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刃如血》花漫夜

38、拼酒问答

　　姚小幸双手捧着钢钉，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
　　“喂喂，姚小幸，你干嘛？这，这里怎么会有钢钉啊？这……”
　　没等欧阳钦后知后觉的惊叹完，他就被秦宇辽一把推到一边去了，差点摔了个跟头。
　　“你认识他？”秦宇辽的声音阴沉如压城的黑云，他早就察觉到，那黑衣人身上的气息，和姚小幸，有几分相似。
　　其实昨天夜里，姚小幸见过那黑衣人一次，但他那时转瞬就消失了，他没有记起太多事情，脑海里闪过回忆的碎片，却根本不能连贯成段，现在，面对这根钢针，和钢针上熟悉的气息，他脑海中的碎片，忽然连贯了起来，那些记忆虽然久远，却如此清晰，清晰到他只觉得，心中刺痛。
　　他好像不是在回答秦宇辽的问题，而是在喃喃自语：“大哥，你还活着！太好了，他们果然杀不了你！他们……我们……我们兄弟隐居深山，向来与世无争，为何他们，要杀我们？他们……徐漠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司倾海……”
　　听到最后三个字，秦宇辽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带着恐惧的惊讶，司倾海，这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这个人，把他带进无极门，带上修炼这条路。司倾海，这便是，无极门门主的名讳！
　　心远看到姚小幸满脸惊恐，心中不忍，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幸，没关系的，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也都过去了。”
　　姚小幸抬头，看看他的脸，忽然扔掉钢针，拉住他的手，说：“心远，你跟我走，不要留在这里，徐步云是个混蛋，整天折磨你不说，还用你洗丹，再这样下去，你的灵丹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破裂，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白叶山，在那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拉着心远就要走，却还没等走出去，就突然定住了，因为龙潭血，又一次，架在他脖子上。
　　“你为何知道，洗丹之事？”
　　秦宇辽的声音冷如寒冰，带着强大的威慑感，手中刀轻轻用力，姚小幸只觉刺痛之感，从颈上传来，直冲脑门。
　　脑子一下子清楚了，连不上的记忆瞬间连接起来，思绪立刻明晰起来。
　　“喂，秦兄，你为何又把刀架人家脖子上啊！你……”欧阳钦刚要说些什么，却被眼前所见，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姚小幸竟然用两根手指，捏住龙潭血的刀锋，就这样，在欧阳钦和心远惊讶的目光中，将那刀锋移开，远离自己的身体。只见他手上用力，秦宇辽竟然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姚小幸瞪着他，满面愤怒，忽然唤出本命兵器，想要攻击他。姚小幸在欧阳府三年，从没有人见过他的本命兵器，此时，他们才看清，他的本命兵器，竟然是一对双刺，跟那个黑衣人一样的，双刺！
　　他周身透出强大的灵力，竟然超越了灵融一层的秦宇辽，欧阳钦身为灵心修者，在他面前，竟然感到呼吸滞涩。
　　那双刺闪着微光，就要刺向秦宇辽，秦宇辽自知不敌，却没有再退一步，然而就在他刚要挥舞龙潭血还击之时，心远却一纵身，挡在他面前，张开手臂，将他护在身后，面对姚小幸，喊道：“小幸，你不要伤他！”
　　姚小幸见到这一幕，犹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身劲力顿时卸了。他收回双刺，满目怨念，又带点天真的，望着心远，愤愤不平的说：“你就知道护着他，值吗？”
　　这句话说出来，欧阳钦终于松了口气，听他这语气，知道他是正常了，刚才，怕不是被可怕的东西附体了吧？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宇辽满面冷肃，上前一步，把原本挡在他面前的心远拉到身后，面对姚小幸，说：“你想起什么来了吧？告诉我！”
　　姚小幸面露狡黠，莞尔一笑，摸摸头上的卷毛，说：“告诉你可以，跟我喝酒，用你的故事，换我的故事！”
　　酒吗？听到这个字，秦宇辽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断魂烧那不祥的颜色和味道，唇角抽搐了一下，才终于恨恨的，吐出一个字：“好！”
　　本来，他并不是用激将法就可以就范之人，因为他的头脑一向清晰，不会轻易答应人家这种事情，可是，这次，他面对的是姚小幸。这人整天追在心远后面跑，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对心远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整天叨咕，要带心远走。面对这人，他又怎能示弱？
　　心远无语，满面担忧，欧阳钦却在偷偷笑，他觉得，这下有热闹可以看了。

　　秦宇辽平日滴酒不沾，所以宁王府里，别说是酒，就连酒糟豆腐都找不出一块，欧阳钦主动提供场地，说他爹喜欢收藏美酒，又从来不喝，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今天就拿出来喝。其实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坐在自己家里，看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所以，很快，他们就跑到欧阳府的宴客厅一角，摆了个简单的酒席。
　　欧阳老爷子果然喜欢收藏，当秦宇辽看到欧阳钦摆在桌子上的大大小小十几个酒坛子时，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答应他了。
　　当欧阳钦将两个大海碗摆在桌子上时，秦宇辽心中的悔意达到了极致，想反悔，又不愿收回自己说出去的话，心里抗拒，偏偏又不说一句话，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了些许的扭曲。
　　看惯了他平时一脸严肃的样子，欧阳钦现在真的很想捧腹大笑，又怕会被他揍，只能憋着，偷偷抽抽嘴角。
　　姚小幸倒是一副志在必得之态，潇洒的将第一碗酒一饮而尽，跟平时喝青菜瘦肉粥差不多，然后满脸堆笑，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情吗？我也想知道你，所以，一碗酒换一个问题。我已经喝了，所以，我先提。秦宇辽，你生在什么地方？”
　　这问题本没什么特别，毕竟是个人，就应该有个出生地的，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但心远却分明看到，秦宇辽眉间，掠过一丝阴沉。
　　“怀国边境，墨云乡。”他的语气太过波澜不惊，反而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这话一出，别人尚且不以为意，欧阳钦却很是震惊。他到今天才知道，威震四方的宁王秦宇辽，竟然是怀国人吗？可是，是他灭了怀国三十万大军，直接导致了怀国的灭亡，也就是说，他灭了自己的国家吗？
　　看到姚小幸和心远满脸了然之色，他才知道，原来，只有自己后知后觉。
　　嗯，还好尚国没出这么个奇葩！
　　他话音刚落，姚小幸立刻再倒一碗酒，没有任何停顿的，一饮而尽。
　　“第二个问题，你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欧阳钦在心中默默点头，觉得姚小幸这问题问的很对他胃口，他很想知道，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他这样的猛人！
　　秦宇辽的回答却让他很是失望，觉得这事情，不合逻辑！能生出他这样的人，他爹娘必定是三头六臂，说不定还能目射霹雳，可是，秦宇辽却只是淡淡的说，他爹娘，只是普通农民。
　　我爹好歹是个高阶修者，为何你比我厉害这么多？欧阳钦心中暗问，一边又继续听他们说话。
　　“第三个问题，你爹娘，怎么死的？”
　　欧阳钦有点楞，姚小幸怎么知道人家爹娘都不在了？万一人家活得好好的在家里种地，他不是咒人家早死？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像他这种人，定然是父母双亡，否则为何会如此灭绝人性？
　　嗯，好像还挺可怜的。不过，欧阳钦抬头看看秦宇辽，觉得可怜这两个字，无论如何用不到他身上。
　　姚小幸喝酒比喝水还快，秦宇辽一闻到酒的气味就犯怵，至今，还一个问题都没问。
　　这一次，秦宇辽停顿了，他半晌没有作答，竟然皱了皱眉，端起面前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借助这力量，才能说出话来。
　　“我爹娘，被妖兽吃了。”
　　那一幕，他忘不了，终其一生，也忘不掉分毫。他还记得，惨叫与鲜血，妖兽染血的钢牙和利爪，最后再也没有惨叫声了，只剩下，妖兽吞食骨肉，那丑陋而恐怖的声音。
　　躲在水缸里，将自己手臂咬得流血，才堪堪止住，喉咙里的惊叫声，他若是叫出声，被妖兽发现，便会被妖兽一起吃掉，恐怕当时瘦小的身体，妖兽会连骨头带肉，一同吞下去吧？
　　泪水止不住，那是，此生最后一次流泪，仿佛那一次，便把一生一世的泪水，全都流干了。
　　爹娘，连骨头都没剩下。这样也好，他们的骨头如果剩下，只会被左国的风沙寨拿去做成传说可以保佑人们免受妖兽之灾的饰品，被愚昧的人们，挂在脖子上。
　　这事情，真是愚蠢至极！怀国人自己都会被妖兽吃干抹净，他们的骨头，又怎么能庇护任何人？
　　沉默，难耐的沉默，连姚小幸，都默默垂下头，脸上现出一丝歉疚的神情。
　　心远就坐在他身边，默默握住他颤抖的手。
　　秦宇辽蓦然抬头，目光灼灼，盯着姚小幸，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姚小幸，那个黑衣人，是谁？”
　　姚小幸倒是没有犹豫，立刻回答：“他是我大哥，名字叫姚幸。”
　　大哥叫姚幸，弟弟叫姚小幸，那么，再生个弟弟，应该叫姚小小幸，再有就是姚小小小幸……欧阳钦想到这里，忽然刹住思绪，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很不着调。
　　于是，他惶恐的，连忙帮着秦宇辽，将面前的酒碗倒满，全然不顾心远满脸反对的目光。
　　姚小幸本来就能喝，喝酒和喝水差不多，秦宇辽虽然多年没沾过酒，但凭着一股狠劲，竟然也一直没停下，于是，这二人一碗酒一个问题，倒也问出了不少令人震惊的事情。
　　秦宇辽：“姚幸现在，什么境界？”
　　姚小幸：“灵融四层。”
　　欧阳钦：“……”。
　　原来还有比秦宇辽更不是人的啊！
　　姚小幸：“听说你第一次杀人就杀了三个人，还是三个十几岁的孩子，为何杀他们？”
　　秦宇辽：“他们想要用我的骨头，做项链。”
　　欧阳钦：“……”
　　这什么奇葩想法啊，用他的骨头做项链，半夜会不会被鬼找上门？
　　秦宇辽：“你为何会认识无极门主？”
　　姚小幸：“他想要杀我们兄弟。”
　　欧阳钦想着：你们兄弟连无极门主都敢招惹，不要命了吗？
　　姚小幸：“你第一次杀人时多大？”
　　秦宇辽：“八岁。”
　　欧阳钦：哎呀好可怕，我要不要离他远点啊！不会哪天睡着的时候死他手里吧！

　　心远并没有欧阳钦那样的想法，他一直坐在秦宇辽身边，陪着他，听他说话，目光中，只是越来越深沉的关切。
　　秦宇辽的酒量其实不小，多年没喝酒，这一下子就喝了七八碗，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姚小幸的酒量根本没有底，反倒越喝越精神，眼看秦宇辽连眼神都要涣散了，他还生龙活虎，竟然还能够，偷偷给欧阳钦使眼神，要他想办法，暂时把心远支出去。
　　欧阳钦有点不情愿，因为他还想看热闹，但最终，他还是勉为其难的，拉起心远，说：“我看秦兄要不行了，走，我们去厨房，煮点醒酒汤。”
　　心远站起身，看看秦宇辽，有点不放心，却听欧阳钦说：“没事的，我们都醉过，大不了睡一觉就好了。”
　　心远想了想，觉得这人确实需要醒酒汤，而自己正好会煮，便跟着欧阳钦，走了出去。

　　转眼，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姚小幸望着趴在桌子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秦宇辽，面露狡黠，起身，没有一点醉意的，走近他，将他拉起来，将手掌，按在他胸膛上。
　　秦宇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闯入自己的灵丹，以自己灵融一层的强大灵力，竟然毫无抵挡之力，只能任凭那股力量长驱直入，那力量，不但冲进他的灵丹，竟然还要冲进他的脑海，窥视他。
　　他骤然清醒，睁开双眼，却被什么东西击中后脑，一时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小攻的酒量其实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