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霜与灰烬

3、后悔

　　01
　　如果有人问田鸿杰，这辈子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是看到胡宇桐连续被拒后自己不自量力地叫住了他。
　　真不幸，我爱上了太阳。

　　田鸿杰最近听到首歌，李学仕的《荣幸》。
　　前一天晚上，他陪胡宇桐东拉西扯聊了个通宵。
　　其实没想到27岁的“社会人”酒量甚至不如他，几罐啤酒下肚，整个人就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然后他听他絮絮叨叨讲了一整晚的，他的大提琴。
　　“你说你最近为他一直睡不着
　　我也和你的生活过得一样遭”
　　田鸿杰，你活该。

　　等胡宇桐隔天酒醒，田鸿杰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和他说自己特别想吃牛排。
　　其实我没有明说，我是想和你一起去吃一次牛排。
　　有西餐厅暧昧迷离的灯光和音乐，也许我可以说给你听，那些止于唇齿的甜言蜜语。
　　后来，胡宇桐做了份牛排给他，黑椒汁调得刚好。
　　田鸿杰难免遗憾，却又自我安慰——
　　起码，这是我的独家专供。

　　田鸿杰一个人在宿舍角落的阳台喝了很多酒。
　　最近梅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酒气，不断有细密的雨丝飘进来，冰冰凉飘到脸上，给他须臾的清醒。
　　远远的有熟悉的汽车的光影冲入眼帘，胡宇桐和任胤蓬先后下车。
　　没有别人了。

　　他跌跌撞撞起身回宿舍，却迎面和胡宇桐撞了满怀。
　　“哥……对不起。”
　　也许是酒精给的勇气，也许是胡宇桐身上淡淡烟草味的刺激。田鸿杰只觉得视线里的一切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紧抱住他，深深埋入他的脖颈。
　　温热的鼻息交缠，似乎有水雾要蒙上他快失焦的眼。
　　他忍不住，吻住了他的唇。

　　其实算不上吻，不过是唇与唇的相贴。
　　少年人义无反顾，毫无章法的靠近，很莽。
　　后来发生的一切田鸿杰都记不太清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胡宇桐还在他身边睡得很香。
　　他环视过满屋的狼藉，不可置信里似乎夹杂了些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窃喜。

　　故事的后来，田鸿杰看着胡宇桐成为出道乐队的鼓手，心里满满的祝福。
　　从此以后，你会成为万千瞩目。
　　而我将永远不抱希望的继续爱着你。

　　02
　　如果有人问任胤蓬，这辈子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是两次拒绝了胡宇桐的邀请，然后眼看着他和田鸿杰组了队。
　　可能故事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无疾而终的告别。

　　“我是个念旧的人，”
　　“我以前的队里有个大提琴，”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任胤蓬听到胡宇桐向自己提出邀请的时候，他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满满的不可思议和心动。
　　再转念想，这里只有我是大提琴啊。
　　他只是想要大提琴，并不是想要我。
　　“我给这个团队选了一个主唱……”
　　其实这是个比赛，约定的时候任胤蓬留了毁约的余地。
　　但他还是选择用这个理由拒绝，以免让对方感到难堪。

　　自由组队的时候，他看到胡宇桐又一次向他走来。
　　“你刚才紧张什么呀，”
　　“说都不会话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潭湖，他想。
　　那眼神温和，目光流转的清澈里，全都是他的身影。
　　上帝啊，我快要溺毙了。
　　“你喜欢他什么？”
　　“你告诉我。”
　　耳朵早就爬满了红晕，心脏以他听不到的频率疯狂怦动。任胤蓬觉得自己几乎要灵魂出窍了。
　　“我耳朵都红了……”
　　言不达意的一句话里，全是少年的慌忙无措。
　　然后他看到胡宇桐离他而去。
　　砰砰的心跳骤停了。

　　任胤蓬一直想给胡宇桐道歉，为自己的一再拒绝。
　　又或者，他其实还在隐秘地期待什么。
　　所以他把胡宇桐约了出来，约在一家西餐厅。
　　店在七拐八绕的一条弄堂里，名字叫My Pleasure。
　　他比约定时间提早到了半个多小时，给两人各自点了份牛排。

　　店里摆了满墙的黑胶唱片，有架老式唱片机不厌其烦地低声唱着。
　　胡宇桐进来的时候，正好在放《Cry Me a River》。
　　他一直矫情的把它翻译为《悲伤逆流成河》。
　　其实这是《V字仇杀队》里Evey离开V后，再次回到V家里时机器里放出的音乐。然后V出来看到了她。

　　是相逢，也是野火。

　　任胤蓬觉得胡宇桐就是V，是这世上最风度翩翩的杀手。他怀旧而温柔，像唱片机里播放的老歌。
　　他不属于他所在的时代和世界，像是去错了时空的流亡贵族，自得其乐，但离群索居。

　　表达过自己的歉意后，胡宇桐也立即回了句“没事”。
　　他们还算聊得来。
　　任胤蓬偶尔偷瞟向对面的时候，总会看见他浅浅的温和的笑，似水的眼眸波光闪闪。
　　只是他总觉得他眼里的都不是他。
　　胡宇桐看着他的时候，更像是透过他在看些另外的什么，仿佛有不属于他的情愫在滋生蔓延。
　　那不是对我的，任胤蓬，你在自作多情些什么？
　　任胤蓬，你不要做别人的影子。

　　他看向我，却透过我。
　　而我，只能和我约定的主唱走下去，没有后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