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狂奔》不是正常人儿

7、地理办公室的滑铁卢

　　“真骚。”

　　程子撑着一张大脸，也往五班窗口瞧。

　　“人群中能让我一眼认出来的，估计就只有他了。”他说。

　　“是，啊，没谁了。”

　　赵睿往后一靠，看着隔壁的红毛。

　　此刻的红毛正穿着他的大白T恤坐着，一支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小模样看起来没有前几次见他那样随风摇摆骚气侧漏，甚至还有几分清爽。

　　像是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红毛突然放下了手，也朝赵睿他们看了过来。

　　赵睿还没来得及躲呢，前门挂着的上课铃突然响了，声音极其拉扎刺耳，把他吓了一跳。

　　他赶紧转头，心擂得跟个鼓似的。

　　我去，吓死我了，赵睿捧着自己的小心脏，就跟被谁抓奸在床似的。

　　刚刚那不算是偷看吧，正常人看到这么个陌生人如此高频次地出现在自己生活里，怎么着也得多看几眼，他想。

　　于是他又偷偷往五班瞥了一眼。

　　红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头在看黑板了，仿佛刚刚除了风吹草动，屁事没有。

　　可以啊，喜怒不显于色。

　　赵睿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赵睿松完这一口气儿，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音，又双叒叕，从讲桌上传了过来。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地理老师，我叫杨云，白杨的杨，白云的云。”

　　“……”

　　赵睿一脸黑线地抬头。

　　讲台上一个有点黑脸上带着褶子的中年男人正做自我介绍呢。

　　啥玩意儿？又换地理老师了？

　　赵睿无语地看着讲台上的褶子男人，他都快被这一天里出现的各种新事物整得应接不暇了。

　　于是赵睿转头看程子，想他从那里获取什么信息。

　　可程子正认真玩手机呢，对手机以外的事情一概不为所动。

　　所以赵睿只好问他：“诶，程子，怎么又来了一个地理老师呢？”

　　“啊？”

　　程子啊了一声，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了。

　　他往讲台看了一眼。

　　“哦，他啊。”

　　程子一脸毫无波澜，低头继续玩手机。

　　“这事早上周化腾也说过，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地理老师，听说是以前的地理老师怀孕了还是怎么的，反正辞职了。”他说。

　　“啊？”

　　赵睿转头看向讲桌。

　　这时褶子男人已经又中气十足地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下了俩字。

　　杨云。

　　这估计就是他的名字了。

　　敢情这个班上就他一个人啥也不知道？赵睿无语地想。

　　不过这时，那男人说话了。

　　他声音抑扬顿挫，语气饱满，充满激情：

　　“我这个人呢，很随性，脾气暴，从来不在意虚名，大家呢，平时可以叫我云哥。”

　　这男人看起来也有三十四岁了，还让人叫哥呢，赵睿又转眼盯着杨云胸口上的教师工牌。

　　上面依稀可以看的出杨云两个字，还有他那同样充满激情的证件照，不过年龄那一框，空的，没填。

　　这时杨云拿起了地理课本，用力地抖了抖，然后顿了半天，准备说话了。

　　其实一般这种充满激情老师吧，应该讲课也很有激情。

　　赵睿之前班上的地理老师整天就跟完成任务似的，照着PPT念，特没意思。

　　所以他屏气凝神，等待着这老师的下文。

　　结果杨云一开口，就让赵睿失望了。

　　只听他语气饱满，充满停顿地说：

　　“之前，我了解了一下，我们班，已经学到了选修三，那接下来，我们就接着…”

　　语调是很饱满，也充满激情，但是就是太过于饱满，语调慢得跟老牛拉磨似的。

　　这种语调，再配上炎炎夏日，简直就是强力催眠剂。

　　赵睿立马环视了一下四周。

　　果然，在杨云情感过于饱满顿挫的语调下，已经有人开始闭眼了。

　　一旁的程子估计也觉得没意思，就肘了肘赵睿，对他说：

　　“赵睿，你要不教我一下榴莲吧，反正是副科，没啥意思。”

　　“啊，那行，”

　　赵睿把视线从马…杨云身上转了过来，冲程子应了一声。

　　但是怎么教呢，他想了想，然后对程子说：“那先不管那个，你先学个简单的，平翘舌，四十四头石狮子。”

　　程子应了一声：“好嘞。”

　　然后他说：“四四四头死狮子。”

　　噗，赵睿笑出了声。

　　“......”

　　这次，程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平翘舌不分这事儿了，没像上次那么迷茫了。

　　但是这种醒悟，再加上之前nl不分的事，让他有点难受。

　　都说醉酒的人不怕丢脸。

　　之前不觉得怎么样，是因为程子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发音有问题，而且说实话，程子的普通话，在这一众酱紫酱紫的本地口音中，还算过得去的。

　　可在现在这个再三被确认发音有问题，且再三被嘲笑的情形下，他觉得脸上，很没光。

　　所以他着急地，想要证明自己似的，又念了几遍。

　　但是有些事儿吧，并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就比如程子学普通话这件事。

　　赵睿见他念了“四四四头死丝子”也念了“事实是头石狮纸”，甚至都把这几个音排列组合一遍了，但是就是没念“四十四头石狮子”。

　　本来在上课呢，赵睿不想搞出什么动静。

　　但是，他实在忍不住。

　　于是他看着横竖念不对还猴儿急的程子，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

　　可是不行啊，得憋着啊，不然就是扰乱课堂秩序了，这肯定会被点名的，一点也不符合他作为一个低调帅哥的做派。

　　于是赵睿就憋。

　　但是好景一点也不长，也不是他稳不住，主要是程子太不给力了，憋到最后，赵睿的脸都变态了，整张脸都痛苦地扭在了一起，然后全身也跟着抖，顺带着桌子也抖了起来。

　　程子那边本来挺着急，此刻被赵睿的小震动整得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他一抬头就看见赵睿扭在了一起的脸，于是一个没忍住，他也跟着笑了出来。

　　于是一声噗呲，他笑了。

　　周围有几个人立马扭头看了过来。

　　赵睿的笑容停了一下。

　　没想到这小胖子一声噗呲，声儿还蛮大的。

　　现在震惊四座，之前努力憋的都白费了。

　　然后果然，讲台上传来了杨云的怒吼：

　　“下面的同学！干什么呢？！讲什么讲？？”

　　其实讲道理，一般像赵睿他们这种准理科班，副科老师都不太爱管纪律。

　　可现在他俩这动静实在有点大了，杨云虽说是个副科老师，也有点生气。

　　所以他现在骂人，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听他这骂人的语气，倒不像他讲课那么的抑扬顿挫，倒是像在开机关枪。

　　只见他生着气，邦邦地用手里的尺子敲着桌子，边敲边对他俩吼：

　　“我讲你也讲，你们不听课其他人也不听吗？”

　　“......”

　　还真别说，赵睿听了这话就环视了一下四周。

　　除了刚刚被程子语惊四座的几个人，其余人，即使是在杨云中气十足地怒吼下，都昏昏欲睡的一脸没睡醒，甚至再远点几排的，已经有人开始头点桌了，还真没多少人听。

　　而就在这个令人十分尴尬的时刻，前排，就在杨云的对面的前排，有一睡得太嗨的哥们，头一下撞到了桌上摞的书。

　　书，好多书。

　　就这么当着杨云的面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卧槽。

　　程子一声就笑了出来。

　　这时候笑不是找死呢嘛。

　　赵睿看了程子一眼。

　　程子赶紧捂上了嘴巴。

　　于是赵睿又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杨云。

　　此刻杨云，他的脸色，可谓是青一阵白一阵，一个颜色接一个颜色地轮换着。

　　在这被万般羞辱的盛怒之下，他唰地操起尺子指向始作俑者，程子，然后没有间断噼里啪啦地冲他吼：

　　“笑什么笑，讲完了话又笑，你当你家开菜市的吗？讨价还价吗？”

　　“........”

　　刚刚不想笑，那是给新老师面子，但是赵睿现在是真想笑了。

　　程子家还真是开菜市的，妥妥的，不知道杨云知道了是什么反应。

　　可赵睿还没笑出来呢，杨云的尺子又唰地一声指向了他。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挺生气，额头上两条暴躁的眉毛跳动着，都快跳出那张被岁月辛苦耕耘过的褶子脸了。

　　“你！憋着干什么，给我笑出来！有那么好笑吗，要不然让你上来笑吧？笑个够怎么样？”

　　“.......”

　　这到底是让我笑还是不让我笑啊？赵睿无辜地瘪了瘪嘴。

　　但杨云才不管赵睿是要笑还是不要笑，他手里的尺子唰地指着赵睿：“你！”

　　然后又唰地移到程子身上：“还有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不要睡了！都起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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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课，赵睿和程子跟马…啊不杨云的身后，走在靠里边的楼道里。

　　这时候才第一节课下课呢，北纬二十度的太阳就已经开始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它毒不死人不偿命的炙辣日光了。

　　气温热得赵睿口舌干燥，于是他扯了扯衣服。

　　地理办公室在赵睿他们这栋楼和隔壁栋连着的走道旁边，如果从赵睿他们的教室走过去，还得走一段。

　　不过这一段是在走廊，还不能与头上这狠毒的太阳直接对抗。

　　可能在赵睿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他会像现在这么赞美这教学楼的设计了。

　　真是太人性化了。

　　要是没有走廊连着，赵睿都不能想象自己在这种温度下爬下三楼再爬上三楼再爬下三楼最后再爬上三楼之后，是否还完整地活在在这个美丽的人世间。

　　于是三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地理办公室。

　　杨云黑着一张脸，打开了地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他说。

　　赵睿和程子跨了进去。

　　这个时候地理办公室里边没什么人，只有个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女老师，坐在最后一排，埋头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然后杨云那边开始了。

　　他手里的尺子在办公桌上敲得邦邦响：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想学地理吗？不想学吗？我知道你们有些同学想选理科，觉得文科的东西不重要，但是你们也不能影响别人上课是不是？还有人想要学文科的是不是？”

　　说着，他又邦邦邦地敲了一顿。

　　“......”

　　赵睿掏了掏耳朵，觉得耳屎都要被他震出来了。

　　“你掏什么掏？我说话很大声吗？很大声吗？”

　　杨云大声地，中气十足地冲着赵睿吼。

　　要是讲课的人时候也这么字字生威，那铁定没人敢睡觉，赵睿心想。

　　但是想归想，自我辩解还是要有的。

　　于是他张口，准备把锅推到程子身上。

　　“我没…”

　　“杨老师，我是五班的借读生，我来…”

　　“......”

　　赵睿立马回了头。

　　对，就是红毛。

　　此刻他就在门口，嘴还没闭上呢，站在门口看着赵睿。

　　程子本来啥也不知道，被赵睿回头这动静一感染，就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一见是红毛，他忍不住啊了一声。

　　可不得啊吗？这可真是太巧了，赵睿虽然还算淡定，但是心里早不知道啊了多少次了。

　　这人属追踪器的吧哪哪都有他。

　　而且还在现在这个倒霉时候出现......合着这人几次出现自己好像都不是很光彩。

　　赵睿心里叹了一口气。

　　哎，孽缘啊，赵睿，你他妈什么时候出门踩狗屎了么如此招人？

　　他都忍不住想抬起自己的脚底板儿看一看了。

　　oh，先不管赵睿那些不切实际的内心os，咱们回到杨云。

　　其实杨云呢，本来因为不法分子赵程两人挺生气的，但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大家都是成年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要因为一颗那啥毁掉一锅汤。

　　于是杨云在看到红毛的时候，脾气终于缓了一缓。

　　他看了红毛一眼，语气还带着刚刚发过火的生硬。

　　“有什么事吗？”他说。

　　红毛见杨云问他了，就把视线从赵睿那边转开了。

　　他转头对杨云说：“我来交手续给您的，朋友给我送过来了。”

　　..............

　　敢情这杨云是五班班主任啊，赵睿看了一眼杨云。

　　不过这一眼，赵睿就发现，杨云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赵睿看到他视线落到了红毛的头发上。

　　然后他听见杨云语气不悦地问：“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染的？”

　　于是赵睿又转头看向红毛。

　　嗯，是他，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还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嗯。”

　　我去，这么狂？程子立马看了一眼赵睿。

　　是的，赵睿点了点头。

　　然后他对着程子，朝杨云偏了偏头：要发火了。

　　程子转了头。

　　果然，杨云不高兴了。

　　估计是用尺子用习惯了，他又唰地操起那把尺子，指向红毛：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你染什么头发？还把颜色染得这么骚？放学了赶紧去给我染回来！”

　　额，赵睿和程子又互望了一眼。

　　这老师估计不知道红毛是个什么路数。

　　就冲那几声巨响和这一身气场，杨云要求的这件事对于红毛来说，怕是有点难。

　　程子冲赵睿眨了眨眼：你觉得谁会in。

　　红毛，赵睿歪了歪头。

　　程子摇了摇头：不能。

　　十块，赵睿双手摸了把脸。

　　程子十分自信地点了点头：成交。

　　于是俩人一起看向红毛。

　　只见红毛一直站在那边儿没说话，一双眼睛就那么看着杨云，也不知道是在自我和解还是怎么的。

　　杨云被他看了半天，觉得有点不对，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他依旧不悦地看着红毛。

　　但是红毛没回答，他又盯着杨云看了一会儿。

　　赵睿也紧张地盯着红毛。

　　开玩笑，十块钱啊！一顿午饭钱呢！他可是个穷鬼！

　　于是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三秒，就在赵睿都快以为自己这次是真输了的时候，红毛突然开了口。

　　他看着杨云，没什么语气，但是气场依旧非常庞大：

　　“您说得没问题，但是在我染回来之前，我建议您，先问一问校长，如果校长也让我染回来，那我。”

　　红毛顿了顿，然后伸手指了指杨云：“就让校长滚蛋，包括您，一起。”

　　我去，这人好拽！程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这么想。

　　卧槽，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赵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这么想。

　　不过这人该有多有钱？赵睿脑子里突然泛起了无数美钞花儿。

　　但是这时，杨云的脸色可以说是十分精彩了。

　　一会儿黑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青，比刚刚在教室的时候还加了俩颜色，可以称得上是五光十色了。

　　于是办公室的空气，就变得十分紧张了。

　　但赵睿看得出来，今天的地理办公室，要经历自它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滑铁卢了。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快要到达一个节点的时候，最后一排一直充当小透明的女老师终于说话了。

　　她的声音和她自身一样没什么存在感，但在空荡荡的地理办公室里却显得极其突兀。

　　“杨老师，算了吧，你刚刚没在，校长来打了招呼…”

　　“砰。”

　　女老师话音还没落，红毛砰地一声甩上门，走了。

　　哟呵，赵睿心里乐了一下。

　　够拽的，我喜欢。

　　看来今天地理办公室这滑铁卢，是滑定了。

　　那既然都滑定了，咱就让它就一滑到底吧。

　　于是赵睿拉开刚被红毛关上的门，回头冲杨云喊：

　　“杨老师，哦不杨云哥，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啊，您。”

　　赵睿学着红毛的样子，故意把这个您字咬得很重。

　　然后他对杨云特灿烂地笑了一下，说：“保重。”

　　说完，他就拉着程子一起走出了地理办公室。

　　走出了办公室，赵睿听到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劈里啪啦的敲桌声。

　　看样子杨云是被气得不轻。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在背后响起：

　　“好好好，你们这些学生！你们这些学生！”

　　“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

　　噗呲，赵睿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