕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异样后,才示意心远跟上他,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山路之上。
心远的伤较前好了很多,但他终究是普通人,没有修为,在这崎岖山路之上,跟不上秦宇辽的步伐。他不敢作声,只是咬牙追赶,不多时,便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衣襟。秦宇辽没有回头,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察觉到他的疲累,虽然始终没有停下,却是刻意,放缓了脚步。
心远心中感激,但到底要去哪里,他不明就里,也没有再问,秦宇辽便带着他,转过山石,来到山中一片开阔之处。
山石遮挡了视线,心远看不见前面的景象,但当他们绕过山石之时,心远就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定住了,眼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和恐惧。
那空旷之处,竟栖息了数十只妖兽,或站或卧,或三五成群,或独倚一隅,这其中,竟然还有两只妖兽,在啃咬着鲜血淋漓的残缺肢体!
这里,赫然是妖兽的巢穴!
“走。”
秦宇辽的声音依然冰冷,他从背后推了推心远,竟是要心远走向兽群的中心。
心远冷汗直流,他没有修为,妖兽可以轻易将他撕扯成碎片,他不知道秦宇辽为何要带他来这种地方,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和心智再去思考。这样走进去,他一定会死,会变成血淋淋的,妖兽的食物。
脚步沉重,根本迈不动,秦宇辽并没有再去逼迫他,也没有用力把他推进兽群,他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相信我。”
相信他吗?秦宇辽很强,可以轻易杀死一只妖兽,但是,如此多的数量,他……
他没有再多想,他的心还没有决定是否去信任他,他的身体就已经做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迈开脚步,虽然恐惧,步伐有些僵硬,却是没有停滞的,向着兽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