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sarahwang

9、第九章

　　时间很快，过完年后，又到了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春天。
　　“小姐，今天上巳节，城外颖川河旁好热闹呢，好多公子小姐都会参加，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去不去瞧瞧？”灵儿少年心性满心雀跃。
　　上巳节，是中国民间的传统节日，春和景明，人们结伴去水边沐浴，称为“祓禊”，还有祭祀宴饮、曲水流觞、郊外游春等活动。《后汉书》中有云：“是月上巳，官民皆洁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为大洁”，以流水洁净身体、让灾厄与疾病随水同去。此外，上巳节最主要活动还是男女相会。《诗经·郑风·溱洧》有云：‘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公子小姐都会参加…不知道彧兄会不会去呢？陆叶夕心里想着，想到荀彧，她的心立刻雀跃了起来，脸上不由自主笑靥如花。
　　“小姐，你笑什么啊？去不去啊？”
　　“好，我去禀告一下母亲。”想到有可能会在集会上遇到荀彧，陆叶夕欣然答应。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换上男装。
　　“小姐，今天你为什么还要扮成男子？很多小姐都会参加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戴个面纱就好了。”
　　陆叶夕却另有想法。
　　她是以陆叶夕的身份跟荀彧相交的，而且目前两个人相处甚是融洽，但她不能确定如果这个时候被他发现自己就是唐宁，他会有什么反应。少女情怀，一旦情窦初开，便是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思前想后，顾虑半天，深怕这点细微的变化影响到什么。
　　“灵儿，目前我这种情况，还是谨慎一些好。”陆叶夕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这么说。
　　“倒也是，我们小姐长的这么好看，万一再被哪家公子看上了就麻烦了。”
　　“真的么？”陆叶夕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虽然她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容色清丽，但也称不上是绝色美人。不过，灵儿的审美总是代表了这个时代的审美，那么在荀彧眼里，她应该也是还可以的吧。
　　她倒也不是多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只是喜欢上荀彧之后，便觉得自己要更好更好才能配得上王佐之才、君子如玉的他。
　　“小姐，你扮成男子也有风险的啊。”
　　“男子有什么风险？”
　　“小姐天生丽质，扮成男子，虽说身材娇小了些，但容貌俊美，清秀脱俗，说不定有哪家姑娘就看上了呢。”
　　“额…”陆叶夕头上三条黑线，俯下身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脑中浮现出风姿伟美的他。
　　两人收拾妥当，陆叶夕去跟母亲请了安，欢快的出了门。
　　今天是上巳节，虽说当下世道不古，民生不济，原野白骨处处可见，上巳节已不如原先热闹，但青年男女总是渴望自由，也是希望洗去一年污秽、祈求好运。
　　“小姐，我们雇一辆马车吧？走去还有点路。”
　　陆叶夕想多看看这东汉末年的颖川，看看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也存着那么一点小心思，可以在街上遇到他，她不想错过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了，我想走走。”
　　就这样，两个人走走看看，到颖川河畔的时候，已是接近正午，三月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陆叶夕的心情很好，那是一种略带期盼的小雀跃。
　　“灵儿，你说这诺大的颍川郡，这么多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又以哪一个为首？”
　　“自然是颍川荀氏荀文若，可惜小姐你没机会了。”
　　陆叶夕听到心里甜甜的，意中人这样被直接夸奖，虽然只是一个小丫头，也足够她骄傲的。
　　心里暗暗想，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更何况史书上都记载了我要嫁给他呢。
　　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然后又赶紧使劲收了收嘴，但是笑容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小姐，就我知道，我们颍川就有好多名门小姐倾慕于他呢，如果待会他也去的话，肯定会很轰动。”
　　陆叶夕不由得把那些女子都当成了假想敌，酸溜溜的问，“那些小姐们，有我好看么？”
　　“自然是没有小姐好看，但是小姐是要许配给傅家公子的呀。”
　　灵儿一脸天真，陆叶夕朝她神秘地笑了笑。

　　两人来到颍川河边，刚过巳时，已是十分热闹，游人来往如织，各种各样的小摊贩趁机售卖。
　　河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陆叶夕从未参加过上巳节，显得尤为好奇。她拉着灵儿的手，兴冲冲地往人群中挤，想要看看有什么热闹。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巫女和祭司在河边祭天。世道不好，饥荒兵祸接踵而至，每个人都生活在极度地黑暗和压迫之下，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明天是否能够醒来。这种压抑，让人们越发地相信神灵上天，人们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希望颍川河水能够洗去一年的污秽与病痛，祈祷上天能够眷顾，让这乱世快点结束。
　　陆叶夕往河边望去，只见中间一张大案几，上面供奉着三牲酒礼，巫女与祭司戴着面具，双手时而挥舞，时而合十拜天，时而两人对视，时而转圈跳跃，口中振振有词。陆叶夕看得兴致勃勃，她从未看过如此原始略带神秘的祭祀，不免觉得新奇又好玩，灵儿也看的很开心，毕竟这样大型的公开祭祀活动，一年也就一次，她也不是年年都能看到。
　　“小姐，等巫女和祭司跳完祭舞，还会邀请青年男女也一起加入跳舞，你要不要去跳？”灵儿十分兴奋，怂恿陆叶夕也去。
　　“跳…舞？算了吧…灵儿，要么你去跳？”陆叶夕头皮一阵发麻，自己四肢不调，别说跳舞，做个广播体操都不协调。
　　陆叶夕深怕待会自己会被点到去跳舞，赶紧拉着灵儿往别处。
　　“小姐，你以前很爱跳舞的啊，怎么现在不喜欢了？”灵儿一脸奇怪。
　　“是…是啊，现在好像不怎么喜欢了呢。我们去别处转转吧，真是有好多好玩的啊。”陆叶夕随口敷衍了一句，赶紧岔开了话题。
　　正窘迫间，忽然边上走过来一位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妙龄少女，和灵儿差不多大，看样子应该也是哪位小姐的侍女。
　　那少女朝陆叶夕行了一个礼，说道，“公子，我家小姐想请公子去凉亭一会。”
　　陆叶夕脑袋轰地一声，脸刷地瞬间就红到了脖子。
　　“我？”陆叶夕顺着那少女的眼光往凉亭中看，只见有一个姑娘正在朝她笑。
　　“这…不用了吧…”陆叶夕尴尬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公子，人家小姐对你有意思呢，你不过去和她打个招呼？”灵儿一边使劲忍住笑，一边在旁边狂起哄。
　　陆叶夕扭过头朝灵儿蹬了一眼，回过头来又满脸堆笑地对那位少女说，“这位小姑娘，多谢你家小姐美意，只是在下今天家中还有事，要赶紧回去，下次有缘再会。”说完赶紧拉着灵儿落荒而逃。
　　两人一直跑到了刚才祭祀的地方才停下来。
　　陆叶夕喘着粗气对灵儿喊，“灵儿，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要不要给你搬个板凳儿坐那儿看啊？”
　　灵儿被陆叶夕的话逗得大笑不止，过了半晌才逐渐平复下来，两人一看那小姐没有派人追上来，总算是一颗心落了地，想着再买点小玩意儿就回家了。
　　忽然间，陆叶夕闻到了一阵似有似无的清香，这干净清冽的香味，对陆叶夕来说再熟悉不过，桥南荀令过，十里送衣香，除了他，没有别人。
　　陆叶夕猛地抬头，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荀彧的身影。可眼光所及之处，皆是人流，却无一是他。
　　众里寻他皆不见。
　　“公子，你怎么了？你找什么？”灵儿不明所以。
　　“没…没什么…”陆叶夕有点失魂落魄。
　　刚才明明玩得很开心，现在却突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觉得索然寡味。
　　“灵儿，我们回去吧。”陆叶夕像泄了气的皮球，呆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