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番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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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连绵了好几天的阴雨终于停了下来，解放了被阴冷潮湿的天气折磨得脸色发白的关根，也解放了因为梅雨季节而不得不窝在西冷印社里快要发霉的吴邪。
“王盟，我出去兜兜风，你在这好好管店啊！”
吴邪向上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笑眯眯地对着王盟吩咐了一声，就洒脱地转身走了。
老板，我也想出去兜个风来着…
王盟坐在电脑后面，一脸委屈地目送着自家的老板潇洒离去的背影。
不用看都知道，王盟电脑上一定又是扫雷。
躺在竹制躺椅上假寐的关根翻了个身，扯掉了张起灵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
天都放晴了还盖得这么厚，痱子都要捂出来了！
关根在心里腹诽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比起吴邪，被风湿折磨得浑身无力的关根还是比较喜欢继续呆在店里睡觉。
张起灵从内室拉开了帘子走了进来，拾起了被关根扔在地上的毯子重新盖到了关根的身上去。
他娘的！
关根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一脸平淡的张起灵。
“天晴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天还是很冷。”
“都十来度了，还冷个什么？我又不会被冻死！”
关根无心的一句抱怨却让张起灵瞬间白了脸。
长白山上，冰冷而又僵硬的身体，带着期盼和遗憾的表情就像是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张起灵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抱着吴邪的骨灰，张起灵一坐就在长白山上做了十年，每天除了对着一个木头盒子说话之外，张起灵的生活就只剩下了看着自己慢慢腐烂。
“张起灵，你怎么了？”
张起灵的表情让关根有些不安，他曾经在阴山古楼中看见过张起灵露出过这样类似于恐惧的表情。而就在那一次，他，胖子还有张起灵差点全部死在里面。可现在他们在十年前杭州的西冷印社里面，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张起灵感到恐惧，让曾经一度让关根奉为神灵的张起灵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不会死的！”
张起灵突然猛地把关根从躺椅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力气大得就好像恨不得把关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张起灵，你…”
“啊！你…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突然响起的高声尖叫，惊得关根全身的鸡皮疙瘩全部都立正站好，慌忙地推开了抱着自己的张起灵。
关根不是被这个女高音吓着了，他只是认出了这个女高音的主人是谁罢了…
“小邪，他…他是谁？”
王盟也一瞬间愣住了，冷汗像是闹蝗灾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老夫人怎么来了？老板偏偏还在这个时候出去，真的是…
王盟对着关根使了个眼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关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张起灵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穿着绿色碎花旗袍的中年妇女。她保养得很好，看过去和她的年龄很不符，五官和吴邪很像，特别是眼睛，就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而现在这双眼睛，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知道吴邪暂时之间赶不回来了，关根只好无奈地转过身去，轻轻地喊了一声“妈”。
吴妈妈快走几步，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委婉和婀娜，走到了关根面前。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关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天真无邪，啊不是，他的意思是说，表现的稍微年轻活泼一点。
“小邪，妈才几个月没有见你。你…你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关根：“……”
妈，您是来搞笑的吗？
“最近比较忙，累着了就显得老了…”
吴妈妈突然“咯咯咯“得笑了起来，拍着关根的肩膀道，“小邪你就别逗妈开心了，就你这家年年亏本的小店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你忙的？”
妈…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是这么打击你的儿子真的好吗？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吴妈妈，心里暗暗地给这位中年妇女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终于明白，吴邪的吐槽是遗传谁的了。而且明显姜还是老的辣，就算是十年后的吴邪也挡住十年前吴妈妈的攻势啊…
“小邪，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位是…”
吴妈妈指着张起灵，疑惑道，“啊哈…哈…哈哈…这位是我刚请的账房…对！账房！”
吴妈妈怪异地看着关根，说道，“你交完水电费之后，居然还有钱剩下来再请人？”
关根：“……”
妈，够了！多少给您儿子留点面子吧…
“而且你的店所有的卫生打扫，记账，前台，招待不都已经有小盟了吗？”
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的王盟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场风波啊…
虽然这些事情王盟都做习惯了，可怎么感觉从吴妈妈嘴巴里吐出来就感觉这么的辛酸呢？
“我…我这不是怕王盟累着吗？何况人家也只是来我店里实习，不是正式工的。”
“来你店里实习？”
吴妈妈的样子更加惊讶了，颇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来你店里能学到什么东西？扫雷吗？”
王盟膝盖中了一箭，并光荣地为国牺牲，壮烈扑街。
如果可以，张起灵真想对吴妈妈鞠一躬，表示一下由衷的敬佩。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吴妈妈和煦地问着张起灵道。
不知怎么的，张起灵突然有种面对着一大堆石中人的感觉。
不！这感觉比石中人恐怖多了…
张起灵露出了一个青涩的笑容，腼腆得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靠！
影帝张模式Turn On了吗！？
“吴阿姨，我叫张起灵。”
关根默默地把头撇了过去，不想再看见“大学生张”的表情，他有些胃痛。
“怎么想到到我家小邪店里实习呢？”
妈！到我店里实习怎么了？您能不要抱着这种“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就误入歧途了呢”的语气吗！
张起灵又“腼腆”地笑了一下，关根当做没看见，一脸淡定地看着椅子脚旁边的那只蚂蚁把一块米粒一样的东西从东头搬到西头，再从西头搬到东头…
“我对古董挺感兴趣的，而且吴老板对我也很好。”
“呵呵…”
吴妈妈很开心得笑了几声，似乎对于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而感到很自豪。
“我家小邪虽然有时候天真了点，但是对底下的员工还是不错的。你问问小盟就知道了，有时候店里一毛钱都挤不出来的时候，小邪都会到处借钱给小盟发工资呢！他对手底下的人可好了呢！”
王盟朝着关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关根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妈，求您了，少说两句吧，儿子我还要做人呢。
连张起灵许久都不曾动用过的“影帝”隐藏技能都被您挖掘出来了，您老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关根默默地站在一旁当蜡烛，听着吴妈妈对着张起灵问长问短，好得都快要认张起灵做干儿子了。
他娘的，吴邪怎么还不回来！我快要扛不住了…
关根千呼万唤的吴邪没有回来，反而盼回来了一个大麻烦。
小哥背着黑金古刀拉开了帘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饮水机旁边拿了一个纸杯开始倒水。
关根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王盟抽搐着嘴角，飞快地打了一个像是战时电报一样短信发给了吴邪。
“吴妈，误认，速来，危险。”
吴妈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小哥。
“双…双胞胎？”
“啊对！就是双胞胎！他们俩兄弟感情好，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关根一边面不红心不跳地扯着淡，一边拼命地给小哥递眼色。
小哥面无表情地看着关根。
关根：“……”
吴妈妈的兴趣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忘记说了，吴邪那逆天般的好奇心也是遗传的吴妈妈…
“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吴妈妈笑眯眯地问着捧着水杯的小哥。
小哥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吴妈妈。
“什么？”
张起灵在后面大声地说道，试图掩盖小哥的声音。
“他是我弟弟！”
小哥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张起灵。
吴妈妈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我看他也比较像是弟弟。”
妈，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咱能不捣乱行吗？
“你们两兄弟感情真的很好吗？”
妈，他们感情好不好那是人家的私事，您居委会大妈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张起灵挂着“乖巧”的笑容，嗯了一声。
然后在吴妈妈转过头的瞬间，立马冷下了脸警告般地瞪了小哥一眼，然后在吴妈妈的视线转过来之前，迅速从“面瘫张”转化为“大学生张”。
关根和王盟叹为观止地观赏着张起灵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现实不允许，他们俩真的想热烈鼓掌了。
在众人或期盼或哀求或威胁的目光下，小哥颇为勉强地“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教他多笑笑呢？你那么爱笑，你的亲生弟弟却僵着个脸，每当你看到他这么不开心的时候，怎么还能轻松的笑出来呢？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会刺伤他的自尊和心灵么？”心疼的表情加上说教的语气，吴妈妈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体贴和蔼的邻居阿姨。
关根&张起灵&小哥&王盟：“……”
原谅张起灵吧！张起灵辛苦了！张起灵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了。
王盟忍着战火的冲刷，迅速地给吴邪发了第二条短信。
“敌方火力太过强猛，我方节节败退，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这次吴邪的短信终于回了过来。
“速来！同志们撑住！”
后来吴妈妈有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什么今生租做了兄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有今生没来世的事，一定要好好珍惜什么的，差点连张起灵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的影帝技能都要撑不住了。
小哥倒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天花板，当然，如果忽视了他那不停颤抖的睫毛之外的话，他的确“看上去”很淡定。
“好了，妈说了这么多也累了…”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吴妈妈说这话是要走了吗？
“你陪妈出去逛逛吧！”
关根：“！！！”
不是吧…妈你都累了，还不赶紧回家休息，大太阳的就别出去逛了。
“下了这么久的雨终于放晴了，小邪陪妈妈出去兜兜风，小盟，你在这好好管店啊！”
真不愧是母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吴妈妈刚站起来，就听外面想起了汽车的刹车声。
不是吧！吴邪不会在这时候回来了吧！
“妈！我们从后门走吧！”
关根连忙拦住了吴妈妈走向前门的步伐，笑眯眯地朝着吴妈妈说道。
“为什么走后门？”
“这不是很久没见到妈了吗？所以才想和妈散个步聊聊天嘛！”
关根笑得有些僵硬，尽管他在别人面前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但是对于自己的亲人，关根还是变回了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纯净的样子。
“你这孩子，上个月不是刚见过吗？这么快就想妈了？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关根一个快四十岁的大男人被人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妈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好吧，他可以用“在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长不大”的理论来安慰自己。
“十多年了，谁还记得清楚啊…”
关根低声嘀咕了一声，换来了吴妈妈疑惑的眼神。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妈！我们走吧！”
关根扶着吴妈妈走了出去，趁吴妈妈不注意的时候转头给王盟打使了个眼色，顺便给了张起灵一个安心的眼神。
王盟会意点了点头。
就在关根刚送吴妈妈出去的时候，吴邪刚好从前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我妈呢？”
“走了，和十年后的老板一起。”
“没穿帮？”
王盟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有。”
吴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张起灵却在这时候皱起了眉头。
“我看未必。”
吴邪愣了一下，看着张起灵，心里突地闪过了一个念头，也渐渐地沉默了下来。
西冷后街上，关根扶着吴妈妈走在小道上，沉默不语，任由阳光打在身上，勾勒出一张温暖的画面。
“呵呵…”
吴妈妈突然低声笑了笑，关根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我之前偷听到三弟打电话时还不相信呢，没想到这居然都是真的…”
关根一怔，“妈？”
吴妈妈拍了拍关根的手，心疼道，“这十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关根一愣，立马明白了吴妈妈的意思。
“妈，我们不是有意骗您的。”
“我知道。”
吴妈妈抬起手抚摸着关根眼角的细微皱纹，看着一个比自己还要沧桑的儿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就好像被醋浸着一样，顺着血管酸到了鼻头。
“妈，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吴妈妈又笑了，不得不说，吴妈妈的模样还是很漂亮的，他的笑容和吴邪一样，温暖而又纯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是十年前的小邪，我这么挤兑他，他早就抱怨开了，哪里还会像你一样只是无奈地站在一旁不说话呢？”
关根歪头回忆了一下，貌似那的确是十年前自己会做的事，一下子也笑开了。
“那妈，你怎么就不觉得我是假的呢？”
吴妈妈好笑地弹了一下关根的脑门，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对吴邪做过的那样。
“傻孩子，我是你妈啊！哪有做母亲的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的？”
关根的鼻尖猛地一下子就开始酸了起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字。
“妈…”
吴妈妈想摸摸关根的头顶，却已经够不到了。
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那个小伙子不错，妈很喜欢。”
关根呆住了。
那个小伙子…是指张起灵吗？
“妈，你…”
“你三叔来你爸家里吃饭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他在阳台讲电话，所以才会决定没有告诉你们一声就过来看看的。”
吴妈妈的眼眶突然湿了，吓得关根有些手足无措。
“你这个样子，小邪，你知道妈心里都多心疼吗？”
就这么朴素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关根所有的逞强和伪装，恨不得立马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妈妈的脖子狠狠地哭上一场。
没有人知道关根心里的苦，也没有人知道这十年来他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而这些苦，他不能对任何人说，甚至都不会对张起灵说。这是他自己的选的路，关根不会去抱怨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的同情。
尽管如此，关根也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他早就失去了撒娇的资格，所以他只能抬头把即将要涌出了泪水流回眼眶。
“妈看得出那个叫张起灵的年轻人很喜欢你，你也很在乎他。呵呵…这个张起灵的演技的确很不错，这倒是比他那个弟弟好多了。”
关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不向妈解释其实他们两个也是同一个人。
“妈，你怎么知道他是演的？”
“再好的演技也演不出真的感情，他的眼神只有在看着你的时候才有笑意，妈活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的。”
关根笑了笑，随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这个…爸知道吗？”
吴妈妈俏皮地朝着关根眨了眨眼睛，那一刹那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前，妈最美的最年轻的那段时间。
“我还没有告诉他，怕他心脏受不了。”
关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看着吴妈妈。
“妈，你不介意…”
吴妈妈的表情有些落寞，躲在了树荫下面，显得有些伤感。
“小邪，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想在晚年有一个乖巧的孙子或者是孙女。妈…真的很想做奶奶…”
“妈…”
“但是妈猜得出，你苦这十年都是在等那个叫张起灵的年轻人。我不想逼你，尽管…尽管…”
吴妈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杂乱的心情，她抬头看了看光影斑驳树丫，不想让关根看到眼中闪烁的泪花，轻声说道，“尽管妈很难接受，但是这如果是你的选择，那妈会祝福你。”
关根轻轻地拥着吴妈妈，哽咽道，“够了，妈。这就够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吴妈妈轻轻地拍打着关根的背，就好像小时候哄他入睡一样温柔而恬静。
“好了，妈要走了。再不走，你爸就要饿肚子了。”
吴妈妈松开了关根，向后退了几步，用手帕压了压眼角，吸走了忍不住流落的泪水。
“我送你…”
“不了。”
吴妈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好久没有散过步了，反正也不远，就这么走回家吧。你…回去吧！”
关根站在树荫下面，看着母亲慢慢地走出他的视线。
曾几何时，他觉得母亲和父亲都长得好高好高，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和母亲父亲比身高，在墙上偷偷划下身高线，天天晚上都想快快长高，快快长高，长得比母亲和父亲都还要高。
而现在，母亲的背已经开始微微的佝偻，自己的个头也一下子高出了母亲一个头，可却恨不得再回到小时候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拉着母亲的手逛大街。
吴妈妈走出了这一排连绵的树荫，站在阳光下转身对着关根挥手说道，
“行了！妈一个人能走，你回去吧！回去吧！”
就好像三十年前那样，母亲站在校门口，对着刚上小学的自己说的那样。
“行了！妈先走了！你进去吧！下学了妈再来接你。”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不堪重负地流了下来。
关根死命地眨巴着眼睛把泪水挤出了眼眶，看着吴妈妈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关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按了几个数字键之后，然后轻轻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哪位？”
“爸，是我，我是小邪。”
“哦！小邪啊！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和妈最近过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番外（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