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狂奔》不是正常人儿

4、超薄0.01

　　老天爷跟我挺过不去的。

　　当赵睿在快递点看到站在一堆箱子跟前愣着的红毛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可人家红毛就很淡定，感觉到了赵睿的存在，就只是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赵睿，然后就把目光挪开了。

　　赵睿赶紧把手里的钱放下。

　　尴尬，刚笑得跟个傻逼似的，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不过红毛没什么反应，倒是他脚边放着大大小小的瓦楞纸箱，吸引了赵睿的注意。

　　看架势东西还不少。

　　这时候快递点里边儿突然传来了一阵娇羞的喊声：

　　“刚刚那个小哥哥，你等一下，这里有个小车子…”

　　这喊声里还伴着一阵匆忙的车轮拖地声。

　　赵睿扭头，往快递点那边看了一眼。

　　从快递点里出来的人是快递点打工的小妹，好像是叫阿春还是阿冬什么的。

　　只见那小妹快步从那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拉着一辆小推车。

　　她在红毛跟前停下，把小车递到他眼前，冲他笑了一下。

　　她红着脸对红毛说：“刚刚看到你东西有点多，刚好店里有一个小推车，我就给你拿来啦。”

　　红毛看了一眼小车，又看了一眼脚跟前堆的纸箱子，接过了小推车，然后挺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听红毛这么礼貌的道谢之后，小妹脸就更红了。

　　她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赵睿这么久以来拿快递的时候从从没有听过的害羞：

　　“啊，没事啦，以前没见过你诶，你搬这么多东西，是要在这边住吗？”

　　红毛冲她点了点头，说：“嗯…住一段时间。”

　　这下小妹更加兴奋了，她接着追问：

　　“真的吗？那你住哪儿？”

　　“......”

　　赵睿盯着那小妹因为兴奋而透着红光，还带着一点小羞涩的脸，不禁啧啧两声。

　　平时让人赶紧拿快递吆五喝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娇羞呢。

　　赵睿鼻子扇了一下，拔腿往快递点里边儿走。

　　不过红毛这种脸上，身上，车上都写着阔少俩字的人，居然要住到全海厦生活水平最低的地方来了，赵睿也有点吃惊。

　　就冲那辆骚得不要不要的骚包雅马哈，这人也不像租不起房子的。

　　这时快递台上的喊声打断了赵睿的思绪。

　　“195762。”

　　站在台上的男人晃着手里的一个快递盒，大声地冲下面的人喊：“谁的？”

　　没人应。

　　见没人应答，他不耐烦了。

　　他接着喊：“195762，有没有人，没有人放一边了啊。”

　　还是没人应。

　　于是男人放下了手里的快递，准备扔到一边。

　　这时赵睿旁边一歪头接电话的老大爷突然伸了手。

　　他冲那人喊：“哎，我的我的我的。”

　　然后他用力扒开他前面挡着的人，边挤边往里边走，挤出了一条鱼尾纹。

　　发快递那男人本来就不耐烦，现在一见有人应了，语气就更不好了。

　　他皱着他额头上那两根毛虫问：“电话号码，名字。刚刚叫你的时候怎么没人应啊？”

　　“等等我看看啊。”

　　老大爷把手机从耳旁拿了下来。

　　他边看手机边跟那男人解释：“不好意思，刚刚打电话呢。”

　　在俩人说话间，赵睿也跟着鱼尾，挤到了取物台。

　　然后他掏出了手机，准备在本子上写下自己名字。

　　正准备写呢，旁边不知道是谁撞了他一下，赵睿手里的笔立马飞了出去。

　　笔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然后蹦到了地上，蹦了几下就远离了赵睿的视线，不知道蹦哪儿去了。

　　“哎，别挤啊。”

　　赵睿转头冲那人喊了一声。

　　可惜那人要么就是个聋哑人，要么就是脑子和耳朵之间的神经短路了。

　　听了赵睿这么大一声喊，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鸟都没鸟赵睿。

　　不仅如此，他反而还往里边再挤了一点，差点把赵睿本来外八腿给挤成了内八。

　　“我让你别挤。”

　　赵睿一双内八站得重心有点不稳。

　　他冲那人又喊了一声：“听不见吗？你这么挤我怎么写字啊？”

　　这一声喊了之后，可能那人也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才跟重获听力似的往旁边让了让。

　　“卧槽。”

　　那人往旁边让了之后，赵睿才在取货桌跟前站稳。

　　面对眼前人山人海的取货人，他没忍住嘟囔：“这周末领快递的人也有点太多了…”

　　不过嘟囔归嘟囔，嘟囔完了他就四处看了看，又重新找了只笔，撑在桌板上写了取件码。

　　等赵睿写完取件码的时候，那小妹子已经脸泛春光的回来了，边往里挤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睿再仰起头回头一看，红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快递站台上站着的男人见小春回来了，就冲她喊：

　　“哎，小春，愣着干嘛呢，没见人这么多吗？看帅哥看得掉魂儿了啊？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

　　原来叫小春的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地往里面应着，然后硬生生地从赵睿身边挤了过去。

　　还顺带撞了他一下。

　　“我去。”

　　赵睿这一下被撞得不轻，顿时有点不乐意了。

　　他冲叫小春的喊：“走路看着点路不行啊？”

　　结果人小春头都没回，直接就进去了。

　　赵睿：“......”

　　他确信他受到了区别待遇。

　　但这时快递站台上喊的人已经换成小春了。

　　她一脱刚刚的娇羞气质，甩着嗓门大声吆喝：“207415，是谁的？207415，听不见吗，是谁的？”

　　这画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哎，我的我的，”赵睿举手，在取货台跟前蹦了两下，“这儿，这儿。”

　　“姓名。”

　　小春言简意赅，头也没抬。

　　赵睿报上了姓名：“赵睿。”

　　小春迅速地把快递给他扔了过来，然后低头开始拿下一个快递，连多看他一眼的眼神都没有。

　　我去，这小姑娘眼睛有毛病的吧？？？大爷我哪里长得不如那红毛了？？？赵睿心里有点不平衡。

　　可小春可没管赵睿心里平不平衡。

　　她看了一眼下一个快递，抬头继续喊：“207473，207473…”

　　动作熟练，无比流畅，也就是说，她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

　　于是赵睿愤愤地挤出了人墙。

　　不过不知道程子给他买的啥生日礼物。

　　赵睿走在路上，把快递盒儿拿在手里掂了掂。

　　盒子轻轻的，小小的，没什么质感。

　　看这体积绝对不可能是充气娃娃什么的，赵睿寻思着，看着快递盒。

　　但是这么小一个…

　　又是成人礼物...

　　赵睿瞬间就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超…超薄0.01？

　　他突然就有些不敢打开。

　　算了，还是回去再看吧，这大街上的拆出个套儿来，路人没吓死自己也尴尬死了。

　　赵睿这么想着，把快递盒揣进兜里，往回走。

　　往回走往回走...

　　可是往回走着，拐过一个街角，赵睿就看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瓦楞纸箱。

　　和刚刚快递点的场景简直如出一辙。

　　不是吧，不会这么巧吧？赵睿抬头往拐角那边看。

　　果然，红毛就在那。

　　此刻的他正撸着袖子，往旁边的居民楼里搬东西。

　　这大热天的，他头上全是汗，一个擦汗回头，就看到了赵睿。

　　而且看到赵睿了之后，他居然停下了动作，又站着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

　　赵睿无语凝噎。

　　又来了，爷脸上有带毛痣还是怎么的。

　　但鉴于刚刚在快递点可能特别丢脸以及现在红毛的表情非常冷淡且高冷，赵睿再次觉得自己不能显得太怂。

　　所以他也盯着红毛，往那边走。

　　又是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赵睿目不转睛地看着红毛，一步一步地穿过那堆瓦楞纸箱。

　　还有一步就要跨过去了，还有一。

　　就在这一步，红毛突然开口了。

　　他看着赵睿，说：“诶，你快递掉了。”

　　说完，他的眼睛从赵睿脸上挪开，扫了一下赵睿的脚跟后边儿。

　　赵睿僵了僵。

　　尴尬，卧槽，太他妈尴尬了。

　　赵睿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心里的一片尴尬之感汹涌得他无地自容。

　　他尴尬地关上门，尴尬地走进房间，尴尬地一屁股坐下。

　　哎，我去，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倒霉。

　　赵睿叹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一腔尴尬之情。

　　叹完了气，他伸手把快递盒拿到自己眼前。

　　看着小小的快递，他想：

　　程子啊程子，你要是再送我个超薄0.01什么的，你赵爷爷我今天能平地儿齁死过去。

　　于是他晃了一下快递盒，找到了胶带头儿，扯开周围一圈儿的胶带，开始徒手拆快递。

　　拆了一会儿，里边一个小气包掉了出来，落到了床上。

　　赵睿把它捡起来，开始拆围在小气包外边儿的缓震气垫。

　　拆到最后，一个古铜色的东西露了出来，赵睿拿起来看了看。

　　还好，不是什么成人用品乱七八糟的，倒是…

　　一个口琴。

　　赵睿看了半天。

　　他把口琴放手里，对着嘴吹了几下。

　　音色挺复古的，24孔全音阶，看样子程子是用了心选的。

　　赵睿又吹了几下，给口琴煲了煲音，感觉不错。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口琴照给程子。

　　帅死个人：礼物爷爷收到了，谢谢了。

　　程子很快就回了，速度贼快。

　　橙子：不谢，今晚去哪儿潇洒呀？

　　这条信息就让赵睿认真地想了一下。

　　emmmmmm，他想了想。

　　鉴于张丽媛今天去医院不回来…..

　　就老地方吧，赵睿点了几下，给程子回了一条。

　　得嘞！橙子回了过来。

　　所谓老地方，其实就是周厝这片儿的一个烧烤摊，赵睿以前...好吧不说这个。

　　这个烧烤摊的老板四川人，挺有名气的，每天来吃的人还挺多。

　　程子正大口大口地吃着他们家的五花肉，看样子吃得挺香的。

　　但赵睿就不太乐意这种吃法，这五花肉甜甜腻腻的，分量又少，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他瞥了一眼吃得正嗨满嘴是油的程子。

　　程子这货到底还是个本地人，就爱吃这种甜腻口味的。

　　想着赵睿就叹了一口气，说：“哎，想念老家的烧烤了，那玩意儿，量多，吃着贼爽。”

　　赵睿翻了翻老板端上来的玉米。

　　这玉米还是用铁签穿的，一颗颗整整齐齐的，跟排队似的。

　　程子嘴里包着烧烤，听赵睿这么说，就口齿不清地问：“你们那烧烤什么味儿啊？”

　　完了还舌头不利索地问：“我说的si辣味…儿了不？”

　　赵睿一听这平翘舌不分，顿时乐了。

　　他乐着说：“别吧，你顶多算是个郊区口音。”

　　“哎哟我去，把舌头撸直了先。”

　　“啊啊。”

　　程子敷衍地应了两声，也没太在意。

　　赵睿看着不甚在意的程子，估计他也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平翘舌没分。

　　见程子吃得津津有味，他说：“少吃点油大的，大晚上的不腻吗？”

　　这时程子刚好一口扯下了一串五花肉。

　　他一伸脖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说：“不会，我消化能力好，不用担心我给你省钱。”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油水当当的肚子。

　　“嘶…你个臭不要脸的。”

　　赵睿拿签子抽了他一下。

　　不过想了想他又叹了一口气：“哎，吃吧吃吧，一年到头也没怎么请你吃过饭。”

　　“没事，你穷你的，我有钱就是了。”程子含糊不清地说。

　　“咱能好好说话吗？”赵睿指了指程子，“小心我待会把你丢这刷碗。”

　　“不能。”程子冲赵睿贼贱地笑了一下。

　　“嘿。”

　　赵睿伸手在使劲违法的程子头上比划了一下。

　　他把刚上的烤金针菇给程子扔了过去：

　　“给你，你点的see you tomorrow,塞住你的狗嘴。”

　　“……”

　　程子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针菇，停顿了一秒。

　　但是赵睿当然是刻意忽视了他的停顿。

　　然后他又扔了一串玉米过去，说：“还有这，see you after tomorrow。”

　　“噗。”

　　程笑了，手里的金针菇也开始跟着打颤。

　　赵睿也笑了。

　　俩人对视一眼，开始哈哈大笑。

　　于是俩人面对面儿，哈哈大笑着，在烧烤摊赤果果地冒着傻气。

　　冒了一会儿傻气，程子憋着笑，对赵睿说：“商量个事。”

　　“啊。”

　　赵睿捧着肚子应了一声。

　　“咱们下次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讲这些恶心的事。”程子说。

　　赵睿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赵睿站了起来，手往裤兜摸。

　　“你等一下，我去付钱。”他说。

　　程子这时还在跟关不上的水龙头似地笑。

　　他笑着冲赵睿说：“行。”

　　于是赵睿站在那，摸自己的裤袋。

　　摸着了一会儿，他发现有点不对。

　　因为那里空无一物。

　　“哎，我钱呢？”赵睿四处摸着自己的身上，“我记得我揣兜里了啊。”

　　“......”

　　这下程子终于没笑了，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赵睿，说：“不会是忘带了吧？”

　　“不能啊，我明明放裤兜里的。”

　　赵睿又摸了摸其他的口袋。

　　“是不是放家里了？”程子又问。

　　“不会啊，我没拿出来过啊。”赵睿疑惑地摸自己的裤包。

　　摸着摸着他的手指就里边伸出来了。

　　“……”

　　看着自己在外面裸露着的手指头,赵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啊！我想起来了！“

　　他懊恼地拍脑门。

　　“我取快递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一下来着！肯定是那时候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