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sarahwang

8、第八章

　　转眼间就到了过年。
　　陆叶夕心下却不轻松。
　　每逢佳节倍思亲。陆叶夕想起自己的父母，不知自己是已经离世，还是变成了植物人？无论怎样，对于只有一个独生女儿的他们来说，必定是伤心欲绝。虽然这里离吴郡只有几天的路程，可是他们之间，却隔了一千八百多年的时空。
　　陆叶夕怔怔地望着窗外，不知道此刻的天空，是否就是一千八百年以后的天空？这种无能为力无计可施的感觉，让陆叶夕心中闷闷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小姐，快过年了，你怎么精神越来越不好了？”灵儿关心地问。
　　“过年有什么好玩？又大了一岁，忧愁又增多了一点。”陆叶夕心不在焉地回答。
　　“过年可好玩了呢，有好多平时吃不到的东西，有烟花爆竹可以看，还可以逛庙会呢！小姐以前可喜欢过年了呢！”灵儿一脸期盼。
　　这些我在现代天天都可以看到啊。陆叶夕心里想。
　　不知道这里过年都有哪些风俗哪些仪式。
　　“灵儿，还有哪些好玩的啊？”
　　“小姐，明天就是二十三啦，要祭灶神，送灶王爷，二十四要打扫院子，除夕还要祭祀祖先，有好多好多事情呢！”
　　哦，看来吴地乡村的风俗还是保留的不错，这些在陆叶夕老家这都会进行。

　　除夕那天，陆叶夕早早起身，跟随母亲进行各种祭祀仪式。待到下午，仪式完毕，陆叶夕叫上灵儿，又叫了其他几个侍女，神神秘秘来到厨房。那天在草庐看到张先生给大家煮娇耳汤，她就决定今年过年自己动手包饺子，虽然她不擅长厨艺，不知怎么，这一段时间以来，竟然每每总有想要进厨房的冲动，心里暗暗期待，如果自己做的食物，荀彧吃到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每当想起，总觉得脸上隐隐发烫。
　　由于过年，虽然世道还是很乱，厨房里还是有许多食物。陆叶夕准备自己揉面，让其他人剁肉和切蔬菜。
　　“灵儿，你去拿一盆面粉出来，心儿，燕儿，你们去切一些羊肉和猪肉，把芹菜和白菜切成沫沫。”
　　陆叶夕虽然自己没做过，但基本知道该如何操作。
　　灵儿依言从储藏室拿出一些面粉，放在一个盆中，陆叶夕加了一些水之后，灵儿开始揉面。
　　揉成面团后，放在盆里，然后盖上盘子放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一刻钟后，陆叶夕将面团拿出，撒上一些面粉后继续揉了一会儿，这就开始准备擀皮了。
　　陆叶夕犯了难，她不会擀，其他人就更加不会，无奈之中只能想到以前在视频里看到外国人包饺子的傻办法-摊成一张厚薄适中的面皮，然后拿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杯子一个一个倒扣。虽然场面很滑稽，灵儿和其他人都很疑惑地看着她，但效果却是极好的，一张一张饺子皮厚度适宜，大小均等，陆叶夕非常满意。这个时候，肉和菜也都已经切好了，陆叶夕打算做两种口味，羊肉芹菜的和猪肉白菜的。
　　“心儿，你把菜的水分挤干，然后和肉拌在一起。加一勺盐，一点姜末，朝一个方向搅拌。”陆叶夕指着心儿说道。
　　等到一切就绪，陆叶夕看着白白的饺子皮和两大盆肉，满满的成就感。
　　“你们都看好了啊，拿一张皮，夹一筷子肉放在中间，再将皮对折，往中间一捏，就好啦！”陆叶夕口气里满是轻松，正准备放碟子里，结果手一松，啪塔一下，仍然皮是皮，肉是肉，陆叶夕不禁傻了眼。
　　“小姐，我们知道方法了。我们来吧。”灵儿朝陆叶夕笑。
　　“真的？我自己都不会你们就会了？”
　　“小姐，虽然我们没包过，但是我们做惯了厨房活，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灵儿笑着说。
　　“那我怎么弄不起来？”陆叶夕很是奇怪。
　　“小姐，你弄的皮边上太厚了，捏起来容易散开，而且你也太贪心了，一下子放这么多肉，不涨开才奇怪呢！”
　　陆叶夕脸上三条黑线。
　　于是她又从老师变成了学生，灵儿则手把手教学。
　　如此弄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包好了一大盘饺子。灵儿已经烧开了水，陆叶夕每个口味各煮了四个。端给了唐氏。
　　母亲，宁儿做了点新鲜物事，请母亲品尝。
　　“哦？宁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这是什么呀？胖乎乎的，怪讨人喜欢的。”
　　唐氏笑呵呵地望着碗里白胖胖的八个饺子。
　　“这个叫娇耳，我在织坊的时候听其他人说的，现在可流行吃这个了呢，说是吃了冬天不怕冻耳朵！”陆叶夕早就想好了应答之词。
　　“这么神奇？我来吃吃看。”唐氏用勺舀起一个，吹了吹，放入了口中，顿时肉的鲜味夹着蔬菜的甘美还有小麦的香味一起袭来，唐氏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宁儿，真的不错！非常好吃！上次母亲说你有天赋，真没说错！”唐氏赞不绝口。
　　“母亲，今天过年，我们包了很多，祖先灵位那儿去供奉一份吧？”陆叶夕试探着问。
　　唐氏连连点头道，“宁儿考虑得周全。”
　　“母亲，这一年大家也都辛苦了，可否…大家伙儿每人分两个？以示母亲体恤下人，恩德御下？”
　　唐氏又点了点头，“宁儿，你真的懂事了，有一家主母的风范了，母亲也就放心了。你都去办吧！”
　　陆叶夕跪拜叩谢，退了出来。
　　消息一传出，大家都很高兴。

　　吃过年夜饭，天还没有全黑。外面爆竹声声，很是热闹。
　　唐氏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吃完饭就准备回房间念佛了。
　　陆叶夕很想到外面去走走，尤其是，她想去看看荀彧在干什么。
　　“母亲，我想到外面去转转。”陆叶夕满脸期待。
　　唐氏点了点头道，“别太晚，天黑前回来，叫一个仓头陪你们出去。”
　　“多谢母亲！”陆叶夕十分高兴。

　　“小姐，外面很冷，要穿一件斗篷。”灵儿说道。
　　“嗯。”陆叶夕心里想到荀彧，脸上不由自主的笑。
　　“灵儿，你去房间帮我拿一下吧，再去叫一下唐武陪我们出去。”
　　趁灵儿去房间的时候，陆叶夕偷偷到了厨房，又煮了四个饺子，拿了一个暖水碗装起来，用布包好，藏在了袖子里，在院子里等灵儿回来。
　　外面的爆竹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儿童的嬉闹声，在这乱世之中的寒冬之夜，这种感觉让陆叶夕异常觉得幸福。
　　多么希望，再也没有战乱，没有纷争，没有饥饿，没有病痛，孩子们都有无忧无虑快乐的童年，可以有饭吃饱，有衣穿暖，有书可读。
　　陆叶夕突然想去看看小五。

　　出得门来，顿觉寒风扑面，陆叶夕紧了紧大氅，主仆三人加快了脚步，为了安全，陆叶夕还是换了男装。
　　大约一柱香的辰光，他们来到了城南平康坊内一间平房前。屋内亮着烛光。
　　“小五。”陆叶夕敲了敲门。
　　“陆哥哥！你怎么会来？”小五很兴奋地开了门，让陆叶夕进去，屋内很狭窄，小五一家人正在吃年夜饭，只见桌上放了一大锅炖菜，还有一些面饼。见陆叶夕来到，都纷纷站了起来。
　　“陆大夫，你吃过没有，坐下来吃一点吧，粗茶淡饭别嫌弃。”小五娘笑着对陆叶夕说道。
　　“不了不了，我就是刚好路过，想来看看小五。”陆叶夕连忙谢绝，摸到袖子中的包裹，本来是想拿给荀彧的，可是这个时候却分外想让小五尝一尝。
　　“小五，这是我母亲做的几个娇耳，我带了一些出来，你来吃吃看！”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暖水碗，放在桌上。
　　小五兴奋地夹了一个，一口放入嘴中，嘴巴鼓鼓囊囊的，一边吃一边说，“太好吃啦！阿嬷，阿娘，阿爹，你们也吃！”
　　陆叶夕看到小五满脸幸福的模样，心里觉得异常温暖。
　　“小五，今天是除夕，小孩子有压岁钱哦！”说着又从钱袋里掏出了两枚五铢钱，递给小五，“哥哥临时出门没有来得及包，小五不要见怪，来年健健康康，快高长大！”
　　小五望着陆叶夕递过来的五铢钱，犹豫要不要接，又回过头去望着他阿娘。
　　陆叶夕见小五娘想要拒绝，直接就把钱放到了小五的口袋里，“小五，收好啦，压岁钱可不能不要，”又转头对小五娘说，“小五阿娘，这是我对小五的一点心意而已，你们慢慢吃，我先走啦。”
　　小五一家人十分感激，想要留他多坐一会儿，可是家徒四壁，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只能连连称谢。
　　“小五，你要乖乖的哦，过完年哥哥再来看你，到时候教你识字。”陆叶夕弯腰摸了摸小五的头。
　　“陆哥哥，我们拉勾。”小五伸出了稚嫩的小手。
　　“好，拉勾。”陆叶夕也伸出手，郑重地和小五拉勾为证。
　　从平康坊出来，天已经黑了，也越发地冷了，陆叶夕戴上了帽子，三人开始往回走。
　　“小姐。”灵儿叫了一声。
　　“嗯？”
　　“小姐，你真好！千金小姐，却对下人这么好。”灵儿眼中湿湿的。
　　陆叶夕笑了笑，“傻丫头，每个人都是最珍贵的，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小姐，只有你这样想。小姐生出来就是千金贵胄，而我们这些生出来就是贱人奴婢，怎么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呢？”灵儿觉得陆叶夕的想法很新奇。
　　陆叶夕叹了一声，这终究不是二十一世纪，就算二十一世纪，没有高低贵贱，也有出生在战区，出生在边远山区的孩子，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小姐，我们这就回去了吗？”灵儿问。
　　再转一转吧，这种家家户户热热闹闹过年的感觉，真的让陆叶夕内心十分充盈踏实。
　　“小姐…公子…”忽然间，灵儿挺住了脚步。
　　“怎么啦，”陆叶夕疑惑地抬头，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嘴角上扬。
　　原来，不远处，荀彧正站在当街，朝他眉眼盈盈地笑。
　　“小弟，你也出来散步吗？”
　　“我看街上热闹，所以…出来走走，彧兄怎么也有闲情雅致？”陆叶夕有点心慌，她原本就是想要去找荀彧的，只是兴之所至去了小五那里。
　　“看着他们这么热热闹闹的，我心里很是心安。”荀彧的声音温柔得如同天上月。
　　一句话，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陆叶夕的心上。
　　陆叶夕抬头看着他，竟有些痴迷。
　　“小弟，这个给你。”荀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信封递给陆叶夕，应当是一枚花币。陆叶夕接过，只见上面写着：宇弟，喜乐康宁。
　　陆叶夕的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彧兄，我这么大了还有压岁钱啊！”陆叶夕假装嘟起嘴。
　　“小孩子都有。”荀彧眉眼弯弯笑着说。
　　小孩子…小孩子…陆叶夕头上三条黑线。
　　天空飘起了小雪，陆叶夕摸着袖子中的暖水碗，心里有些后悔，想着早知道带两碗出来了。
　　“小弟，开始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荀彧关心地说。
　　“呃…不用啦…我…还要去别的地方转转。”彧兄你也早点回去吧，不要着凉了！说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