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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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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大堂。
正堂之上,供奉着三清画像,香花灯烛铺满一堂,青烟弥漫,堂中设着香案,四周围着一群白衣童子,中间有一道士,踏着登云履,手执牙笏,手舞足蹈,口中念着咒语,咒云:“唵吽,朱彦速降临。天附地附。地附天附。黑面朱彦,悄裂生魂,飞魂过海,摄附生魂。阳魂不信,速摄其魂疾。附附疾疾。” 只见白衣童子们们将旗幡举起,按定五方站住,伺候法师号令。未几,道士目光滞呆,手足冰凉,不停颤抖。
堂下,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偏厅廊庑之下,目不转睛地望着堂上。眼前的这一切,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年前的往事。
思及旧事,她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浑浊的双眼有些泛酸。
十年前,她尚可再来一次,现如今呢?若同样的事再发生,她又该当如何?
如今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这偌大的侯府,早已不复当年盛景,府中人丁凋零,只剩下空壳一座,自己也已年迈,唯一的一点希望和倚靠,老天爷也要收走吗?
时值深秋,一阵凉风灌入廊庑,她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抖,微微抬了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念道:宁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才好啊…
“小姐…小姐…”
陆叶夕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少女的脸浮在面前,一脸着急。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发烧昏睡了三天了!”
发烧…昏睡?陆叶夕一脸警觉,从床上倏地坐了起来,背靠着墙角。
陆叶夕闭上双眼,努力回想之前的一切。
据她的贴身丫鬟,也就是那日出嫁陪在她旁边的少女说,那天他们跟着那位少年公子逃回颍川,到颍川县城时,随行的人终于摆脱了流寇追上了她们,而陆叶夕一回府就病倒了,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的,一直高烧不退。老夫人请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请了道士来做法,没想到就醒了。
陆叶夕回想起那一日发生的事,一下子消化不过来,坐在榻边发起了呆,心底隐隐绰绰,泛起一阵幽香来。
“小姐”。少女的叫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陆叶夕茫然地抬起头。
“小姐,你醒了。夫人该高兴坏了。”奴婢马上去禀报一声。说着向陆叶夕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匆匆走进房间,脸上挂着喜悦,一边走一边道,“宁儿,你终于醒了!”说着间又拿手搭了搭她的额头,说,“还好还好,终于退烧了。”
陆叶夕有点惶恐,本能地往后一缩。那妇人高兴至极,并未留意到她的异样。陆叶夕收了下心神,仔细端详了下面前的老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保养的极好,面容身为慈祥,若无以外,此人应当就是唐宁的母亲了吧。
唐氏看着陆叶夕还是一副呆呆地模样,以为她大病初愈,神志还未完全回复,便又问道,“宁儿,你感觉如何?母亲让大夫再来为你看看吧。肚子饿不饿?身上可觉得乏累?”
陆叶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母亲,我没事了,就是…肚子有些饿。”
她的确饿了。
“嗯,那你再休息一会。”说着摸了摸陆叶夕的手,回头向那少女道,“灵儿,去给小姐做些吃的。”
原来那个小姑娘叫灵儿。
众人出去以后,陆叶夕又环视了下周围,木质的地板,角落放了一盏铜质鱼雁长明灯,一张几案,一面铜镜,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卷竹简,陆叶夕趁着房间无人,便下了塌,走到了书架前,抽出其中两卷打开来看,分别是《女戒》和《论语》。
看来这位小姐还识字,陆叶夕心里想着。
看这周围的家具,那少女的打扮,应该是汉代,可是两汉四百年,到底是哪个时期呢?
陆叶夕缓缓地走到铜镜前,在离铜镜一丈多远的地方,她停住了脚步。她有点紧张,有点好奇,不知道铜镜里会出现怎么样的一张脸?是否是跟现代的她完全不同?陆叶夕深吸一口气,往前垮了一步,终于站到了铜镜前,镜子里顿时出现了一张陌生的少女的脸。乌黑的头发,仅用一根发带系起一拢,眉眼间与现代的自己有三分相似,杏仁眼,比带惯了眼镜的陆叶夕有神得多,小巧的鼻子,不甚挺拔但也玲珑可爱,嘴唇薄薄的,脸色白皙,身材纤瘦,似乎还没有发育完全。
陆叶夕细细地看着镜中的人,慢慢地,她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确确实实地来到了这个时空。
正想着,灵儿端了两张麦饼,两个菜进来了。
“小姐,吃点东西吧。”
“嗯。”陆叶夕凝了凝神,事已至此,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她铜镜边走到几案旁坐下,一边吃一边想着怎么可以问到一些信息。才吃的一口,就差点吐了出来。
天。
这饼…真够原生态的。
“灵儿。”陆叶夕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灵儿正在收拾床铺,听到陆叶夕叫她,忙转过脸来。
“那个…当朝天子是哪一位?”陆叶夕依稀记得那时候她看到婚书上写的是中平,但是中平是哪位皇帝的年号,她完全不知道。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您不是都知道嘛,堂小姐适大皇子的时候,您还跟灵儿谈起过呢。”灵儿一脸疑惑。
“哦…我可能...烧糊涂了。”陆叶夕心虚地答道。
堂小姐?那就是唐宁的堂姐?嫁给了大皇子?
这么说,我还是皇亲国戚啊?
“我当时说什么了?”
“您说,现在天下这么乱,很大原因…都是…都是…”
“怎么不说下去了?”
“奴婢不敢说了。小姐,有些话不能说的。”
“哦。”
还是没问到什么消息。
“对了,堂姐嫁给大皇子后过的怎么样?”问不到消息,陆叶夕索性就八卦起来了。
“小姐,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大皇子不受天子喜爱,还能怎么样。”
“那天子喜欢谁啊?”
“王美人生的公子协啊。”
“公子协?刘协?汉…献帝?!”
Exm?陆叶夕差点吐血。
她历史再白痴,也知道是什么时代了。
我竟然来的是号称历史上最黑暗的东汉末年!
还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女主了吗?
如此过了几日,陆叶夕渐渐熟悉了她这个新的身份,新的环境,也了解了些侯府的旧事。
侯府中的主人,名叫唐衡,是桓帝时期的小黄门,位列五侯,此时已经去世,府中只剩下唐宁的母亲,唐衡去世以后,因为五侯恶迹被告发,唐家已经被褫夺了汝阳侯封号,被贬斥为乡侯,食禄从原先一万三千石降到五百石,原先违例建造的豪宅庭院也拆除了许多,家势大不如从前,不复当年的荣光。唐衡的门人养子,也都皆数散去,各奔前程。除了他们母女以外,家中只剩下一些丫头仆人,所以关系也相对简单。她知道她还有一个叔父和伯父,都在洛阳为官,大伯唐玹,为京兆尹,叔父唐珍,位列司空,因着唐衡的关系,虽然早年骄奢跋扈,这十几年来也都收敛性子,唯恐行差踏错,危及本已日落西山、风雨飘摇的唐氏一门。
陆叶夕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了,慢慢地也就觉得无聊起来。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不能随意出门,也没有手机网络电视,陆叶夕闷得发慌。
做点什么好呢?汉代女子会的女红烹饪她一概不会,也没有兴趣学。
日子无聊地过着,天气也越来越寒冷,每天除了晨昏问安以外,基本上就只能呆在屋内看看书,发发呆。
女诫看了几天,什么“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这跟陆叶夕的价值理念简直大相径庭,谦让恭敬是对的,但是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她实在不敢认同,更别提什么卑弱下人了。
她从小受的教育是男女平等,善恶分明,情感要直接表达,女孩要自信,自强,婚姻中夫妻双方要家务共担。虽然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须有这些品行,但她已经看不下去了。
不知道这位唐家小姐学过点什么,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书可以看。
“灵儿,你识不识字啊?”陆叶夕试探着问。
“小姐,你烧糊涂啦?前几年,夫人为了培养小姐,让小姐跟着大老爷三老爷家的公子们一起读书,我跟着小姐,自然也听了些,会的不多,简单的还认识的。”
陆叶夕讪讪一笑,道,“我是有点烧糊涂了。”
“灵儿,那时候读书可真有意思。”陆叶夕一点一点试探。
“是啊,小姐,你那时候读书可认真了,每次都要跟公子们较劲,夫人说,女孩子读书,是为了识大体,懂礼仪,可不是为了出仕做官,读太多也没有用,所以读了两年也就不再让你去了。家里也有没有多少书,你还为此心情抑郁了很久呢!”
“是啊,读书多有意思啊,可以明道理,长见识。对了,你再把家里有的其他书拿来给我,我想再看看。”陆叶夕心里暗暗称赞了一声,看来这位唐家小姐颇为知书识理。
“诺,灵儿这就去。”
这一日,陆叶夕正在读史记。东汉末年使用的文字主要是隶书,陆叶夕看起来毫不费力,而史记是西汉司马迁所著,用的还是小篆,她看起来就很吃力了。看了半天也看不了一页。
正逐字研究间,灵儿给她端了一碗桂花羹来。
“小姐,你吃点东西吧。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这本书你都看了多少回了,还一页一页研究啊?”
自陆叶夕来到这个唐家小姐的身上之后,她跟灵儿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亲近起来,陆叶夕来自21世纪,根本没有什么阶级观念,她把灵儿当成自己的小妹妹,言语之中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下人,灵儿少年心性,跟陆叶夕讲话不自觉得就随意了起来。
“太史公的精妙文笔,研究再多次也总有收获啊!”陆叶夕由衷感叹了一句,合上竹简,准备吃东西。
“灵儿,这桂花羹是你做的吗?好吃。终于有点东西跟现代的食物差不多味道了。”她心里想,灵儿倒是手巧,看起来以后可以把现代的食谱让灵儿尝试着做。
“是呀,”灵儿口吻略带骄傲,“这还是我自创的呢!用面粉做成一个一个小丸子,用水煮开,放点糖,再撒一点桂花,就好啦。”
“灵儿,你会的真多。”
“小姐,这不都是必须要会的嘛,你嫁到婆家,侍奉翁姑,也都要会的啊。上次出了意外,夫人已经派人前往南阳商议了。”
陆叶夕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次不成功还要来第二次啊。
“灵儿,南阳傅公子…他…”陆叶夕俨然把灵儿当成了闺蜜。
“小姐,傅公子心仪你已久,放心吧,必然不会因为上次的事而心存芥蒂。”
这…
我不要他心仪我啊!我还不想嫁人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