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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清醒 等我再次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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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已经不在天上飞了。甚至,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我是否真的飞过。我在枕上吃力地转动了一下头颈,脖子像是水泥铸造的,半分也不能移动。
隔了好一会儿,我飘忽的眼神终于聚焦在某一个点上,那是床边的一个铁质的架子,而我的左臂正打着厚厚的石膏,固定在这个支架上。石膏下的胳膊传来一阵阵的钝疼,说明我的身体正在渐渐苏醒过来。右手背上连接着吊瓶的软管,透明的药水缓缓地滴注进我的血管。我再次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这下好些了,总算是柔软了些,不太像僵尸了。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什么都是白色的,白得刺目。这粉刷工人只有白漆吗?就不能刷点别的色彩,这么单调的颜色也就只有医院病房才有了。
我傻傻地笑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这里,就是医院的病房。
“慕语,你醒了。”
一个人影猛扑了上来,紧紧地贴上我的脸。
刚刚回归的魂灵儿险些再次出窍。
“我,我醒了。”
一张满是惊喜之色的圆脸凑在我鼻尖上,不光是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连鼻子头都是圆圆的。
“你……你谁啊?”
仔细看了看,原来这女孩跟这房间一样,也是白色的,纯白的连衣裙裹着她略显丰满的身躯,很好看。
我疑惑地上下打量她……不认识。
她惊异地张大了嘴:“我,我是谁?我是简纾啊?慕语,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啊。
我有些愣怔地看看不能动的左臂,脑子僵硬地也不能动了。
“对啊,我怎么了?你说呢?我怎么知道?可是,那个……你到底是谁啊?离我远一点行不行?我这是,在哪里?”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自己都不理解的话,才觉着似乎不太礼貌。
她却毫不介意,只是忙乱地答:“简纾,简纾。我是简纾,你看看我的脸啊。”
捡书?谁起的奇葩名字?她爸是学霸吧。
我又忍不住笑。
“笑了,你记得我了对吗?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她异常地惊喜。
我再次细细端详她的样貌,但刚刚清醒过来的大脑里始终一片澄净空茫,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是撞傻了吧?苹儿,你快给三哥打电话,不是,他现在没空,那就给苏姐打……也不行,楚总又不在……”
她扭着身子说话,语速很快。我这才看见她身后还站着个戴眼镜的女孩。
简纾毛躁的样子引来眼镜女孩夸张地叹气:“你能不着急吗?既然人都醒过来了就不用太担心了。我先去把医生找过来。”
“对对,去叫医生,快去。”
苹儿无奈又带些欣慰的目光在我身上注视了几秒,便推门走了出去。
我从枕上仰起头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晕眩重重地击溃,无力地又摔了回去。
“你别乱动,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好好躺着。”
简纾轻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眼里的关切紧张绝不是装出来的。可是……我张了张嘴。
“张主任来了。”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老医生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
“嗯,人醒了就没事了。”
老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看我的面色,再翻开我的眼皮瞧了瞧,接下来观察了一阵床边的各种仪器,很快地下了结论。
“可是,她好像不认识我似的,说了一堆奇怪的话。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她不会把脑袋撞傻了吧。”
“哦?失忆了?还是,暂时性的思维混乱?这有点奇怪啊。”
老医生推推脸上的眼镜,颇感兴趣地盯着我,看得我头皮直发麻,不自觉地往后缩着身子。
“你这个小姑娘是剧烈碰撞后从高空摔下,又没带任何护具,只是摔了个轻微脑震荡和手臂骨折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给你做检查的时候你脑子里并没有因碰撞造成的积血啊。怎么会失忆呢?”
老医生双手环胸,沉吟了片刻。
“嗯,没有诱因的失忆,应该只是碰撞后暂时的思维紊乱,过一阵子就会恢复的。这样吧,我尽快再安排她做一次脑部CT,再检查一下。”
“好,医生,那就麻烦您再给安排一次。”
简纾满脸堆笑,诺诺地道着谢:“谢谢您了张主任,我们家慕语给您添麻烦了。”
被称作张主任的老医生并不搭理她,扭头对身后的年轻护士交代了些什么。
我抬眸看他胸口的名牌:主任医师张春阳。
嚯,级别还不低呢,怪不得简纾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她能醒过来就代表不会有大问题了。你们也不用太紧张,倒是另外那个姑娘……”
张主任那张公事公办的老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似是谴责又似是蔑视。我莫名地心虚起来,移开了目光。
“车祸?那是,我出车祸了?”
怪不得我会在医院里,原来是出车祸了。
苹儿的嘴抿着,肯定地点一点头。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皱起眉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都昏迷两天了,吓死人了。楚总又不在国内,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苏姐一直在忙抽不开身,你不知道,摄影棚那边订好了就不能改时间的,三哥那里……”
“停停停。”
简纾超快的语速和过多的信息量让我的思绪更为混乱。
“你住嘴。”
我指着苹儿道:“那个谁,你来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苹儿颇为同情地看一眼简纾,清了清嗓子,先对我做了个自我介绍原来她叫林苹苹,“是苹果的‘苹’不是浮萍的‘萍’。”她很认真地跟我确认,接着才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个大概。
原来,出事那天我要回公司拿一份重要文件。因为赶时间,我不顾她们的劝阻,硬是要骑摩托车去(我居然会骑摩托车,酷啊,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呢)。然后在返回途中就出了事,再然后,我就在这儿躺了两天。
“等等,等等。是我骑车撞了人,还是别人撞了我?”
林苹苹的叙述过于简单明了,却没说清关键问题。
“是……”
林苹苹眼珠转了转,莫名其妙地闭上了嘴。
“怎么了?是责任还没认定,还是交警部门没处理?”
我不免奇怪。
“如果是我被人撞了,就赶紧找人赔偿啊。可万一是我……”
“慕语,是你把人给撞了,而且,也没惊动交警部门。”
简纾匆匆打断我的话。
我一愣,真是我闯祸了,把人给撞了,也不知道对方伤势怎么样。猛然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我只觉着一股凉气从脊椎直接蹿上脑门。我游移不定的目光在简纾和林苹苹的身上来回逡巡着。
“不是……那个,我把人给撞了,严重吗?要陪多少钱啊,人呢?还,还活着吧?我听医生的意思应该还活着,对吧?那,我得陪多少钱啊?还有,对方没有报警吗?就是说,我们私底下和解了?那得赔多少钱啊?”
我是失了忆,可是,对金钱的感知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吧,就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没忘了先问问赔偿问题,万一赔偿的金额巨大;万一我没钱赔;万一……毕竟,我是真的失忆了啊。
“没事慕语,这些你不用操心。苏姐第一时间都给你解决了,那个女孩也没什么大碍,她的家人也同意私下和解。你就放心休息吧。”
她们哪里知道,就在这一瞬间我心里闪过的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简纾宽慰着我,一面不忘偷偷地瞥一眼站在床侧的张主任。
“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解决了?年轻人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疯,只图一时之快做事从不计后果。这一旦出了事,后悔可不就晚了吗。就像现在……哼,拿钱来解决,钱不是万能的啊,有钱就可以买命吗?”
一直默不作声作壁上观的张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责备道。
“怎么了,买,买命?什么意思啊?不是说没有大碍吗?简纾,我不是把人给撞死了吧。”
我的情绪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惊险刺激得难以描述。
“是那个女孩有什么问题吗?医生,她没什么大事,对吧?残废了?瞎了?还是怎么……”
我急着就想坐直身子,猛一下,脑袋里突然就生出了无数根尖锐的小刺,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起来,似乎是想找个出口冲杀出来,直扎得我头晕眼花,思维混乱,疼得我不由自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张主任,她怎么了?慕语,慕语?”
简纾的手轻柔地抚上我的额头,慌乱地叫着我的名字。可渐渐的,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不管是手上攥紧的床单还是她放在额头温热的手掌。
“护士进来,病人情绪太激动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慕语,慕语。”
“家属让开,你影响到我们了……”
“家属请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