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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爱 ...

  •   毕业后,我离开了生活二十多年的广州,孤身一人加入了北漂的行列。北京,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每天都有无数野心勃勃的故事上演,或一朝翻盘,或满盘皆输。而初初踏入社会的我更像是被洪流裹挟只能当炮灰的卒子。
      “北京最不缺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起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面试官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冷漠得很。
      我是个容易退缩的人,很快就磨灭了最初满腔的热情;我也死要面子,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所以在四处碰壁的第三十七天,在我终于被一家公司录用的时候,尽管和理想状态相去甚远,我也只是默默的选择接受,在北京蜗居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也学不来那些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我一度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平庸而无趣下去了。

      怎么和你认识的呢?
      那是我来到北京的第三个月吧,十二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
      大概是一个人在异乡太寂寞,而电热片再也不能温暖那个窄小的出租屋。参加完公司难得的聚餐,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同事去KTV续趴的提议。
      被怂恿着哼了几句我便借口出了包厢,倚着门框点了根烟。
      抽烟是刚来北京的时候学会的,起初是为了解压,后来倒也抽的不勤。我现在手上的这包还是上个月的了,现在剩了五根,一半是应酬用掉的。

      隔壁大概是回忆专场,一首《偏爱》我听不同的人唱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门开了,走出来个穿着黑衣黑裤的年轻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走道的通风不太好,空气里的烟味一直没散出去。你偏头看了我一眼,视线下移落在我指尖夹着的烟上,微皱了皱眉,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我其实抽的很慢,一根烟能用上五分钟。大概猜到了你想说什么,我说:“小朋友,别学哥哥抽烟哦。”然后顺手就着垃圾桶灭了烟。
      你顿了几秒后走到我面前,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姿态,笑着说我没资格教育你。
      后来你和我解释,你真的觉得我没你大,一来我个子不及你高,二来我看上去的确不像个二十多了的工作人士。一时我竟不知道该哭该笑。
      只是当时的我,的的确确有点怒意。
      正欲反驳,你却轻笑了声,擦过我的肩走了。
      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觉。
      憋屈得很。

      又在门口站了一会,缓了缓心情,我转身回到包厢,和同事借口有事,拿上外套准备回家。
      出门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正在唱: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第四遍了。

      人的一生会路过很多人,和你的这段插曲也被我当作其中之一。后来的一个月,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淡。
      再碰到你是在元旦,现在想来,我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难得的公假,在家躺尸一天的我去楼下买晚饭。
      前两天楼下新开了家意大利冰淇淋店,名字叫Preference。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有的怪癖,我很喜欢在冬天吃冰淇淋,特别是巧克力味的。后来我想,大概是为了弥补广州看不到雪的遗憾吧。

      开门进去的时候店员已经在整理桌椅准备打烊了。
      “明明,我的冰淇淋呢?!”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一个身影飞快从我身边跑过去。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我心想。
      “你来啦,”埋头收拾的店员这才抬头,“冰淇淋你去找店长,我和他说留了一份。”
      我假咳了一声,给自己找了点存在感。
      那个被称为明明的店员转头注意到我,“抱歉,您需要点什么吗?”一边问着,他整理好桌椅朝收银台走去。
      “嗯…巧克力味的还有吗?”
      “啊,不好意思,最后一份是被预订了的。或者,您可以尝试一下其他口味。”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我。

      刚才飞奔而入的身影端了个盘子放在旁边的吧台上,拉开凳子的时候发出了“次啦”一声脆响。我闻声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你微囧的脸庞,还有,最后一份,被预订了的巧克力味冰淇淋。
      呵,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回头说了句“不用了”,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你叫住了我,“嘿,我这份给你啊!明明,帮我拿份草莓的!”。
      八成是不认识我了。莫名的,我有些恼。
      你一把我拉过去压着肩膀坐了下来,推过了面前的托盘,“我叫钱希然,希是希望的希,然是然后的然。你叫什么?”
      倒是个自来熟。
      “陈默,”我说,“谢谢你的冰淇淋。”
      “哈,冰淇淋比烟好多了吧。”
      我有些讶异。
      “好巧,那天语气有点冲,给你赔罪的。”
      “没事,我那天也是开玩笑。”
      一份巧克力冰淇淋的时间,边吃边聊。明明只是第二次见,我们竟然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姓名电话地址。

      后来啊,我们经历了一对情侣必须经历的一切,也许不及其他人的蜜里调油,却也有属于我们的独家记忆。
      可事情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我始终记得那天被你父母撞破时他们的不可置信。
      记得你父亲红着脸抄着扫帚往你身上打时的狠绝。
      记得你母亲蹙了眉看着你时满脸的泪水。
      是啊,这个社会对我们哪来的宽容?
      你父母离开时说,我们不断掉,他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你那时拉着我的手没说话,我也只是沉默。良久,我叹了口气,松开了你的手去给你拿药。
      棉签碰上伤口的时候你“嘶”的一哆嗦,忍着擦完,你坐起身抱住我。我慢慢慢慢感受到胸口的濡湿,你呜咽着和我说疼。
      我抬手,抚摸了几下你的头,算作无声的安慰。
      其实,我也很疼,心疼。
      那天晚上,我听了一整晚的《偏爱》。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失眠。

      隔天醒来,我们不约而同的没再提起昨晚的一切,只有你偶尔抬手时露出胳膊上的淤青,时刻提醒着我。
      只是,这不是假装不在就真的不存在的。
      让相爱的人放弃很难,可我们苦苦维持的这份感情脆弱的很。
      没几天,你接到父亲的电话,喝了酒,哭着让你分手。然后你一个人在房间呆了很久。我知道,你受不了你爸这样。
      你看,这是一条难以填补的沟壑,横亘在我们之间,将我们隔得越来越远。

      接踵而来的是肆无忌惮的争吵。
      冷战,从不出十分钟的互相低头,到一星期的沉默寡言,最后轰轰烈烈的发展成了一个月的视而不见。
      一切被消磨,直到最后的忍无可忍。

      和你提分手的那天,是我翻了好久的黄历才挑中的好日子,上面说,那天宜嫁娶,宜纳采,宜入宅,宜拆卸。
      我跟你说,我们分手吧。

      你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烟。我抬头看你,隔着烟雾缭绕,我看不到你的神情。我说:“我要走了……这么久没教你别的,就学会了个抽烟。你以后……还是戒了吧,总归,对身体不好。”
      你抖落了些烟灰,露出忽明忽暗的火光,沉默了良久。我看着那道灼烧的痕迹慢慢上移,烧到你的手指。
      一根烟的时间,你和我说,好。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样和你道别的,只记得我说完那句“后会有期”你那一声轻笑,有些哑。

      隔天我就收拾东西坐上了回广州的飞机。其实也没多少要收拾的,因为大大小小的东西我好像都能七拐八绕的想到你,索性都被我留在了北京。
      后来我们没再联系,只是从明明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关于你只言片语的现状。我一直没换号码,朋友说我念念不忘,我说,只是太麻烦。
      事到如今,只应断舍离。
      不是吗?

      广州那年罕见的下了雪,道路两旁的树木还郁郁葱葱的,我忽的想起了北京的白雪皑皑,然后想到了过去的那段日子,恍惚的像是做了一场最朦胧的梦。心底莫名的升起些情愫,最后藏进我笔下的回忆里。
      说不上后悔,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了。
      我喜欢的人啊,我们吻也接了,爱也做了,听过彼此赤裸裸的心跳,也算足够了。只不过是很难喜欢上别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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