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第二日,陆叶夕比昨日起的还要早。
她今天在去张先生草庐之前,还有很重要的事。她一边拿帕子熏着脸,一边说道,“灵儿,今天还是唐武护送我们过去吗?”声音隔了帕子,有些含糊不清。
“我昨天吃饭时小声问了他,他说是。”
陆叶夕想了下,又说,“那待会我们先去一趟药铺。”
“小姐,你去药铺做什么?你不是要跟着张先生学医术吗?”灵儿满脸关切。
“是呀,所以要备点儿礼给他。”
“你的礼就是给人送药啊?”灵儿一脸汗。
“张先生是高人,一般的俗物他必然看不上,只会被他嫌弃,我送点寻常需要用的多的又不是那么贵的药材给他,就当时寄存在他那里,免费给乡亲们看病用,他就自然会收了,还会对我心存感激呢。”
“哦。”灵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三人用过早点,陆叶夕请完安后,就出了门。这次有马车护送,陆叶夕和灵儿在车里就换完了装,一路驰到了药店门口。
灵儿已提前跟唐武说过,所以他一路无话,只是默默赶车。陆叶夕买完草药,又送灵儿去了织坊,正准备去马市租马,这时唐武开口了,“小姐,您要去哪里?唐武可以送您去,黄巾军虽然已经平定,还是不太太平,以防遇到毛贼宵小。”
陆叶夕想了一下,道,“也好,马市那的定金我晚些时候再去拿。”
“小姐,您要是信得过小的,小的替您跑一趟。”
陆叶夕从怀中掏出了押金单,递给了唐武。
唐武弯腰接过,塞入了怀中。
唐武得驾车技术比陆叶夕的骑马技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就已到了草庐前。
张仲景正在整理草药,陆叶夕命唐武回去后,拎了两大包草药就进了草堂。
“张先生,晚生前来,请先生教诲。”说着就要往下跪。张仲景忙一摆手,道,“叶夕,你先过来。”
陆叶夕听言赶紧上前。
“这面前这几味药材,产地,特性,功能,毒性,如何炮制你都能分辨吗?”
还好陆叶夕因为兴趣,选修过中药学,对平常普通用的药材还能分辨,只见前面放了贝母,甘草、黄芩、桔梗、连翘、当归、白术等几味,陆叶夕大概地把功能和产地说了说,“贝母,质硬脆,断面白色,富粉性,气微,味微苦,产于中国蜀中陇右等地,主治内伤久咳;甘草,气微,味甜而特殊,功能主治清热解毒、祛痰止咳、脘腹等,主要产于雍凉一带;黄芩,味苦、性寒,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止血、安胎等功效,主要产于青州、凉州一带...”陆叶夕一口气全部说了一遍。
张仲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叶夕见状,赶紧把带来的药材往前放了一放,道,“张先生,这是一些寻常要用的药材,我带了一些存在这里,乡亲们若是有用到,就从这儿取便是!”陆叶夕说的诚恳。
“好,你有心了。”张仲景笑了笑,说,“一会随我出诊。”
陆叶夕见机赶紧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道,“谨听师父安排。”
这一日,他们去了颍川城南平康坊的一户人家。快到时,张先生简单给陆叶夕介绍了下情况,这家人一共四个人,一个老妇人,儿子和媳妇,还有一个小孙子,名字叫小五。儿子帮人盖房子当小工,媳妇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一家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前一段更是被马车撞断了腿骨,下不得地,幸亏有好心人当场替他救治,还有位公子预支了一些工钱给他,乱世之中真是十分难得。
“这么巧?这家人是不是姓徐?户主是不是叫徐大力?”
“你如何得知?”张仲景十分好奇。
那一日我刚好在街上,碰到他被马车撞,情急之中为他包扎了一番。
张仲景撸了撸胡须,会心地笑了,“看来老夫没有收错你这个徒弟。”
刚一进门,就有一个虎头虎脑地小男孩扑到张仲景地怀里。
“先生,你可来了,小五都想你了!”张仲景慈爱地摸了摸那小男孩地头,笑道,“小五越发长得高了!”
陆叶夕看着他,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甜甜的酒窝,眼神很是灵气,心中十分喜欢,顿时生了几分好感。
这家的老妇人常年腿疾,行动不变,这几年更是已经麻木,张仲景每隔半个月便来给她针灸理疗。
屋内很是昏暗,张仲景却丝毫没有怠慢,问诊把脉一丝不苟,陆叶夕在一旁也是认真观察记录。给老妇人看完后,他们又去了徐大力的屋子,徐大力一眼就认出了陆叶夕,忙不迭地感谢。
陆叶夕有些眼湿湿,柔声安慰他多休息,不要留下后遗症。
等到他们出去的时候,小五正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划。小五今年已经八岁,照理已经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但是由于家中弱贫,也一直没有学上。
“小五,你是不是想学写字呀?”
小五回过身来,眼睛大大地盯着陆叶夕,里面充满了渴望。
“哥哥,你教我?”
“好!哥哥下次来就教你!”陆叶夕十分高兴,小五的笑让她觉得异常满足。
如此又过了几日,陆叶夕每天不是处置草药,就是跟着张先生一旁看诊抄方。
“陆师兄,门口有人找你。”药童从门外进来对正在抄方的陆叶夕说。
陆叶夕心中一惊,莫非被母亲发现了派人来带我回去?转念又一想,若是母亲派人来,恐怕不是这个架势。其他人还会有谁呢?难道是…陆叶夕一丝喜悦漫上心头,连忙放下了笔起身往外迎。
只见荀彧站在门廊下,笑语盈盈地正看着她。
“彧兄!你真的来了!”话刚一出口,陆叶夕就万分懊悔,感觉好像很盼望着荀彧来一样,虽然她内心的确非常盼望荀彧来看她。
果然,荀彧笑谑着歪着头看着陆叶夕说“怎么,你很盼望我来吗?在张先生这里学医很空闲啊?”
“当然…不是…”陆叶夕胀红了脸。
“彧兄,我在颍川就你们几个朋友,自然盼望你们来看我啦。”陆叶夕故意把你说成了你们。
“哈哈,小弟,张先生在家吗?我先拜见他一下。”
“不巧,先生上山采药去了,吩咐我在草庐抄方。”陆叶夕回答。
荀彧脸上闪现失望的神色,本来想来拜会一下当世神医,奈何无缘得见。
“你多来找我几次就肯定能遇到啦。”
唉,今天怎么回事,每每说错话,陆叶夕深深懊恼。
荀彧哈哈大笑,“小弟,你不打算带我转转吗?”
陆叶夕心想,真是有点高兴过头了,两人在廊下站了这么许久,竟然没想到要把荀彧迎进屋坐。
陆叶夕敲了敲自己脑袋,吐了吐舌头说,“彧兄,请!”
说着带荀彧看了看平常她诊病抄方的大厅,以及炮制草药的炉房和院子。
“小弟,你在这儿学医还习惯吗?”荀彧关心地问。
“现在已经很习惯了,刚开始时因为家里还有母亲要照顾,每天要来回奔波,有时要跟着先生去出诊,还要上山采药,是有一点辛苦。但是学医之人,不能言苦。因为有千千万万的人等着我们去施救,看到那些百姓家里,孩童尚幼,家中顶梁柱一旦生病,就只剩下老弱妇孺,无以为生,就更加觉得肩上的重担,更觉得自己技艺不精,需要加倍学习。”
“小弟,你真是有悲天悯人之情怀。”荀彧心中感动。
“彧兄,你这一段好么?”陆叶夕关心地问。
“还好。就是眼看苍生受苦,时局困顿却无能无力。小弟,我准备去四处游历。”
“彧兄你要离开颍川?”
“暂别一段。”
“大概什么时候?”
“暮春时分吧。”
此时正是岁末,那就还有三个多月。陆叶夕心下略安。
“彧兄准备去哪里?”
“钟繇在阳陵,我准备先去找他。”
历史上有名的书法家!陆叶夕很心动,要是能要到个真迹签名就好了!她一边想着一边笑了起来。
“小弟,你笑什么?你认识元常?”荀彧一脸好奇。
“哦…不…不认识…”今天真是在荀彧面前失尽了仪态。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很正常的话经她的嘴说出来就变了味,她既开心荀彧这一刻就站在她的身边,眉目如画,幽香沁人,又担心荀彧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来看自己,这种兴奋与失落,让她变得语无伦次,进退失仪。
“小弟,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文若看你尚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文若先行一步,下次再来看你。”荀彧准备离开。
陆叶夕没有理由挽留。
“彧兄,一路小心,风霜袭人,彧兄小心着凉。”说着从座位上拿出一件斗篷,递给荀彧。
“文若不冷,小弟你当心自己。”荀彧温言拒绝。
“彧兄,待会我跟先生借一件即可,彧兄不必担心。”陆叶夕又往荀彧面前递了递。
“如此,多谢小弟好意!”荀彧不再拒绝,伸手接过,披在了身上。一股幽香袭来,他对香味十分敏感,自然知道这是陆叶夕穿戴过后的味道,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间弥漫开来。
陆叶夕把荀彧送了马,一直站在廊下目送荀彧远去,直到天边再也看不到荀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