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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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吴邪和小哥的海底墓之行没有了张起灵的捣乱，所有的过程还是十三年前一样，虽然大家都受了伤，但是都不是很严重。唯一一点变的，就是本来应该消失了的小哥，这次居然跟着吴邪回到了西冷印社。
关根站在西冷印社的门口，看着吴邪身后的小哥默然不语。
“他是来找我的。”
身后的张起灵低低地说了一声之后，便率先走了出去，小哥随即也跟了过去，只留下吴邪和关根两个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伤怎么样了？”
“啊？哦！”
吴邪只觉得尴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差不多了。”
关根点了点头，他本来不打算让吴邪继续走这条路，但是思来想去，终究是逃不过这场局，涌到嘴边的话再一次被咽了回去。
关根和吴邪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对于关根来说，吴邪就是一个透明人，一眼看过去几乎没有什么是关根不知道的，自然没有了沟通的必要。而对于吴邪来说，面对着十年后的自己，几乎一无所知，他们之间，空白的不仅仅只是十年的光阴和记忆。
相对无言的两个人进了屋之后，各自找了事做，刻意去避免这个难言的尴尬和沉默。
关根本来在翻看账本，虽然在他来之前店里没有一笔的进账，反而因为付水费电费让账面上几乎全是赤字，只出不进。既然现在吴邪已经回来，关根也就把账本放下，坐在一边把那些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拓印。
吴邪自然知道自家店惨淡的经营，见账本摊在那里也就知道了刚刚关根已经给翻看过了。虽然关根不算“外人”，但是这种感觉还是让吴邪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更何况，这账面上还全是赤字…
正当对着这本账本愁眉不展的时候，张起灵和小哥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哥的脸色不太好，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睛却泛着冷意。反观张起灵，他看上去倒是挺轻松的。
吴邪以前一直不知道张起灵身上这么奇特的香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次海底墓之行彻底让他明白了他现在到底是和什么东西同处在一个屋檐下。这个发现让本来抱着“让十年后小哥住在这里也不错，虽然不好意思问他拿房租，但至少可以被拿来当做香包熏屋子”的吴邪彻底清醒了过来，香妃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吴邪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脚。
吴邪这一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关根这个现在已经可以被成为“老江湖”的眼睛，他也不说，依旧埋头在一堆发着霉味的拓本里面，头也不抬地对张起灵说道，“茶。”
张起灵还是没什么表情，表情淡淡地走到吴邪的柜台前。
吴邪愣愣地看着他，鼻尖萦绕的香气让一时之间完全呆住了。
十年后的小哥和现在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吴邪想起三叔的那张老照片，背脊上突然冒出一串冷汗。
搞不好现在这个看上去这么年轻的脸下面藏了一个活了好久百年的灵魂…
“让让。”
张起灵见吴邪傻愣愣地看着他，出口说道。
很奇怪，明明这个人和小哥是同一个人，可是他们对自己说话的时候给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总觉得，十年后的小哥对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神更加专注一点，语气也不像他的表情一样冷淡。
虽然吴邪隐约明白十年后的小哥可能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但是有时却给了吴邪一种十年后的小哥比现在这个小哥更有人味的感觉。
吴邪还在漫天神游，这一点让张起灵多少有些无奈。
“吴邪。”
“啊？哦！抱歉！小…恩…张大哥，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拿！”
张起灵指了指柜子。
“茶叶。”
吴邪又是一愣，十年后的小哥要泡茶？他要喝茶？
这倒挺像一个老人家会做的事…
吴邪把柜子里的龙井拿了出来，顺带给拿了一个青花瓷的仿古茶杯，韵味十足。
吴邪一直觉得自己虽然不慷慨，但是绝对不小气，加上小哥救过自己好几次，吴邪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吝啬。
可当他看到十年后的小哥像撒鱼饵一样，一抓就是一大把的茶叶撒下去，几乎大半个杯子都被茶叶覆盖了的样子，眼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些都是明前特级龙井，自己走了三叔的后门四千多块也才买了200克，自己每次泡都是一根根数着往下放的。他倒好，以为这是往烧饼上撒芝麻吗？！
“怎么了？”
吴邪那刹那间扭曲的表情成功地引起了张起灵的注意，对张起灵来说，茶叶就是树叶片子，根本不存在价值的问题。
吴邪有些头痛，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虽然活了很多年但是仍旧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讨论关于茶叶的价值问题，只好小心地组织着措辞说道，
“那个…这个泡茶嘛！要讲究适量，放得太多会影响口感…”
张起灵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吴邪。
吴邪在张起灵专注的目光下，心跳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他…他这么看着我…该不会是…
吴邪咽了一下口水。
该不会是想打我吧…
张起灵又伸手从那一大杯茶叶中拿走了一些，放回到原来的盒子里面去，然后不说话看着吴邪。
吴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张起灵这双比白开水还要淡的眼神中，看出“求知若渴”的神情，他只知道他这样被小哥看着，总有种被人谴责“忘恩负义，吝啬抠门”的错觉…
“没事！张…大哥，你就这么放吧，浓一点味道也不错。”
张起灵有些困惑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吴邪前后颠倒的意思。
吴邪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把张起灵原来放下去的茶叶又抓了起来扔进了杯子里，拿着杯子转身往饮水机里灌了热水。那些本来扁扁的茶叶就像是放了发酵粉的馒头一样，一下子胖了起来，由于茶叶放得太多，就连热气都没有冒出来。
吴邪再把杯子递给张起灵之前，趁机多吸了几口这杯价值不菲的龙井茶。
张起灵接了过去，低低地朝着吴邪道了一声谢，就朝着关根走了过去。
“小心烫。”
原来…这茶不是他自己喝，而是给关根泡的！
不过话说回来，关根刚刚的确说了茶字，当时吴邪还以为他是在念拓本上的字呢，没想到居然是吩咐十年后的小哥给他倒茶！
吴邪把桌子上散落的茶叶末子捡起来，重新拿了个杯子装了起来，拿去泡热水。
那茶水…连个色儿都没变…
王盟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避开了吴邪浑身上下散发着的穷酸气。
老板，你好歹也是有家世背景的人，做这种事不觉得掉价吗？
老板是一个说好听的有自尊，说难听的点就是傻的人。这家古董店几乎是从王盟就职开始就年年亏空，有时候还甚至困难到连交个水电费都要借钱的地步。可是尽管如此，老板还是一句困难都不和家里说，就靠着自己撑着这家店面。
这200克明前特级龙井，几乎是老板这家店里最贵的奢侈品了，那宝贝的程度就跟镇店之宝似的，也亏得老板舍得！
不过…
王盟看着自家老板纠在一起的眉眼，沉默地开始了第二局扫雷。
估计现在知道了是给关根喝的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关根一只手还翻着拓印，一只手拿走了杯子上的杯盖，把杯子捧了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眼睛看也不看地往嘴巴里倒。
倾斜一个小小的弧度，嘴唇没有碰到任何液体触觉的东西。关根又把杯子往下压了压，还是没有水流下来。关根皱了皱眉头，终于把视线转了过来，同时手又往下一按…
王盟&吴邪&小哥&张起灵：“……”
关根黑着脸把倒了一脸的茶叶给抹了下来。
吴邪突然不觉得肉疼了，优哉游哉地喝着手里的茶。
王盟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扫到了雷，全部炸死了。
老板，你到底在得意什么？白开水很好喝吗？
“张起灵，水呢？”
要不是关根知道张起灵不爱开玩笑，而十年前自己又是那个惜茶如命的性子，怎么的也不舍得拿自家的茶叶开这种玩笑。
张起灵仔细查看了关根的脸，确定没有烫伤之后，才蹲了下来，用他那两根齐长的手指捏住了翻到在地上的茶叶，然后面色淡淡地站起来，把茶叶举在了关根面前。
“湿的。”
关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吴邪的两颊死命缩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个瘪了的气球，就怕自己笑出声来。
王盟坚决秉持自己局外人的立场，默默地开始了第四局扫雷。
啊！他从来没有觉得过扫雷原来这么好玩。
关根深吸了一口气，把火苗给压了下去。
明明知道张起灵的生活能力，还让他去泡茶，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水要比茶叶多，才叫泡茶知道吗？”
张起灵沉吟了一会，问道，“就像那样？”
张起灵指着吴邪手里的杯子。
吴邪表情一僵，偷偷地盖上了茶盖。
关根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水要比茶叶多的前提是，水里得有茶叶才行。”
吴邪的茶杯和茶盖之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十年后的自己到底要多有钱，才能败家败到这种地步！
“啧！一脸的茶末子！”
关根又抹了一把脸，沾了一点细小的茶叶片。
张起灵心领神会地跑到卫生间去拿毛巾了。
从头到尾，他娘的到底在显摆给啥？老子又不是没人使唤！
“王盟，给我…”
“哎呀老板！我头有点晕，我要去外面透个气，失陪一小会儿啊！”
吴邪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王盟略显浮夸的演技打断，然后看着他抛下自己，捂着自己的肚子出去了。
王盟，你下个月的工资刚好交水电费来着。
这里，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关根，十年后的小哥，自己，还有…
十年前的小哥。
就算给吴邪一百个海猴子的胆，他也不敢像十年后的自己使唤老小哥那样去使唤现在这个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小哥。
至少…
现在不敢…
吴邪实在不想看见十年后的小哥围着十年后的自己团团转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且还当着十年前当事人的面，就算吴邪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还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吴邪只好埋头账本，试图在一片红旗飘飘的字里行间找到空隙再挤出点钱。
可惜，老天爷都不想吴邪逃避现实。
王盟在搞什么啊！笔筒里面的水笔没有一支写的出来的。钢笔更是一点墨水都没有，两支铅笔，一支在关根手上，另一只插在笔筒里，可惜却是断的。
吴邪拿着一支圆珠笔在白纸上死命划拉，除了划破了纸之外，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操！”
吴邪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站起来想出去买笔，桌子上却蒙上了一片阴影。还没有等吴邪反应过来阴影的主人是谁，一支水笔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那张被吴邪划得五马分尸的白纸上。
“小…小哥？”
本来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小哥突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就这样放到了吴邪眼前。
“沙发下有一只。”
小哥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谢谢。”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虽然只是递了一支笔，但是对于小哥这么冷漠的性子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飞越了。
吴邪得意地瞟了关根一眼。
要比咱就比呀，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关根完全无视了吴邪的挑衅，整整了手里的拓本刚想要站起来，可动作做到一半，突然皱着眉头吸了一口冷气，揉着膝盖又坐了下去。
张起灵轻轻捏了捏关根的膝盖，换得他一声压抑的低呼成功地让张起灵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去冲热水袋。”
张起灵起身就朝着厨房走了过去，连个头也不回。
你的风湿病不是只有在阴雨天才会发作吗？
吴邪一脸木然地转头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春光明媚的天气，心里估计已经骂开了花。
嘿！我还就跟你杠上了！
“那个…小哥，你知道白纸放在哪里了吗？”
小哥刚刚坐的沙发上就有一叠没有拆封的白纸，只要小哥的眼神好使，怎么都不会看不到。
吴邪的胆子不敢直接使唤小哥帮他跑腿，所以只好用这种婉转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图。
小哥漆黑的眸子盯了吴邪一会儿，盯得吴邪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一根根啪啪啪地立正站好。
然后，小哥朝着那叠纸的方向走了过去，直到站到了沙发旁边。
帮我拿过来吧小哥！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一般人不是应该都会拿着这叠纸到当事人面前，说，“在这里”的吗？
小哥没有辜负吴邪的希望，的确说出了“在这里”这三个字，可是吴邪猜对了结果，却没有猜对过程。
小哥是站在沙发旁边指着那叠纸说的，而不是像吴邪剧本里面演的那样，拿着白纸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我两只眼睛都5.2呢小哥…
“恩…啊哈…哈哈哈…原来在这里啊…”
小哥点了点头，又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抬头看着美丽的天花板。
吴邪：“……”
关根：“噗…”
张起灵拿着热水袋从厨房走了出来，进了客厅才发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怎么了？”
听到张起灵的问话，关根一下子笑出了声，对着张起灵笑道，“闷油瓶，辛苦你了。”
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关根再也没有称呼过张起灵“闷油瓶”，这一声“闷油瓶”叫得让张起灵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不辛苦。”
“闷油瓶…”
本来安静坐在一旁小哥突然把45°角仰望天花板的脑袋低了下来，颇有意味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吴邪只觉得背脊梁一股子冷汗窜上了脑门。
“啊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给小哥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外号啊…”
他娘的知道现在你和十年后的小哥要好！但是这种暗戳戳在心里叫的外号不要现在说出来啊！我现在还没有和小哥好到你们那种地步啊，你让我怎么好意思面对小哥啊？多少为过去的自己考虑一下！
关根笑得很开心，吴邪看着关根的笑容，不由得想起了自家三叔忽悠自己的时候，也是挂着这样令人不安的笑容。
“这个外号不是在当初我们第一次一起下斗的时候就取好了吗？想起来也是前不久的事而已，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呢？”
吴邪：“……”
话说这家伙真的是十年后的自己吗？为什么未来的自己性格居然变得这么恶劣？那张DNA认证书的假冒的吧！
“小哥，我…”
“我无所谓。”
吴邪还没有说完，就被小哥打断，吴邪看着小哥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瞅着自己的时候，总有种面对着一头很想要主人手里的骨头，却强撑着尊严不肯低头的大型牧羊犬的感觉。
“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吴邪试探地问道。
“随你。”
吴邪犹豫了一下，才有些颤颤巍巍地低声喊道，“闷…油瓶？”
小哥闭上眼睛半倚在沙发上假寐，许久都没有出声。
吴邪有些沮丧地转过了身子，关根对着张起灵耸了耸肩，似乎对这种局面也有些无奈。
垂头丧气的吴邪刚转身坐下，桌面上就被一片阴影覆盖。吴邪还来不及抬头看，一叠白纸就放在了吴邪的桌面上。
“嗯。”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