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雷电 ...

  •   冉朝然翻过头去,人群后面俨然出现几具站立的活尸,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有些嘴角还流延。

      随即,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肚子里用上头来,冉朝然感到头晕眼花,凶手笑得越来越狂放,空气中弥漫着腐蚀的味道。

      白芷归看着冉朝然逐渐苍白的皮肤,想起乘飞的背包还在身后,她想要回去找解药,刚迈出脚步,乘飞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我没带解药。”

      冉朝然掏出锁链缠住乘飞:“我们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乘飞坦然道,“乘风也会很高兴有那么多人陪他死。”

      乌云里隆隆地响雷,从天空中劈下一道闪电,海面荡漾起来,船摇晃的厉害。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毒死,然后沉入大海。

      “他是乘风?”人群里走来一位中年模样的妇女,“也就是说,你是被乘家抛弃的养子?”

      乘飞呆愣了一下,凝视着走来的妇女。

      “你是乘飞吗?”妇女蹲下来,眼里含|着泪花,“对不起,如果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一直在找你,当初你被人调包之后,我就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我的孩子……”

      “你滚开!”乘飞怒目圆睁,“我没有父母,我生来就是为了给人添麻烦,你没看到眼前的景象吗?这些活尸都是我的杰作,不久之后你也是一具尸体,我早就放弃做人了!你来晚了!”

      “没有!在你人生里缺席了那么多年,没保护好你,这些是我的错,即使你不认可我,恨我,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乘家的事情乘风都告诉我了,是他把你带到这里,我才有机会见到你啊。”妇女伸出手腕,上面写着考生编号。

      “为了找你,我四处借钱,欠下了一大笔债,所以我才会来参加探索者考试,我根本不知道你被乘家收养了,但是一个叫乘风的人私信了我,说会把你带过来……”

      “那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他想成为探索者,需要我的协助,遇上灾难的时候要我挡在他前面,保护他的生命安全。呵呵,我在乘家的这些年你一无所知,我告诉你,你的好人乘风曾经给我灌过尿,趁我睡觉的时候把蜂窝盖在我头上,雷雨天把我关在马棚里一晚上,我还跟马儿抢过饭……这些你都没见过,只是看到了他给你发的寥寥数语,就断定他是个好人?”乘飞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知道你对他心怀不满,但至少他在你被赶出家之后,主动联系了我,退一万步讲,即使乘风真的不把你当人看,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你吃了他的饭,住在他家里,用了他们的钱,在这个世上,只有父母会不求回报地为你付出所有,外人总要从你身上获得什么,才愿意给你相应的利益,你这些年受苦了,但依然安然地活到了现在,为什么要杀了他呢?”

      “因为我很不爽。可惜了,如果是两年前的我,说不定会被你的话感动,但我的女朋友被他抢了,我边工作边考的证书盖上了他的名字,我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但那是乘家的,只是债券上写了我的名字……”乘飞哽咽道,“我早就习惯了,麻木了,说实话,如果乘风告诉了我你的存在,我还是会杀了他,把乘家所有人都杀了,你说我能安然地活到现在?受的皮肉之苦已经愈合了,他们也知道把我打得三长两短对他们没好处,所以他们换种方式折磨我,把我的未来碾碎,为他们虚伪的享受铺路。”

      “阿飞,如果你想下地狱的话,带上我就好了。”妇女脸上不住地留下两道泪痕,跪在地上,“你的痛苦是我的疏忽造成的,乘风你已经杀了,如果你还想带人跟你一起去的话,就带上我吧,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即使像狗一样地活着,也比死了跟温暖,但这个愿望不太能实现,所以带上我吧。”

      “吵死了。”白芷归一把将妇女拉起来,抬头看向乘飞,“大哥你醒醒吧,欠个债也能颓废成这样?那我岂不是早该死了?这世上和你一样的人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更何况那些生来就欠债的、残疾的、给了一切又被夺走一切的那些人,他们是不是也死了好啊?有谁不是负重前行啊?要不要跟我比惨,我TM小时候是跟流浪汉一起长大的,没上过一天学校,字都是我自己抄写字典几十遍学会的,你TM有我衰吗?灌尿算什么,我还差点饿得吃|屎呢,我现在人模狗样地站在你面前,也没闻得有多么臭吧?……”

      白芷归连环炮似的话蹦出来,把眼前的两位骂得面红耳赤。

      冉朝然举个手:“你们先别说了,先给我们解药好吗?我快死了……”

      乘飞:“……”

      “我不用解药啦!像我这样倒霉的人就没资格活在这世上,我去死好了,来,兄弟,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敢不敢继续和我继续比惨?”白芷归啪地扔下书包,坐在包上。

      “把你的血放出来。”乘飞盯着白芷归。

      “哈?”

      “我说过了,我没解药,如果你还想让他们活的话,就放血给我。”

      白芷归翻过头去看奄奄一息的人,讶异道:“我就说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蹦乱跳的。”她转头看向乘飞:“你没给我下毒啊?”

      “你有这种毒的抗体。”乘飞将背包从白芷归屁.股下抽|出来,“我要从你的血中提取一些东西,合成解药。”

      “哦,输血是吧,把针头扎进去的那种?”白芷归爽快地伸出手臂。

      “针头不够,你用刀砍吧。”

      白芷归撑大了眼睛。

      “开个玩笑,你把拳头握紧。”乘飞给白芷归的手臂涂上酒精,小心地将针头扎进去,鲜血沿着细小的管子注入试剂瓶里。

      “谢谢你,姑娘。”妇女跪在白芷归面前。

      “我靠你别跪我,我师傅说了,莫名其妙接受别人跪拜的人死的早。”白芷归情不自禁地跟妇女来了个跪拜回礼。

      “你别乱动。”乘飞按住针头,“小心刺破了血管。”

      “刺破了会怎样?”

      “会流血。”

      “我也不差那点血。”

      “很痛的。”

      “好的吧。”

      ……

      经过了一番折腾,给中毒的人喝了解药后,船已经在响雷狂风中飘了近半个时辰。

      乘飞的家室别人也不好参与,所以下毒的代价就是——等所有人恢复精力的时候群殴乘飞一顿。乘飞也乖乖接受这个惩罚了。

      “身体长大了,心理还是个小孩。”白芷归评价道。

      冉朝然感到神魂颠倒,地上已经躺满了人,冉朝然只得靠在白芷归背上:“又被你救了。”

      “那当然,我都说了,打不死的才是最强。”白芷归嘿嘿笑道。

      冉朝然很少真正敬佩一个人,但此时此刻,她觉得白芷归说的话是真理,这个少女有种奇妙的魅力,不知不觉就会被她吸引。

      “你献了那么多血,没事吧?”

      “啊?我现在可比你们好得多,不用崇拜我,我是个魔性英雄。”

      “我不崇拜你,只是在想着以后该怎么救你。”

      “开玩笑,这还需要想吗?大难临头的时候背着我狂奔不就行了。”

      “你看船外的雷电云,如果它劈下来把船打碎了,我们能游到岸边吗?”

      “呃……那在它劈下来之前,就拜神祷告好运连连吧。”说着白芷归双手合十开始念经。

      “你TM还能通灵?要是你念完经雷就劈下来的话,你就暴露雷神冤家的身份了,我不打死你别人都会抢着揍你。”

      “到时候再说,反正揍了我也没屁用,还不如想办法度过雷关。”

      “哈哈哈,你还挺清醒的嘛。”冉朝然拍拍白芷归的头,“想不到我还比不过流浪汉。”

      “你不仅比不过流浪汉,你还比不过孤儿院的孩子,住院部的病人,战场上的俘虏,破茧的蝴蝶,掉下悬崖的雏鹰……你比不过的多得是嘞,所以人才要不断学习啊。”白芷归咬一口面包,“这都是我师父从小告诫我的,这是我被满世界追着打还能说笑晃脚啃面包的资本。”

      “你那师父还收徒弟吗?带我一个。”

      “我师父死了两年了。”

      ……气氛突然沉默。

      外面突然劈下好几道闪电,将昏暗的天空划出几道口子,惨白的光照在人们的脸上,添了几分阴森的味道。

      船剧烈地摇动,船上的人忙前忙后合力拉船帆,冉朝然出去帮忙,被其他人赶回了船舱。

      “女人就别碍手碍脚了,我们可没空救人。”

      冉朝然关上舱门,从包里掏出面包啃着。

      “这么淡定?我以为你会跟他们说一堆男女平等的大道理然后去碍手碍脚呢。”白芷归在冉朝然的面包上捏了一角,塞进嘴巴里。

      “你骂人不带脏字了?”冉朝然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鼓鼓地说道。

      “我夸你进步了啊,如果有小红花的话我就贴你额头上了。”白芷归掏出笔打算在冉朝然脸上乱涂乱画,被后者制止。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冉朝然往包里搜面包,居然没了,“你有叉子吗?尖刺的棍子也行。”

      “你干嘛?”

      “打鱼啊,以后的伙食只能顺应自然了。”

      “哈哈哈哈,你有火柴吗?难不成吃生的?”

      冉朝然悠然自得地掏出了火机:“当初是为了在黑夜里成为最亮的那颗星才带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人算不如天算。”

      “照明就照明,唱什么诗歌,要知道你面前的人是个野夫,少说一句话多干一小时的那种,我警告你这个文明人,危机下可千万要惜字如金说重点啊,不然你我都死的早。”白芷归从饭盒里掏出了塑料叉子,郑重其事地双手捧在冉朝然面前,“我可就这一个宝贝,你别给我弄断了。”

      “……这技术难度也太大了,你收起来吧,我另做打算。”冉朝然开始搜索船舱里的东西,找到了一根木条,用刀子削成了木刺。

      船摇动得厉害,外面雷雨交加,海面波涛滚滚,随时都可能翻船,白芷归躺在地上,翘着脚睡觉。

      这家伙居然把船当成摇床了。冉朝然汗颜,不过看她睡得那么安稳,冉朝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刚躺下,晃动的船便将她从一边推向了另一边,来回撞。

      冉朝然看向白芷归,后者稳稳当当地和墙角睡成了三角形,一条背包带缠着柱子,另一条缠在手臂上。

      学着白芷归的造型,冉朝然终于不再到处滚动了。

      迷迷糊糊睡了好几个觉,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好不容易船平稳了下来,冉朝然终于疲惫地坐起身来,打开门,阳光照进船舱内,温暖的气息覆盖了冉朝然全身,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冉朝然伸了个懒腰,在船上随意走动,许多人直接累趴在船板上呼呼大睡,大多人的衣角还有水柱在流动,舱内也横七竖八地睡满了人,大家都累坏了。

      冉朝然规规矩矩地给他们鞠了个躬,向驾驶舱走去。

      “需要我帮忙就叫我,我在旁边打鱼。”冉朝然朝驾驶舱里的乘飞喊道。

      “伙食就交给你了,打多一点。”

      “冇问题。”

      雨过天晴的海面还挺清澈的,虽然只看得到海水表层,但也足够了,冉朝然从包里搜出渔网,找准时机洒向海里,海里活蹦乱跳的鱼比山林溪水里的大多了,好几次冉朝然都差点被鱼撞到海里,或者被鱼拖进海里,船板上洒满了鱼血,本来冉朝然想用木桶装鱼,奈何海鱼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桶差点被打碎,所以冉朝然直接把鱼甩到船板上。

      捕鱼的吵闹声吵醒了不少在船板上睡觉的人,他们也加入了捕鱼活动,由于船板的位置较小,冉朝然提议先吃完再继续捕鱼,反正大海食物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除非再一次遭遇雷雨,不然不用着急。

      烤鱼的香味吸引了船舱里的人,大家一见香喷喷流油的海鱼便咕噜咕噜肚子直叫,船上都是饥肠辘辘的声音,以及四处的欢呼雀跃。

      许多人说感到好几年没吃过饭了,这些天尽是些糟糕透顶的事情,吃不饱睡不好累得慌吓得惨,都没好好享受半分半秒,绷着一条随时会断的神经,脸上的笑容都退化了,这顿餐简直是金风玉露。

      “我倒没什么奇特的感觉,只是很高兴终于能吃饱了。”白芷归用手指撵着鱼尾吊在嘴上,从头吧唧到尾,牙齿如同碾碎机。

      “妹子的适应力很好啊。”

      “我平时都是这么生活的。”

      “哈哈哈,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啊?”

      “打人,被人打。”白芷归骄傲道。

      “小小年纪就体验人生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我妈的威逼利诱下做作业嘞,哈哈哈。”一个青年赞叹道,“我很羡慕你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别羡慕我,等你每天跟狗抢吃,被追着满街跑,或者在垃圾桶里找到的剩饭长毛了的时候,就不自由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