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sarahwang

4、第四章

　　陆叶夕被灵儿茫然地拉着走，头却不停地往回看。
　　“公子，你是不是想追上去啊？”
　　“是啊！啊…不是…我是说…”陆叶夕一时冲口而出，十分后悔，这时急于辩解。
　　“唉，是就承认嘛。这颍川城里，倾慕荀公子的姑娘多了去了。”灵儿一副世故的样子。
　　“真的？真的…有这么多姑娘都喜欢他？”陆叶夕脑补荀彧负手而立站在台上，台下是一众女子挥舞着丝帕争相上前的情形。
　　“公子，你莫名其妙笑什么啊？”
　　“啊！没什么…我笑了吗？”
　　灵儿翻了一个白眼道，“公子，下巴都快接不住了好吗？”
　　陆叶夕赶紧抿了抿嘴巴，努力控制住表情，道，“走吧走吧。”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从街头弛来一辆马车，速度飞快。驾车的人并未由于是主街而放慢速度，反而还在不断加速前进，一时间，街道两旁的小摊贩被撞倒无数，各种货品散乱一地，街上各种惊叫声此起彼伏。陆叶夕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忘记了躲避，幸亏唐武从他们身后窜出，一把把他们拉到了街旁，惊魂未定之时，又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陆叶夕面前闪过一个黑影，紧接着又是一声重重的闷响，显然是什么东西被撞飞之后落在了地上。
　　“有人被撞飞了！”陆叶夕还未看仔细，唐武先喊出了声，陆叶夕定睛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粗布麻衣，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可那赶车的车夫只是冷冷地往地上看了一眼，毫不停顿地就驰了过去，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陆叶夕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查看那人的情况。
　　是一个中年男子，脸色黝黑，身材壮实，陆叶夕连忙用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这时人群已经围拢了来，可没有人过来帮手，大家都只是站在那儿小声议论。
　　“阿武，你去找辆木板车来，再拿两片木板来。他的腿骨断了，需要固定。”陆叶夕回头吩咐道，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给那汉子检查了骨折情况。灵儿虽觉她一个闺阁女子给一个男子检查身体太过荒唐，本想出言阻止，但看到陆叶夕专注认真救人的样子，竟也不觉得那么越矩了。
　　“诺。”唐武应允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陆叶夕又仔仔细细为那人检查了头部。据她诊断，头部没有明显伤痕和出血，应当是一瞬间的震荡导致暂时性的昏迷，只需一定时间便会醒来。
　　不一会儿，唐武找来了木板车和夹板，陆叶夕麻利地给那人接驳了断骨，并用夹板固定。那人吃痛，大喊了一声醒了过来。
　　唐武一把将那汉子抱起，稳稳地放到了木板车上。
　　“这位壮士，刚才你被马车撞倒了，我家公子救了你，给你接好了断骨，我现在送你回家。”唐武正色道。那人刚刚醒转，还有些迷糊，但也知道是这几个救了他，忙道，“这位公子，小人姓徐，名大力，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说着便要坐起来行礼。
　　陆叶夕忙摆了摆手道，“徐大哥，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记得务必多休息，等断骨长好之前不要活动，三个月之后必然完好如初。”想到他这样一个壮劳力三个月不能下地，必然影响颇多，只是今日这飞来横祸，实在无处说理去。陆叶夕心里骂了一句，眼睛却有些酸涩。
　　“徐大力，我看你身体壮实，我家公子别院接下去要整修，等你好了可愿意来干这个活？”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突然走上前来说道。
　　“愿意愿意！求之不得！多谢您！”徐大力连连点头，眼中已有泪花。
　　“这是预付的工钱。”那管家从袖袋中掏出一包五铢钱递给徐大力。陆叶夕惊讶地望着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他会愿意如此。
　　徐大力挣扎着从木板车上起来，脸上一行清泪。
　　“这位先生，大力真是无以为报！就让我给您磕个头吧！”说着作势就要跪下去，却被断骨痛得呲了一口冷气。
　　“要谢就多谢我家公子吧！你多休息，赶紧养好身体！”那管家扶住了徐大力，让他在木板车上坐稳，陆叶夕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抬头往人群中看去。
　　“小兄弟，刚才说后会有期，果然有期，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荀彧！
　　“你…你们怎么也在这儿！”陆叶夕脸上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可你字刚一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生生地敛住，变成了似笑非笑的模样，显得十分滑稽尴尬。
　　额…都在呀。
　　“陆兄弟，你还会医术啊？”
　　“嗯，我在江东的时候跟随过师傅学医，会一些微末功夫。对了，何先生，我听说颖川有一个名医，叫张机。”作为一名医学生，自然知道东汉末年的神医，号称医圣的张仲景。若有机会能够一睹医圣的风采，该是何等的幸事！
　　“是呀，老夫与他相识。”何颙答道。
　　“何先生能否代为引荐？叶夕想跟随张先生学医。”陆叶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试探性地问何颙。
　　“好，老夫为你写一封荐书。十日后你可去南阳草庐找他。”
　　“多谢先生！”陆叶夕往前两步，朝何颙深深做了一个揖。
　　“小兄弟，文若，公达，今天难得知己良朋共聚，我们何不找一个更幽静一些的地方再痛饮几杯？”何颙说道。
　　“先生如是说，自当遵从。”荀攸走上前来拍了拍陆叶夕的肩膀，笑着说道。
　　陆叶夕一阵紧张，身体僵硬，深怕他伸过手来搂她。她偷偷仔细瞧了一眼那人，虽不似荀彧一般面如冠玉，也生的十分英俊，看样子比荀彧也年长几岁，显得更为稳重干练。
　　“老夫家就在附近，藏了几坛好酒，一直没舍得喝，不知可否赏脸寒舍一聚？” 何颙又说道。
　　其余三人均拍手赞成。
　　灵儿看到陆叶夕兴致勃勃地就要跟着他们一群人往何先生家里去，忙出声阻止道，“公…公子，刚才老夫人派人来说，家里有事，要您回去一趟。“
　　陆叶夕的笑容瞬间尬在那儿。
　　灵儿！
　　她想当场拍死她。
　　“既然小兄弟家中有事，那我们就下次再聚吧。“荀彧看了看陆叶夕，温和地笑着与她道别。
　　哎…我…那个…
　　我可以的啊。
　　“灵儿！你故意的吗？！”陆叶夕回过身斜看着灵儿，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
　　“公子，我也不想呀，夫人真的派人来找我们了，家里有贵客到访，让您速回。”灵儿一脸无辜。
　　“什么贵客啊，挑这个时候。”陆叶夕无力吐槽，翻了个白眼。
　　“您未来夫婿派来看您的，贵不贵？”
　　陆叶夕差点昏倒。
　　吐槽归吐槽，而事实是，她现在的身份，的确已经是一个已婚妇女了，虽然只是订婚。
　　两人飞快地奔回家中，从侧门进了府，回房间换装。等她们梳妆打扮出到大堂时，唐氏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说话间不住地往东厢这边张望。
　　“母亲，您找我？”陆叶夕戴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向唐氏行礼。后者看到她出现，随即满脸堆笑，抬手向她介绍道，“这是傅公子的书童，今日来是专门来看你的。”
　　陆叶夕透过面纱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身材高挑瘦削，面色白净，斯斯文文，只见他上前弯腰抱拳道，“小姐，公子本来要亲自来看您，谁知临出门又被族中的事牵绊，因此特意托小的过来，也是专程来与令堂商议择日嫁娶之事。听闻小姐日前受了惊吓，此番应该大好了吧？”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情真意切，下人都是如此，想来这傅公子应当也是人中之龙了。只是，商议再次嫁娶之事，怎么只派一个书童来？陆叶夕心里暗暗想道，仿佛眼前的事与她丝毫无关。
　　她微微福了一福，还了一礼，道，“公子有心了。”
　　那书童更是谦卑，道，“小姐折煞小的了。”说着又顺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灵儿，道，“小姐，这是我家公子写给您的信，要是知道您如今大好了，他必当十分高兴。”
　　灵儿上前伸手接过，而陆叶夕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小姐，您可有话想要对我们公子说？小的可以带回去。”
　　啊？我吗？回信？
　　唉，今天怎么回事啊！一而再地被cue。
　　被cue不要紧，可就刚才书童那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犹如夏日里傍晚天空的响雷一般，把陆叶夕彻底劈醒了。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夫婿，她很快就会要嫁给他，然后呆在这个时代，困于宅院之中，生儿育女，侍奉翁姑，终老一生，再也没有自由…
　　啊啊啊，我现在不想嫁人啊喂！可以不写吗？
　　她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唐氏，却只见她笑呵呵地，意思分明就是：要写。
　　陆叶夕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惆怅地回到了房间，吩咐灵儿铺好绢纸，研好墨。
　　“灵儿，你说怎么回才好？最近很忙，婚事可以往后延延？
　　还是南阳离这儿大老远的，下次再出嫁保不准还会遇到什么幺蛾子，要么算了？
　　或者是上次出嫁不顺利，怕是老天爷不赞成这门婚事，还是不要逆天而行了？“
　　“小姐！你莫不是真的对荀公子动了心了？”
　　“咳咳咳…哪有…我只是…不想失去我的自由…”
　　“小姐，夫人对这门婚事十分上心，上次遇到那样的事，她好多天愁得茶饭不思，就怕对您有影响，您可别胡来。”灵儿一本正经地道。
　　“好好好，还是先看看我们傅大公子信里写了啥吧。”
　　哎，不会很肉麻吧？陆叶夕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抖了抖。
　　还好，信里倒未说什么露骨的话，只是说多日不见，甚是思念，望保重身体，会尽快安排来迎娶她云云。
　　思索半天，陆叶夕只想到了一句：我很好，君也保重！
　　不白不古，不算亲近，也不失礼貌。
　　她甚是满意。于是装入信封后让灵儿带去给了书童，自己则留在了房内，望着放在榻上的男装怔怔出了神，心里又隐隐约约浮现出荀彧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