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陈近楠

10、10

　　之后的一切发生的急促而精彩，像是名导拍摄出的最好的电影。无数记者涌到你的小店门口，镁光灯闪烁，长枪短炮并上，记录下你苍白憔悴的脸。你的化名同“秦某”一起登上头条，题目是《无良医生高价药品坑害患者》。
　　你站在诊所门口，像一个无措的孩子，茫然地面对这一切，直到警察将你带走。
　　你在派出所里看到了秦朝，他比你更加苍白，更加憔悴，看到你，他的眼中蒙上一层哀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质问你，声声悲戚，手中拿着那瓶药，那个几乎置你于死地的证据。
　　你还见到了另一个“熟人”，和那个总喜欢躲在一角工作的酒保有七分相像的男人，他以证人医师的身份出现。
　　你还知道，原来你们相识的那个酒吧，也是他名下的产业。而他与酒保有相同的姓氏。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业界几乎位于峰顶。你想起酒保调给你的酒水，想起他的叹息。
　　虚无暧昧的迷雾散开来，露出你一厢情愿不肯看清的黑白交织冰冷残忍的真相。
　　原来这是一个圈套。
　　专门为你准备的圈套。
　　你笑起来，笑的泪流满面。
　　你看呀，这是你的报应。
　　“我只有一个请求，秦朝，不要通知我的父母。”你哀求他。
　　他不说话。
　　你没在派出所待多久，就因精神状况极差被送入精神病院，每日能见到的正常人只有医生，护士，和律师。律师也是你所熟悉的人，他的手很漂亮，曾拿过乘酒的器具，制作出泛出暖色的酒液。
　　你拒绝和他讲话，也就是拒绝为自己辩驳，你想到你曾经许诺说要做一个好人，你背弃了诺言，就应该受到惩罚。他看着你的眼神十分复杂，怀着一点悲哀，你看着他，咧开嘴笑了。
　　“不要笑了，何潇。”他说，“很难看，骷髅一样。”
　　你以为自己一定会坐牢，却没想到不过两星期，你便从精神病院里被放出来，略去了看守所这一步，赔钱了事，得了自由。那是已是傍晚，你随律师走出精神病院，透过沉沉夜色，你看到一星火光飘在空中，再走近些，你看到楚暮站在车边，低头整理你的出院手续。
　　他抬头看你，眼睛冷冷的，封存着讥讽与恨意。
　　你看了一眼，不知道自己望着他的眼神中是否还有爱意。
　　“何潇，上车吧。”律师为你拉开车门，示意你进去。你照做了，车门关上，你看到外面那一点火光忽的从空中掉下去，他们面对面站着，律师皱着眉说些什么，楚暮笑了。
　　他仍然是那么的美丽，宛如黑夜中迷人的昙花，牢牢吸引着你的目光。
　　他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你从镜子中看到他的面孔，没有化刻意的妆容，苍白清俊，嘴唇没有血色，显得很冷淡。
　　律师驾车，没有说目的地是哪，你很疲倦，连问一句都觉得不可以做到。车子先在楚暮家小区门口停下，你以为这就是终点站，但幸运的是，他们好像并没有强迫你留在这儿的意思。他开了车门下去，转身，对着你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他说：
　　“晚安。”
　　你笑了一下，眼前晃过昏黄灯花。车门被关上，又是一片昏暗，律师说：“我送你回家。”你道了谢，安静的蜷缩着。车子开了又停，走过光与影子。他似乎有话想对你讲，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你回到熟悉的家，疲倦的瘫倒在床上，眼前的一片纯黑的窗帘，是你们一起精心挑选的。室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处处都有曾经的影子，你看着它们，直至昏昏睡去。
　　就这样吧，你对自己说，到此为止，两不相欠。
　　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