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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如此在家呆了几日,陆叶夕已经把家里每一处可以去的地方都转便遍了,再不出门她估计要疯了。
      “灵儿,你想不想出去玩?”陆叶夕一脸狡黠。
      “小姐,是你想出去吧!”灵儿也一脸狡猾。
      陆叶夕笑了,“灵儿,我们去跟母亲说下,去街上转转吧。”
      “夫人恐怕不会同意,小姐上次出嫁时遇到流民,昏迷了这么久才醒。现在世道不好,街上乱糟糟的,万一再碰到坏人就糟糕了。”
      正逢乱世,黄巾军起义又刚被镇压不久,陆叶夕心里也有点担忧,但天天待在家里,她也实在是闷得慌。
      “颍川城里再怎么乱应该也还好吧?”陆叶夕试探着问。
      “县城是还好,如果就在几条主街上逛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灵儿认真的回答道。
      “那我就去跟母亲说想去街上逛逛买点胭脂水粉。”陆叶夕道。
      “是啊,小姐,你发烧过后都没怎么好好打扮了,脸色越来越苍白了。不过…”灵儿还是有些害怕。
      “除非…”
      “除非什么?”
      “小姐愿意被人跟着一起去,夫人应当会同意的。小姐可以…让唐武跟着去。”说完脸微微红了一下。
      陆叶夕看在眼里,她向来心思细密,心想,看来灵儿和这唐武关系不一般。
      她思量停当,又特意寻了一个唐氏心情不错的中午,跟她说了想去街上逛一逛的意图。
      “母亲,女儿想去街上买点胭脂水粉。”
      唐氏沉吟了一会,说,“如今世道太乱,你一个女儿家在街上,怕是不太安全,再说,你身体痊愈不久,还是呆在家里多将养着。”
      “母亲,女儿扮成男子出门,那不就行了?”
      “哪有男子去买胭脂水粉的,这成何体统啊。”
      “母亲…”陆叶夕一看事情要黄,赶紧撒起娇来,她自己也有点惊讶居然能毫不脸红地把那些话说出口。
      “母亲…男子给自己的妻子买胭脂水粉,也很正常呀。”
      唐氏会心一笑,心想,上次出嫁,女儿还有些不太愿意,现在竟然主动说起这些,看起来,小姑娘想通了。
      不过转念她又惆怅起来,上次出事后她派人去南阳商议再次迎娶的事,傅家两老都不咸不淡的,显然还是对这件事心里存了芥蒂,虽说傅公子心仪宁儿,但说到底婚姻大事还是父母做主的,保不准傅公子不会听他双亲的话。
      唐氏心里不是滋味,但面上依然是笑呵呵的,“好吧。不过要派个仓头跟着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那…就叫唐武吧。身手好,为人也老实。”陆叶夕按耐住内心的小雀跃。
      唐氏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吃过午饭,陆叶夕和灵儿打扮成了男子,带着唐武出了门。
      陆叶夕初来乍到,一切带着新鲜,街上店铺林立,但是开张的不多,大部分都关着,估计很多人都逃难去了别处,又或者在战乱之中已经丧命。陆叶夕心下黯然。她和灵儿在前面走着,唐武不远不近的跟着,这样的安排陆叶夕很满意,一来很安全,二来也不会破坏她们逛街的雅兴。
      “小姐,你不是要买胭脂水粉么?前面就有一家。”灵儿指着前面兴奋地说。
      看来这小丫头也想买。
      两人来到脂粉铺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下手。
      也对,陆叶夕这种医学狗,素面朝天惯了。
      “灵儿,今天这么高兴,你想买什么就去挑,就当我送你。”陆叶夕准备让灵儿先上。
      “真的?小…啊…公子…”灵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敛了表情。
      这时候店家迎了过来,“两位公子,里面请,想买点什么胭脂水粉给心上人?”店家一脸热情。
      这大汉朝的民风,真是有点开放啊!
      “嗯,店家,你们这里卖的最好的是什么,给我们推荐推荐。”
      经过店家推荐,陆叶夕和灵儿逛了一会,各自挑了一款,让老板包了起来,又嫌两个男子拿着胭脂水粉走在路上太过招摇,于是吩咐店家送到家里。他们俩则继续往前逛,从一条小巷穿出,便到了主街上,顿时热闹了不少,酒肆茶舍布行衣帽行一应俱全。
      走了半天,陆叶夕觉得口有点渴了,刚好面前有一家茶舍,人声鼎沸,与周边店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陆叶夕不由得好奇心起。
      茶舍两个开间,门槛里外围满了人群,议论纷纷,又都伸着脖子往里看,仿佛里面有什么稀奇事物。
      陆叶夕和灵儿身材娇小,一挤两挤便挤到了最里面。
      唐武顺势站在门沿上,时刻注意着动向,这里人流复杂,得谨防有什么异动。
      挤的狠了,陆叶夕一个踉跄,灵儿还没来得及去拉住她,她就噗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
      顿时,整个大堂都安静了,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地上地陆叶夕。
      好!尴!尬!
      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陆叶夕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一面脸上胀得通红。慌乱间急忙扶了扶头上的发冠,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到了人群一边,回头使劲瞪了瞪灵儿。
      “公子,谁叫你挤的这么快,我想拉住你都来不及…”灵儿闭着嘴唇咬着牙齿含含糊糊地反击道。
      忽然间,空气中飘过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
      好熟悉!
      就是那日白衣少年身上的香味!
      陆叶夕赶紧抬眼望去,只见茶舍四周摆放了一圈几案,几案旁面各跪坐着一名男子,上面摆放着茶具。中间空出了一个大台,有一个少年公子站在台中间,身着青色蝉衣,中间束一腰带,上面挂着一个香笼。那公子长身玉立,风姿伟美,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只见陆叶夕不由得看呆了。
      在她现代的这二十多年中,碰到的各色男子,从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位公子一样,清秀卓绝,温文儒雅。
      只见这位公子朝着左边一位老者说道,“朱先生,您有何高见?”声音低沉悦耳,富有磁性。陆叶夕不由得感叹造物主的偏心,长相已是如此出类拔萃,声音却更是仿若天籁,润人心脾。心间不由得想起了一首诗: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只听得那老者缓缓起身,双手一抱做揖道,“荀公子客气了。”
      荀公子…荀公子…东汉末年…还戴着香…
      留香荀令,傅粉何郎…难道是…
      啊啊啊。

      只听得那老者继续说道,“我大汉自高祖立国以来,至今已有三百八十多年,前有文景之治,武帝霸业,后有光武中兴,明章之治,永元之隆,向来政治清明,百姓富足,但近几十年以来,朝政日益腐败,官府横征暴敛,卖官鬻爵不断,官员俸禄微薄,贪污腐败盛行,‘朱穆禄仕数十年,蔬食布衣,家无余财’,‘太守崔寔历位边郡,而愈贫薄。建宁中病卒,家徒四壁立,无以殡殓’,‘长安孙晨,家贫,为郡功曹,十日一炊,无被,有蒿一束,暮卧其中,旦则收之。’官吏尚且如此,民众就更加苦不堪言,遂有黄巾之祸。”
      荀彧点了点头,“朱先生真知灼见,句句直至要害。”
      那老者刚刚坐下,他下首一位年轻男子还未等荀彧点名,就直接站起来道,“我认为,最为关键的原因有二,一是连年灾荒,自然灾害不断,二是和羌人连年战争,损耗巨大。羌人虽然整体比不上匈奴强大,但由于羌人有近百个小部落,每次战胜某个小部落都不能及时巩固,也难保证之后不会反复,长期战争造成人口锐减,国库压力巨大。”
      荀彧依然点了点头,“杨兄说的在理。”
      其实东汉一朝,自光武帝开国以后,就讲究柔道治天下,在剥夺和减弱军权和政治权利的同时,赐予他们大量的土地和财富,以笼络人心。这样的做法,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弊端,但随着地方经济实力越来越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就会越来越衰弱,加上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就直接导致了地方豪强势力崛起,而在经济层面,各个地方势力,采用的均是庄园式的生产经营方式,占有大量土地人口,役使大量奴仆,生活奢侈,形成自成一体的田庄,实现自给自足,就像独立王国一样。经济实力的增强,各世家大族便开始靠着财力组织自己的武装军队,后来就逐渐演变成拥有私人武力的军阀并谋求政治利益,皇权越来越虚弱无力,只能对地方不断放权,如此恶性循环。而在选人用人上,又只注重孝廉一科,逐渐被官僚家族所支配,门第族望成为选举的主要依据,类是公卿的世家地主因此发展。最终导致群雄割据的局面。
      陆叶夕心里想着,不自觉的就摇了摇头。
      “这位兄台,依你之见,时局之乱,究竟是何原因?”台上那公子突然朝陆叶夕道。
      突然被点名,仿佛就像在课堂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般窘迫。陆叶夕的脸胀成了猪肝色,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我觉得…”陆叶夕嘟囔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这些人都是豪门氏族,刚刚心里想的东西,在这样的场合可不能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呼吸声都清晰可听。陆叶夕看向台上的公子,只见他也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她闭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灵台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弟认为,我大汉政局之所以有今日之凋敝,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自和帝以来,皇帝都是年幼继位。”
      此言一出,大伙儿顿时小声议论开来。
      “哦?愿闻其详。”台上公子言语中带着恳切。
      “皇帝年幼,自然太后就要干政,外戚就要专权,等到皇帝成年,自然也不甘心成为傀儡,想要夺回政权,而皇帝最亲近的就是宦官,最相信的也是宦官,这就必然导致宦官势力坐大,一旦发动政变夺权,就又是宦官掌权,如此轮流交替,自然政局越来越乱。”
      陆叶夕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虽然不再磕磕绊绊,但脸却一直胀红着。
      “看不出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荀彧佩服。”说着向陆叶夕做了一个揖。
      果然是荀彧!
      陆叶夕惊讶雀跃之余,又感到十分汗颜,她纯粹就是掉书包,把以前历史老师总结东汉末年政局混乱的原因挑了一点说说而已,却没想到能得这位当世王佐之才如此评价。于是赶紧朝荀彧做了一个揖。
      “小兄弟,我姓荀,名彧,字文若,这位是何颙何老师,这位是荀攸,荀公达。还未请教尊姓大名。”荀彧还礼回道。
      陆叶夕一一行礼,脑中却在飞快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个年代上流世族都取名以两个字为贵,三字为贱…
      “我姓陆,嗯…叫陆宇。字叶夕。”陆叶夕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茶圣陆羽的名字,顺口就说了出来。
      “听小兄弟的口音,似乎不是本郡人。”何颙说道。
      “嗯…我是江东…那个…吴郡人。”陆叶夕无奈,只能把自己现代的籍贯说了出来。杭州,在这个年代应该是属于吴郡吧。
      “吴郡陆氏,乃妫姓田敬仲之后,陆万、陆皋和孙陆贾都为汉大中大夫。陆万生烈,为吴令,陆氏子孙自那之后都居于吴郡。陆烈十世孙有陆闳,曾为颖川太守。陆兄弟,你祖上就与颍川有缘啊。江东子弟多才俊,小兄弟年纪轻轻,见识不凡。”何颙不愧为当世大儒,世族大家、地域籍贯、出处来历皆一清二楚。
      陆叶夕吓了一跳,心想我随便一说你便扯出这么多来,看来不能随便瞎忽悠,还是少说为妙,说多错多。
      “陆兄弟,你怎么会从江东到颖川来?”刚才荀彧一直在静静地听他们讲话,这时突然开口道。
      又是一个要编答案的问题,对于她这样没有急才的人来说,真是要命啊。
      “嗯…小弟仰慕中原风物,借此游历山川,结交有识之士。今日有幸认识各位兄长,真是小弟之福。”
      陆叶夕文邹邹地扯了两句。
      “既如此,叶夕兄不妨在颖川多待些时日。我们大家可以多聚聚。”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在末座辟了一个位子出来,陆叶夕赶紧顺势坐下。
      在场众人又互相辩论了良久,不过陆叶夕却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一副痴汉脸。
      等到辩论散场,荀彧等人被人簇拥着离开,陆叶夕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荀彧他们的方向。
      “小兄弟,后会有期!”忽然间,荀彧回过身来朝她说道,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接近正午,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周身散着金光,一时间,陆叶夕竟看得呆了。她还没来得及答话,他们一群人已经浩浩荡荡离开了。
      后会有期…陆叶夕嘴中喃喃自语,心中泛起一阵甜蜜,又有一丝失落。
      “公子,我们再去别处转转吧!”灵儿看陆叶夕发呆,忙拉起她的衣袖,想继续往刚才去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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