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刃如血》花漫夜

37、心远的家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欧阳钦还如同每天一样，在自己床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昨天夜里，秦宇辽、心远和姚小幸折腾了大半夜，他却全然没有知觉，也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迟钝。
　　睡惯了懒觉的他，今天却注定要早起，因为欧阳府的大门，一大早就被人敲开了，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这几个人，修为都不低，个子有高有矮，年纪有大有小，身形有胖有瘦，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面色阴鸷，目光锐利，好像是来讨债的。不用问，一看便知道这帮人，是谁带出来的！
　　秦宇辽，你又要闹哪样！
　　欧阳钦披着衣服，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起身，站在屋门口看热闹，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骂秦宇辽，正是睡觉的好天气，做什么，吵人清梦！
　　嗯，这时候心远已经起来练刀了，可是今天，他人哪？
　　欧阳钦一边迷迷糊糊的想，一边惊讶的看到，那几个黑衣人，向着心远平日的住处走去。
　　“根据宁王的描述，就是此处！”黑衣人甲指着这间屋子，说。
　　黑衣人乙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一挥手，只说了一个字：“搬！”
　　然后，他们便闯进屋子，将里面的一应细软，全部搬了出来，动作异常迅速的，扛起来就走。
　　心远的生活很是简单，所以他的随身物品并不多，也没有太过沉重的，所以这些黑衣人跑的飞快，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了。
　　欧阳钦：“……”。
　　秦宇辽，你又又又疯了吗？这个问题，在欧阳钦心中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出现了。
　　“喂，你们要做什么？那是心远的东西啊！你们要搬去哪里？”欧阳钦追在他们身后，一边跑一边喊，还一边穿衣服，“对了，心远哪？还有姚小幸，都跑哪里去了！来个人管一管啊！”
　　一开始宁王府的黑衣人们根本不想搭理他，后来其中一个黑衣人大概是实在觉得他烦，便转头，对他说：“江公子从此以后就住在宁王府，再也不会回来了。欧阳公子请回吧。”
　　欧阳钦：“……”。
　　那谁给我煮青菜瘦肉粥啊！

　　宁王府中，心远至今都在怀疑，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昨天夜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还记得，秦宇辽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家，然后，他一句话，一群黑衣人就轰轰烈烈的，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给他收拾出一间屋子，还烧好了洗澡的热水，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最后他躺在床上，虽然很累，却因为心里有太多事情，而无法入睡，直到天快亮了才得以小睡片刻。
　　他醒过来时，刚一推开门，便发现门外堆了一大堆东西，除了随身的衣物，便是简单的日常用品，看着有点眼熟，他突然发现，这些都是他在欧阳府中用过的东西！
　　一个黑衣人恭敬的上前一步，说：“江公子醒了吗？我们已经依照宁王的吩咐，将这些东西都从欧阳府搬了过来，稍后便为您收拾起来，方便以后取用。还请江公子稍等，早膳马上就到。”
　　心远：“……”
　　他终于理解了，为何欧阳钦常常会说秦宇辽是个疯子了，他这思路，确实有点不太正常。
　　家……吗？这种东西，心远从未拥有过，养娘他们根本不把他当作家人，而北靖王府，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牢笼，这里……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心远觉得，哪里有秦宇辽，哪里就是他的家。
　　唇边不自觉的荡漾起清浅的笑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搀着清晨清透的阳光，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球。
　　连面色清冷的黑衣人，都不免多看了几眼，因为宁王府常年死气沉沉，秦宇辽本人更是个面瘫，他若笑，定然是冷笑，必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这样明媚动人的笑容，这样的场景，并不常见。
　　“宇辽在哪里？”心远的声音带着点急切，此刻，他很想要见到，那个能够让他安心的身影。
　　黑衣人依然很是恭敬，他心里对于心远的称呼有几分惊讶，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叫那个人，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波澜不惊的说：“宁王，在练刀。”说完，还伸手指了一下方向，意思是说就在那边。
　　心远沿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了秦宇辽的身影。
　　此时的秦宇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愈加消瘦而挺拔，甚至显出几分单薄，柔韧的黑发就随意扎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荡。
　　他果然在练刀，却收了灵力，而且他手中，并不是龙潭血，只是一把凡铁的刀，这倒也不难理解，如果他灵力全开手握龙潭血，恐怕只是挥舞几个来回，他这院子就会变成废墟。
　　即便如此，他的刀法依然精妙到让心远叹为观止，他的动作流畅而潇洒，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动与静之间的衔接浑然天成，却又出其不意，你永远也猜不透，那把刀下一刻的动向。
　　原来，他这样强吗？可是为何，觉得这身影，如此寂寥，如此沉重。仿佛暴风雨中，挣扎的孤雁。
　　心远默默想着，很想上前拥住他，感受那消瘦却坚实的胸膛。
　　秦宇辽察觉到心远的存在，便停下动作，将刀随手放在兵器架上，转身，望着面前的人。
　　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问候的话，却根本说不出来，倒是心远上前一步，自然的伸手，拂落他脸上的汗珠，关切的问道：“你一夜没睡吗？”
　　没睡，一直在练刀。
　　这是事实，所以秦宇辽想都没想，便僵硬的，点点头。
　　原来，他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做这种事情吗？这种跟自己过不去的事情。怪不得那时，他会累的直挺挺倒在地上。
　　这样折腾，还怎么能长肉？
　　心远只觉心痛，好像被细腻的银针，扎进心尖一般，是那种尖细而锐利的痛，他不觉问了出口：“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
　　秦宇辽回答的很快，也很简单：“因为我不够强。”
　　他怕，怕有一天，自己再也不能保护他，毕竟，他要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
　　沉默。心远不知是多少次在心中怨自己太过弱小，不能站在他身边帮他分担，还总是需要他的保护。如今，他是灵心十层，可他几经尝试，也突破不了最后一道坎，入不了灵台，连兽王都无法对付。
　　其实心远的修炼速度，在旁人看起来已经是叹为观止，欧阳钦就经常在他身边自惭形秽，但跟秦宇辽比起来，跟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比起来，他还远远不够。
　　右手偷偷握成拳，左手却轻柔的拉住他的手臂，心远这才感到，他那身黑衣，早已湿透了。
　　“宇辽，我不要你强，我只要你，过的好，所以，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心远心中苦涩，说出的话却仍是柔和而温暖，他知道，他的世界一向太过冰冷，只希望自己能给他些许暖意。
　　秦宇辽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缓缓点头：“好。”说完，他略微垂下眼帘，很是艰难的问出一句话：“心远，你不怪我？”
　　心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昨天夜里，心远确实不好过，但他也是经历过痛苦之人，北靖王府的残酷还历历在目，他知道，秦宇辽说的和做的，都没有错，他是在教自己，如何自保。
　　“你没有错，是我没用。”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秦宇辽，坐在院子边缘的石凳上。
　　冬天即将过去，马上就要进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季节，这院子，很快就会充满生机，希望，面前的人也能从寒冷中走出来，步入温暖的春天。
　　心远依然握着他的手臂，感受着那紧致的肌肉，心中默默的，期待着。
　　“宇辽，你如何，入的灵台？”沉默了半晌的心远终于问了出来，其实他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他明白，这个坎，必须靠自己迈过去，求助别人是没有用的，但是，他想要知道，他的过去，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秦宇辽愣了一下，他入灵台的方法简单粗暴。无极门主架设了领域，把一只兽王和他一起扔进去，便转身离去，再没有人管他。
　　不入灵台，便战胜不了兽王，便会死在这灵域中，相反，若能在性命攸关时刻有所顿悟，便能够从灵心十层步入灵台，成为高阶修者。
　　他成功了，所以第二天准备来收尸的人们，收的是兽王的尸体而不是他的尸体。他虽然浑身是血，但是依然能够站起来，面对来收尸的人们，冷笑。
　　“我的方法，你不能用。”他在这血色的回忆中徜徉了半晌，才终于说出这句话。
　　心远点点头，虽然听出他话语中的苦涩，却没有追问，而是转头，望着他，说：“我会努力，我会很努力的，所以，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吗？”
　　秦宇辽没有回答他，而是忽然用力，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抱着他滚落到空地上，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四根细长的钢针，就钉在二人刚才坐着的石桌石椅上。
　　这使用钢针之人，竟然如此会隐匿自己的气息，以秦宇辽灵融一层的修为，竟是丝毫没有察觉，若不是龙潭血在灵脉中悸动，他根本躲不过这一击。
　　是他，是那个一袭黑衣，手握双刺，灵丹中，沾染着妖气之人！
　　秦宇辽刚要跳起来，却忽然听到一个跟现在的场景完全不搭配的声音。
　　“秦兄，心远，你们这是在干嘛？”
　　欧阳钦的声音。他跟宁王府看门的黑衣人软磨硬泡了半天，把人家烦得恨不得找根绳子扎住他的嘴，终于不堪其扰将他放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满脸气恼的姚小幸。
　　此刻他们的姿势很奇特，秦宇辽躺在地上，心远就骑在他腰上，这是要……
　　欧阳钦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们，悠悠颤抖，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就知道这二人是这种关系，但他做梦也想不到，秦宇辽，这个猛人竟然在下面！原来看起来温和可亲的心远，还有这种本事啊！这要是传出去，宁王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他刚要长篇大论一番，以表达自己满心如同一千匹骏马飞驰而过的感想，却被姚小幸一把推到一边去了，姚小幸快步上前，拔出一根钉在石桌上的钢针，脸上现出震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