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我是谁 好温暖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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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暖的风，我能闻到海水微咸的、带着些许鱼虾腥鲜的味道。
离我不远的海岸边上，妈妈正蹲在树下洗着桶里的鱼。我站在粗粝的沙滩上，被日头晒了整日的沙子热乎乎地包裹着我的赤足。
远处传来孩童嬉戏玩闹的声音，我手搭着额头望过去，弟弟子凉同几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在近海处抓着沙蟹，一路挖一路打闹着，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心里没来由的发慌，着急地叫：“子凉，快回来。不要去那里。”
他不应声，渐渐地，连喧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我回头想叫妈妈，这才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妈妈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的心“咚咚”地敲起了小鼓。
“妈妈。”
我往妈妈刚才蹲着的地方走去，明明是很近的距离，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就在这时，海上的天气突然起了变化，刚刚还是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一个寻常的午后，不知从何处瞬息间升起了浓雾。雾气自海面而来，快速地侵袭着海岸线。我无端地惊惧起来，隐约觉着这四面八方向我涌来的雾气里，隐蔽着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
我扭过头，开始往岸上拼命跑，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这一团浓雾的追击。慌乱中，我的两只脚竟绊在了一起，猛地摔倒在沙滩上，浓雾深处伸出一根柔软的绳索，缠拽上我的脚腕猛地往雾里拖去。我惊慌得浑身发软，双手徒劳地抠抓着身下的砂石，可那些无根的沙砾却从指缝里迅速地溜走，带走我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一个清清凉凉的声音在我的头顶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募地惊醒过来，像一尾离水太久的鱼，张大了嘴却无法呼吸到半点空气。雾气消散了，没有海滩也没有妈妈，原来，那不过是我做的又一场噩梦。
我仰在枕上，伸手按压着犹在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放缓了呼吸。洁净的玻璃窗外现出漆黑的天幕。
“天黑了吗？我这一觉又睡了好久？”
我无声地自语，梦中的情景随着我的清醒，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床边的加湿器喷出白茫茫的水雾，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倒显得四周更为静谧。我四下看看，病房里只有我，白天的那两个女孩都不在。
我伸手抚一抚微凉的额头，听到有人在开了一条缝的门边轻声说话。
“你不进去看看她吗？”
“不了，明天一早有通告。你也不希望我顶着黑眼圈出现吧。”
一个很悦耳的略带些沙哑的男声说。
“苏姐，你还是先送三哥回去吧。我看慕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医生说她摔了脑袋，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会跟你们联系。”
我认出这是简纾的声音。
病房里只开着墙角的落地灯，微弱的光茫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她顺着墙边悄悄地往里走了两步，我有些心虚地闭上眼装睡。
她并没有走近来，只站在床角远远地看我。
“好吧，那我们明晚再来。天焕怎么说？”
“我给楚总打过电话了，当时他正开会，是王秘接的电话。王秘说他们正在谈那部合资电影的版权问题，不好打断，楚总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会后，楚总给我回了电话，我怕他着急，没敢说实话，就只跟他说，慕语摔了一跤没啥大事。要不，苏姐你再给他打一个呗，我听楚总的意思，他是要马上赶回来。”
“嗯，晚些时候我给他打吧。你不告诉他是对的，慕语应该也没什么事了，天焕那边的事又比较重要，还是让他先把正事办完才好。”
是那个很好听的男声。
黑暗中，耳力似乎特别灵敏，我闭着眼细听这堪比播音员的声音，光是声音就让人听醉了，还不知道是怎样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呢。我无聊的脑子里开始描绘一张漂亮的脸。
声音渐渐小下去，就在我怀揣着一张幻想出来的美少年的脸，即将进入梦乡时，门口又是一声轻响，有人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我强迫自己睁开眼，进来的果然是简纾。
“嗨。”
声音如此嘶哑难听倒叫我自己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觉着自己像一条随时会喷火的龙。
“睡醒了？我看你下午睡得挺好的，就没敢叫醒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聪明的简纾倒好了一杯热水给我递过来。
“今天下午可被你吓坏了，我马上给苏姐打了电话。这不，他们才刚走，早知道你醒了，让苏姐看看你才好。”
我就着她的手喝完水，示意还要。
“饿了吗？一天没吃东西了。林欣正好在餐厅，想吃什么我让她给你买。”
她不提也罢了，这一提，肚子果然闹起脾气来。
我乖巧地点头：“吃馄饨面吧。”
“好。”
她很快地给林欣打完电话，又走了回来。
“简纾。”
“什么事？”
听到我叫她，她显得异常开心。
“不好意思啊，看样子，我跟你挺熟的吧。我想问问，我是谁啊？还有，我妈妈呢？我都出车祸了她怎么没来看我？”
她愣愣地瞧了我半晌，眼圈突然红起来。
“慕语，你说什么呢。你妈妈，你妈妈早就去世了。你怎么……不就出了个小小的车祸，跟个冒冒失失的行人撞了一下。你说，这事儿也不大，伤得也不算严重。怎么就撞成个傻子，还失忆了呢？”
“不是，那个，我妈妈不在了？可我怎么记得……嗳我说……你别哭啊。”
她也不听我的劝阻，那眼泪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顺着面颊扬扬洒洒地便落了一地。我慌张地抓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整个塞进她怀里。
“简纾，现在是我失忆了，我傻了，我这还没哭你哭什么呢？别哭了行吗？给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我不是……谁哭了，我才没有。我就是，眼睫毛进眼睛了。”
简纾羞赧地背过身去。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妈妈来了？”
她背着我低声细语，我只当是她眼泪浅，只好岔开话：“嗯，你没哭，是我会错意了，那么短的睫毛是很容易进眼睛的。好了好了，我什么也没说行了吧。能给我面镜子吗？看看我糟成啥样了？”
她低头在包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面化妆镜递过来。
床头的小灯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脸，可这个陌生人，是谁？
我迟疑地伸手，摸了摸脸颊，温暖顺滑且很有弹性。
镜中的女子有着一张白皙精致的瓜子脸，一对传说中的柳叶眉，眉型很漂亮。大概是睡得太多的缘故，双眼有些微的浮肿，鼻子小巧娇俏又高挺，好看得可以摆在整形医院做样板了。
可是……这是谁？这张脸，怎么那么陌生，在我的记忆里从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张脸（可是，我的记忆能作准吗）。
“这是谁？这镜子里的……这人……是谁？”
我心下大骇。
“这是谁？是你啊，慕语。这还能是谁？”
简纾诧异地转过身子。
“不是，这不是，这，不是我。”
伴随着一股莫名的凉气，惊俱的种子开始从心底冒出嫩芽，很快地便抽出了长长的藤蔓，随着我的血液向四肢百骸伸展开来。虽然我是失忆了，可自己的脸总应该认识吧？不是吗？难道说，失忆会连自己的容貌都不记得了吗？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张脸，仿佛手中是一块易碎的瓷器。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颚，轻轻捏一捏。有感觉，不是做梦。我抬眼看简纾，这张漂亮精致的脸蛋让我感到恐慌害怕。
我过于失常的神态令简纾的唇也渐渐失了血色，她慢慢地靠近我，轻缓而微颤地问：“慕语，你怎么了？是头又疼了吗？这是你的脸啊，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慕语。”
“不是，不是，这不是我，我不认识这张脸。”
恐惧逼得我拔高了声调，我歇斯底里地叫起来：“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脸。我是谁我到底怎么了？”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我彻底失控了，由于左臂被支架固定着，我只能挥舞着右臂将化妆镜狠狠扔了出去。再回过身子，用空着的手撕扯着左臂上的石膏，太牢固了，扯不动。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逃跑。这里太奇怪了，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还在做梦。我究竟陷进怎样的梦境里了？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手指扯得生疼。我干脆低下头，试图用牙咬开那石膏。剧烈而徒劳的动作直接引来伤处强烈的剧痛。疼得我抱着手臂，将身子卷曲起来，眼泪已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我是谁，这是怎么了？这个陌生人到底是谁？我的牙齿颤抖着发出可笑的“哒哒”声。我不想像个疯子似的大喊大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陷入恐慌的大脑，控制不住发了疯的神经。
简纾迟疑地伸手想搂着我，却被我一把甩开。
“别碰我，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妈妈呢？我妈妈去哪儿了？”
梦境中那个原本已经淡去的背影，此刻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就是我妈妈。
一个声音无比清晰的告诉我。
“妈妈，我妈妈呢？我找不到她了，她去哪儿了？把我妈妈找回来啊，我要见我妈妈。”
她扎着双手，焦虑而无奈地看着陷入疯魔的我。
“慕语，你别这样，你这样会伤着自己的。你妈妈真的已经不在了啊，她去世好多年了。慕语，你冷静下来好不好？”
她在骗我，我明明是有妈妈的。这个女人是谁？这个骗子是谁？
“这又是怎么了？刚醒过来，怎么又……我去叫医生。”
推门进来的林欣被我披头散发的样子惊住了。
听到声音，我猛地把目光转向她，眼神中尽是暴戾之气，她不由自主地倒退到着靠在门框上。
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迅速地跑进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恐惧、迷茫、愤怒，一股脑的侵袭而来。浆糊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逃离这里，逃开这陌生而荒唐的地方，逃得越远越好。面前的这些人都是骗子，我不认识她们，我要逃。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两个护士安抚着我的情绪，一面分别按压着我的肩膀，又担心会对我造成二次伤害而不敢过分用力。我完全听不懂她们说的话，我只是奋力地用尽全力去反抗他们的钳制，左手疼得断开了一般，他们却怎么也不肯放开我。最终，医生给我注射了镇静剂，才使我彻底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