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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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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叶夕急忙赶路,转了两三个街口,来到一个马市。
这是她之前逛颍川县城时发现的。
只见马坊外围用木头简单搭了一个围栏,当街竖了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租售价格。正面有两排马厩,里面养了各色马匹,大约有几十匹之多。有一位男子在给马喂草,身形壮硕。
“请问…这位大哥…”陆叶夕有点胆怯,不免脸又胀红了。
那位男子抬起头来,朝她看了一眼。
“我想…租一匹马。”
“租几天?要什么样的马?”那男子声音洪亮,把陆叶夕吓了一跳。
“嗯…我当日借当日还,至于马么…大哥你帮我挑一匹吧,性格温顺脚力也好的就可以。”
“好。”男子在马厩前来回看了看,解开了其中一匹的缰绳,牵出来交给陆叶夕。
“租金50钱,还须有50钱押金。”
陆叶夕牵过马,伸手从衣袖袋子里掏出了100钱交与那男子。
“给你租金和押金。”
男子伸手接过,又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小屋,拿了一张收据出来。
“给你,这是押金条,你收好了。”
陆叶夕依言接过。正想转身走,突然又想起一个事,问道,“大哥,我想问下去汾丘怎么走?需要几个时辰?”
“不远,从县城西面出城门以后往西南走,大约大半个时辰就可以到。”
“多谢大哥!”陆叶夕朝那位男子作了一揖,转身牵上马往西城门走去。
出了城门,陆叶夕跨身上马,双腿夹着马腹,手拉着缰绳,开始慢慢加快速度。陆叶夕在现代只在旅游景点骑过马,说是骑马,其实就是由马背着小步踱而已。而现在,陆叶夕只是稍微夹了一下马腹,□□的这匹马就开始撒腿飞奔起来。
陆叶夕突然间惯性向后,心里着实吓了一跳,只能死死地抱住马的脖子,头上的汗却已涔涔而下。
大约半个时辰后,果然在颍水河畔看到一座草庐,门口有药童正在晒药。陆叶夕知道就是这里了。她慢慢勒紧缰绳,让马停下来。
颠簸了这一路,紧张了这一路,陆叶夕感觉已经是精疲力竭,翻身下马一个踉跄差点就倒在了地上。她扶住马背缓了缓神,隔了一会儿,终于觉得好了一些,然后又把马系在了门口的大柳树上,让马吃些水草。
陆叶夕深吸一口气,平步走到那晒药的小童面前,做了一个揖,问道,“这位小师傅,请问这里是张先生的药庐吗?”
那小童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略带惊奇地说,“先生说今日将有一位公子来访,果然没错。”
陆叶夕跟随药童走进草庐。
这是座竹制小屋,厅堂正中有一张长型方桌,左右两侧以及长桌后方均是百子柜。长桌后方坐了一个人,正在替人诊治。靠门边的长凳上,坐了五六个人,正在等待。
陆叶夕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身形瘦削,约莫四十岁左右,留着花白山羊胡,神色时而皱眉,时而舒展,两角棱骨分明,但脸色红润。
这就是号称医圣的张机张仲景先生了!陆叶夕心想,跟自己课本中学到的形象略有出入,但大体不差。
张仲景听到有人进入大厅也不抬头,兀自看诊。
陆叶夕按耐住内心的激动情绪,微微躬身,缓缓地在旁站里等待。张仲景此时已享有盛名,方圆百里的乡人都听说有一位张神医,看病仔细认真,收费便宜有时甚至免费,所以一旦头疼脑热都蜂拥前来。张仲景也不因为看病人数过多而随意马虎应付,对前来看病的病人都仔细问诊,反复望闻问切,了解全面情况后,思虑再三再行开方。陆叶夕到的时候已接近晌午,张仲景还一直在替病人看诊,连中午饭都是抽了个间隙吃了个冷麦饼,一直到了申时初,病人才逐渐散去,而陆叶夕一直等在他旁边。
看到他终于暂时可以休息一会儿,马上从旁边茶壶中倒了一杯茶,递上道,“先生,您忙了一下午,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张仲景抬头看了一眼他,说,“陆兄弟,难为你等了我半天。”
“张先生,医者父母心,病患当然是排第一位的,我等半天算不了什么。”
张仲景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半个月前,老夫收到何先生的信,说有位陆宇兄弟想来学医。”
“是。晚生久闻张先生大名,特想来跟随先生学习。”陆叶夕微微颔首。
“何先生向来识人,当年他就看出老夫无心为官,也不适为官,鼓励我一心从医。如今他能推荐你来,想来陆兄弟也是同道中人。”
“是,晚生在吴郡时跟跟随乡里郎中学医,立志从医救人。”
“好,跟随我学医可以,一要不怕苦,二要不怕累,三要有慈爱之心。如果你有任何一样达不到,那你便可不用来了。”张仲景正色道。
“晚生定当遵从,不敢违背先生之言。”陆叶夕说着跪了下去,郑重地朝张仲景磕了三个头。
张仲景手一抬道,“你先不必行此大礼,明天巳时过来,我先看看你的基本功夫。”
“是。”陆叶夕还是磕完了头,起身做了一个揖。
“天色已晚,晚生不打扰先生休息,晚生先告辞了。”
张仲景微微点了点头,陆叶夕依言退出了草堂。
她急急奔到河边,解下马儿飞奔上马,朝颍川城弛去,她还要去还马,接灵儿,再回家,时间已经不多了,想到此处,陆叶夕不由得夹了夹马腿肚子,快马加鞭飞奔起来。
进了城,陆叶夕只能下马前行,此时太阳已下山,行人陆陆续续开始回家,路上颇为热闹,陆叶夕只能挤在人群中间干着急,好不容易到了租马的地方,那位壮汉还在。
“这位大哥,我来还马。”
壮汉听言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马匹,牵入了马厩,又从小屋拿出了押金递给陆叶夕。
陆叶夕摇了摇头说,“大哥,我这几天每天都需要租,这押金就就你这里。我就定今天这匹马。”
“好,我帮你留着。”
“多谢大哥。”陆叶夕做了一个揖,赶紧转身往织坊奔去。
跑过两三个街口,就看到了织坊的大门,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都是来接织坊学习的小姐们的。
陆叶夕心下一个糟糕,万一母亲也派人来接,这可如何是好?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个!
正彷徨无助间,灵儿在不远处焦急地朝她招手。陆叶夕赶紧快速走到了灵儿旁边,一脸尴尬,轻声说,“灵儿,母亲是不是也派人来接了?”
灵儿努努嘴,陆叶夕顺势看去,只见唐武站在马车前,叫了一声小姐。
陆叶夕吓了一跳,这该如何是好,这算盘的计划就要黄在这里了,明天还答应张先生要去的呢。
“阿武,你怎么来了?”陆叶夕十分尴尬。
“小姐,夫人说,你们早上出门太急了,都没想到安排马车送你们来,所以命我傍晚来接你们回家。小姐,赶紧上车吧。”
唐武一脸平静,仿佛没有发现任何事情一样,拉开了马车门帘,对陆叶夕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叶夕一脸疑惑,看了看灵儿,灵儿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坐到了马车上。
“灵儿,阿武?”陆叶夕压低声音,嘴角撇了撇,眼神似乎在问,他靠谱吗?
“小姐,我问你,你这一天去哪里了啊?”灵儿装作没收到陆叶夕地信息,直接反问道。
陆叶夕一下子无言以对,只能明着问道,“阿武会不会都说出去?”
“放心吧,小姐,阿武…我已经交代过了,他不会说的。”说完脸微微显出了红晕。
陆叶夕嘘了一大口气。
“灵儿,你身上有没有针线?”
“有,小姐,你要做什么?”灵儿一脸疑惑。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递给陆叶夕。
陆叶夕接过,拿出一枚绣花针,就往手指尖扎去。
“啊…”灵儿惊呼,“小姐你要干什么?”
“灵儿,我初学女红,手指被扎伤不是很正常嘛,十指完好才不正常。”陆叶夕正色道,虽然是真的很痛。
“唉,小姐,你也太狠了。”
陆叶夕笑了笑,心想,做戏要做全套。
“灵儿,你快把今天学的东西跟我讲讲,待会母亲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到了家中,跟唐氏请了安,用了点晚饭,陆叶夕就回房间休息了。席间唐氏问起日间学习之事,陆叶夕早有准备,一切对答如流,唐氏看到她手指都被扎的伤痕累累,不由得万般心疼,心里更是没有半点怀疑。
“灵儿,阿武怎么会替我们隐瞒的?”陆叶夕急不可耐地问灵儿。
“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白天你去哪里了呢!你要是不说,明天灵儿就不去了,要是被夫人发现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今天你都不知道,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露了馅,提心吊胆的,幸好夫人派的是唐武来接,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能替我们隐瞒,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把我赶出府去!”灵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实在是满肚子的委屈要说,对一个小丫头来说,今天要面对这样的场面,还要应付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陆叶夕摸了摸灵儿的头,她虽然现在身体只有十五岁,但是思想却已经有二十多,看灵儿就像小妹妹一样,对她的行为举止之中,就充满了怜惜。
“灵儿,唐武是不是喜欢你?”陆叶夕笑着调侃灵儿。
灵儿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小姐,我问你正经事情,你不回答,反而来调侃我。”灵儿嗔怒道。
陆叶夕心里越发肯定了。
“灵儿,我告诉你实话,不过你要替我保密。”
“嗯!”
“我今天去找张机先生了,我要拜他为师学习医术。”
“张神医?你要学习医术?可是…你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也可以学习啊。”
“夫人说,女孩子是应该学习,但是都是些女诫品德妇容妇工音乐这些,医术上不得台面的。”
陆叶夕哼了一声道,“我说医术才是最最要紧的,行医看病,那是半点含糊不得,如果得病了,会那些能救命么?烹饪女红那些不会死不了人,可学了医术,就可以治病救人,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保命。太平盛世,女子嫁到夫家也不一定就能顺顺遂遂过完一生,更何况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再说我又不是抛头露面,我要是学会了医术,以后就可以更好的侍奉母亲了!”
说到孝道,灵儿不做声了。过了半晌又说,“小姐,那你要学多久?我们学习刺绣,也不能长年累月的学吧?更何况,等过完年,估计你就要嫁去南阳了。”
唉。
这个问题也已经困扰陆叶夕很久,学刺绣也有到头的时候,她不能一直用这个理由,时间久了容易生出破绽,更何况,一旦嫁人,那就丝毫没有可能再学了。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