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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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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任胤蓬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甚至能听到雨滴落到屋顶瓦片上的声响。
昏沉的身体和清醒的灵魂,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踯躅在白日那个仿佛不真实的梦境里……
“一个乐队要有两辆车,一辆大卡车一辆小汽车。”
“大卡车装乐器,小汽车装人。”
“冬天写歌,夏天巡演。”
……
“我这辆车,你要谨慎上车,”
“你上来了我就不许你下去了,”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
“你刚才紧张什么呀,说都不会话了。”
“你喜欢他什么,你告诉我。”
字字句句,在这安静的夜里又悄然复苏,顺着洒落的月光藤蔓爬进来。
他埋头,拿被子捂住脸。
他没哭,他暗自说不后悔。
窗虚掩留了条缝,拂过一阵风,捎进细密无言的雨。
02
隔天醒来,宿舍楼前的洼地积满了一滩水。几片樟树叶飘在水面上,被滂沱的大雨拍打着,又因为下水道口的漩涡不断打着转。
任胤蓬往上拉了拉软薄的线衫衣领,同时压低了手中长柄黑伞的伞檐。
凉气和潮气齐齐撒野,隔绝了楼内人声鼎沸的,是肆虐的风。
而胡宇桐狼狈淋雨奔跑的样子就这么撞进任胤蓬眸中。
他大概是刚出门不久,就被卷土重来的大雨逼得不得不回来拿伞了。只是奇怪,没有田鸿杰的身影。
“你……是要去练习室吧?昨天新组的伙伴呢?”
任胤蓬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把伞挪到胡宇桐的头顶。
胡宇桐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眼,又甩了甩被用来挡雨的包。身上的衬衫被淋得半湿,隐隐透出些肌肉的轮廓。
“你说小熊啊,晚上又熬夜现在还在睡呢。”
“哎,十九岁。精力是真的好,我就不行咯。”
说这话的时候,胡宇桐嘴角微扬,任胤蓬似乎听出了点宠溺的意味,心底没来由泛起些酸来。
“昨天没来得及和你说,拒绝了你两次,真的很抱歉。”
任胤蓬很明显的底气不足,单薄的话语仿佛要散在风里。他忍不住去看胡宇桐,怯怯的。
有雨丝从侧边趁虚而入,飘到脸上,隐形眼镜也落了几滴,让眼尾都泛了点红。
胡宇桐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任胤蓬,深色的眼瞳里闪着点细碎的流光,一点一点柔柔的荡漾开来。
他们谁还没有爱上谁,在雨中,只有风吹动着树梢。
远远的,千野在读阿多尼斯的诗集——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我瞥见幽深的黎明。
我看到古老的昨天,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
我感到宇宙正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03
黑塞说,“人必须找到他的梦,然后路就好走了。”
任胤蓬又梦到胡宇桐了,在陪他过完生日的当晚。
傍晚的练习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太阳西沉,从屋檐投下忧郁的影子的那片刻,万物的轮廓变得朦胧恍惚,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暧昧浮动的光。
梦里没有突然而至的田鸿杰。
任胤蓬拉完一首《生日快乐歌》后,抬头便能看见胡宇桐趴在半合电脑上,歪着头朝他笑得温柔。
其实黑塞后面又说,“但世上没有恒久不变的梦,新梦会取代旧梦,人是不能坚守某一个梦的。”
他觉得,他似乎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随便哪种未来。
他想起《恋爱的犀牛》里有段独白,“你睡着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轻,很安静,我看着你,肆无忌弹地看着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贪婪地吸进肺叶……那是夏天,外面很安静,一切都很遥远,我那么静静地沉醉于你的呼吸之间,心里想着这就是‘同呼吸’吧。”
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宇宙的原始不过是一团混沌,没有光也没有黑暗,所以不会有悲欢,更不会有爱憎。
而宇宙的风无声而过,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去自无方。我们化身微尘,沉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