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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两情相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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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宇辽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他站在原地不敢动,想要躲开心远的目光,又觉得这是心虚的表现,直视他的双眼吧,又觉得不好意思,不一会儿,竟然落得满头冷汗。
若是女子,在人家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人家给……了,人家多半会找他拼命,但是心远是男人,这样好像……更糟。
相顾无言,半晌之后,就在秦宇辽觉得自己就要面临火山爆发之时,心远突然说话了,他的语气很是轻柔,并不愤怒,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床单哪?”
此时此刻,心远别说开口要一张床单,就是要龙潭血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递过去(龙潭血:明明是我跟你的时间比较长,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所以他立刻把那张倒霉的床单从怀里掏出来,交到他手上。
原本是白色的布料,上面却布满了斑驳的黑色。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透出些许棕黄色,心远一眼便认出,那是被鲜血染红后,又经过岁月荡涤的痕迹。
“我的血。”他垂下眼帘,虽然不愿,却无法阻止自己,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虚弱到极致,遍体鳞伤,伤口中的血止不住,就这样将身下的床单染成斑驳的红色。
被吊上刑架时,他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后来看到秦宇辽之时,他虽然心中狂喜,却依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再也活不下去了,所以,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他,自己这一世本已是悲苦,他不想,再留下遗憾。
内心深处,他并不想死,所以尽管他拼命压抑心中悲痛,却仍然无法抑制的,流露出深深的哀痛与不舍。
那时的自己,好没用。
心远摇摇头,想要赶走,心中那一丝脆弱。
秦宇辽见状,硬着头皮上前,环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心远,对不起。”
心远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说:“还有,你的血。”
欧阳钦说,当年秦宇辽出现在欧阳府时,已是浑身是血灵丹空虚,三天之后,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时,就更糟了,不但原本的伤口没有愈合,灵丹还严重受损,衣衫上浸透了血水和汗水,以他那样结实的身体,都硬是半个月下不了床。
那血迹中,也有不少是他的血吧?他即使自己也在流血,也要堵上自己的性命,救自己吗?
心远这样想着,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天,心远身上的新伤旧伤好的彻彻底底,重建了灵脉,修为还直达灵动,那天他睁开眼睛,便明白了,是他,给了自己新的生命。
自己一无所有,除了这身体,还有什么可以给他的?只要他不嫌这身体太过残破,心远便甘之如饴。
其实早就全都给他了,心和身体,都是他的。
“宇辽,我愿意,即便我醒着,我也愿意。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我早就说过,我是你的,全都是。”心远悄悄用力,握紧那残破的床单,依然保持着环住他腰身的姿势,侧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嗯?
秦宇辽本来刚刚放松下来的身心,立刻再次紧张起来,疑惑的盯着心远,心中满是问号。
他为何会知道?他何时知道的?难道他一直都知道?
其实心远当时并不知道,但在欧阳府的那三年,他总会梦见二人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情形,他原本以为,那是自己的幻想,但后来转念一想,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为何梦中的情景如此真实,连细节都清清楚楚?
终于有一天,他意识到,那并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还记得,梦里自己还以为自己脸上都是丑陋的伤疤,想要伸手遮住自己的脸,却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即是说,这事情是发生在自己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想来想去,只有那时……
原来,此身早已属于他了吗?心远意识到这一点,羞涩之外,只有喜悦。
“你这么想要我吗?”心远咬着他已经红的仿佛随时可能滴血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说。
秦宇辽只觉得自己头上快要冒烟了。
心远察觉到他的反应,唇边勾起清浅的笑意,那笑容如此纯净,然而此刻的秦宇辽,却满脑子都是不纯净的事情。
心远继续说:“那天,我没醉,所以,我是故意的。”
秦宇辽:“……”
故意的?估计把手伸到,那里吗……
面红耳赤,血脉贲张。
我身上真的没着火吗?为何这么热!
他紧张到无法自持,只觉全身灼热,下意识的后退,一直退到身后的桌子前,然后,想要偷偷找个能用劲的地方,发泄一下浑身上下莫名其妙的欲望,便将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按……
一声巨响,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姚小幸耳朵好使,在很远的地方,都听到了桌子破碎的这声巨响,握紧拳头,满脸痛快的说:“对,揍他!”
心远当然舍不得揍他,他只是深深的凝望着他,眼底原本的那一丝伤痛,被火热完全取代。
“宇辽,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很美艳的男人,只要有你在,世间万物,便再也没有了颜色。”心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解开他领口的纽扣,指尖轻轻点过那略显苍白的肌肤,便换来一阵战栗。
面前的人肤色白皙,缺了几分血色,透出一丝苍白之感,两道剑眉英气十足,却偏偏有点细,让人不禁心生怜惜,睫毛长而微微卷曲,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冷傲的神采,高而窄的鼻梁,薄而红润的嘴唇,让人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一直以来,根本没人注意他到底长什么样,大多数人只要知道了他的身份,便再不敢多看一眼,而且,他平素的神情太过阴鸷冰冷,让人一眼看去只知道害怕,若是问问他们宁王到底长什么样,他们的记忆,大概便是一张脸上写着宁王二字,别无其他。
心远在第一次看到他时,便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真的当得起一个艳字,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呵护的美艳,而是如同雪山上盛开的殷红花朵,是那种孤傲的,顽强的,倔强的,让人不忍亵渎的美艳。
北靖王府,一眼难忘,黑色的衣衫,如血的刀锋,绝美的脸,和眼中,那深深埋藏的寂寞和伤痛。
那一刻,心远连痛都感觉不到了,直到因为伤的太重,失去意识之前,眼前,全都是这个影子。
那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痴心妄想,拼命强迫自己忘掉这个身影,然而那身影却好像是烙在心尖上一样,随着每一次心跳,愈加清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和这个人,走到了今天。
“宇辽,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吗?”
随着心远柔和的话语,第二颗扣子轻轻打开,苍白而结实的胸膛在那只手的抚摸下,泛起淡淡的玫瑰红色。
直到最后被心远压在墙上拥吻,秦宇辽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满脸疑惑。
怎么说我也是在上面的,为何貌似每次都是人家主动,堂堂宁王,怎么能如此没出息?
难不成只有在心远没有意识之时,他才敢动手?还是,那一次把这辈子的脸皮都用光了,剩下的时间,就只能这样了。
嗯,好吧,其实更没出息的日子还在后面。
第二天,想去宁王府看看热闹的欧阳钦,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要不,就是这世界整个乱套了。
宁王府的牌子换了,这也罢了,听说他再也不想当宁王了,换了个牌子叫宁心阁,这名字取的还不错,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欧阳钦一进门,便看到一个身影,顿时发了半晌呆。
这谁呀?
那身影很是挺拔,手中一把凡刀,在他手里,却透着十足的灵性,举手投足间灵动而充满力量,让欧阳钦觉得,即使是把凡刀,也能一招灭自己。
那人一身猩红色的衣袍,领口和袖口还有金银相间的刺绣,右臂上的刺绣从袖口爬到肩头,这样的不对称,别有一番风味。明艳的色彩,在阳光下显出几分耀眼,将那原本瘦削的身形,衬出几分华贵。
待到那人收刀站定,站在欧阳钦对面望着他时,欧阳钦,先是一愣,然后,便笑的满地打滚。
“秦,秦宇辽,虽然你老是发疯,但这次疯的最彻底!”欧阳钦一边说一边笑,好不容易停下来,抬头看看他,觉得除了衣服,好像还有哪里不对劲儿,待他看清后,便再次笑得天花乱坠。
原本随便束在脑后,贴着后颈的头发,现在被一根红色和金色相间的,一看就很华贵的束发带子高高束在头上,而且,仔细看去,右侧有一绺头发,被细细编成了小辫子,一并束起来,辫尾还装饰了红色的璎珞,再仔细看,发现那发丝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线。
“心远给你梳的?”欧阳钦觉得再笑下去会挨揍,便好不容易敛了笑意,问道。
秦宇辽点头。
“你这衣服,也是心远给你买的?”
继续点头。
欧阳钦笑得有些口渴,转头一看,恰好看到一旁的石桌上,摆着一碟点心,和一壶茶。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弄的了。
秦宇辽啊秦宇辽,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听心远的话!真是指东不敢往西啊,估计心远就是想把你这院子拿颜料粉刷成大红配大绿,你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弄不好还会帮他刷。你这辈子,算是栽在他手上了!
欧阳钦原本苦苦憋住的笑,被秦宇辽的一句话,搞得再也憋不住,只觉得今天要把肚子笑破了。
“欧阳钦,你笑够了之后,能不能,帮我去买几个梨?心远说,他要煮冰糖雪梨。”他这话说的,有点没底气。
欧阳钦笑了半天,一直到看到秦宇辽皱起眉头,强忍着不揍他的时候,才终于开口问道:“你为何自己不去?”
秦宇辽苦着脸,说:“我不好意思出门。”
虽然说心远很高兴,但搞成这样还真是,没脸见人。
欧阳钦看了看他,又仔细看了看他,最后兴致勃勃的,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终于得出结论:心远这眼光,相当不错!这身衣服要是别人穿了还有点恶俗的嫌疑,但穿在秦宇辽身上,却只剩下高华和艳丽,袖口紧窄,并不拖沓,给人干练果决之感,而且,欧阳钦惊讶的发现,秦宇辽真的很配红色啊!
就是表情太凶,眼神太吓人,不过,这个可以慢慢改。
就在秦宇辽几乎忍不住要揍他时,欧阳钦终于说话了:“没问题,可以出门!就是面部表情有点小问题。你能不能,不看谁都像欠你钱的?我们是出去买梨的,不是去杀人的!”
见秦宇辽不明就里,估计他根本不知道买梨应该是什么表情,欧阳钦殷勤的继续扯:“你们无极门,平时都有什么娱乐活动?你想象一下,现在在娱乐,应该是什么表情。”
秦宇辽想了半天,说:“比武。”
比武之时,毕竟不能一直是自己上场,大部分时间就坐在底下看别人比武,有时候因为台上之人水平太低,他都快无聊的睡着了。他觉得,既然能睡着,一定是很轻松,很轻松的,算是娱乐活动吧?
欧阳钦:“……”
这叫娱乐活动?
算了这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娱乐。
他怀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这回秦宇辽想都没想,便答道:“心远。”
欧阳钦:“……”
这算爱好?
算了我放弃了,这人根本没法沟通!就这样出去吧。
于是乎,他高高兴兴,走在秦宇辽前面,出了大门。
待到他们走远,整个宁心阁便弥漫着一片笑声。那些闷声八卦的黑衣人们,原本因为他在,不敢笑得太明显,现在他走了,便都笑得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