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主角抓住的才是重点 月 ...
-
月上中天，流苏终于打理完战场的事情回来找阿络。阿络同陪着他聊天的两个花灵道了别，起身跟着流苏走了。
“你和精灵倒是聊得来。”流苏在集市买了几个炊饼一些果子，递了一些给阿络。
阿络啃着桃子：“你不在无聊嘛，随便谈谈，这桃子好吃。”
流苏又取了个桃子给他：“你慢些吃，我不同你抢。”
阿络听他这么说，干脆把流苏手里的桃子全都抱了过来：“你不吃的话我拿着吧。”
流苏：“……”
阿络一路啃着桃子跟着流苏来到郊外一处山野，山野间雾气弥漫，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偶尔有受惊的鸟从林间扑腾而起，落下几片残缺的羽毛。流苏走在前面，阿络跟在后面，两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座坟前。
这座坟看上去年头不是很久，孤独的立在林间，但是算得上干净，该有的香案贡品一样不少。流苏在坟前跪坐下，将炊饼放在坟前，阿络走上前去，把手里剩下的几个桃子递给流苏。
流苏笑道：“我以为你早吃完了。”
“吃不下了。”阿络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坐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剩下的桃子被流苏放在了炊饼的旁边。流苏对着那座孤坟拜了一拜：“大哥，我来看你了。来得匆忙，就只带了这些，还望大哥不要介意。”
说完，他看了一眼阿络，又道：“这位少年是阿络，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一直在帮我治病，如若大哥你还在，阿络说不定能也帮你看看。”
感情二公子是把他当做捡来的便宜郎中了，阿络撑着下巴，不咸不淡：“我可不是随便谁都治的。”
流苏知道他的别扭脾气，捏了下阿络的手。
“是不是你们相府十个公子，个个都是身中奇毒？”阿络用树枝赶着地上的蚂蚁，这流光是在养子身上试毒呢，别人都没流苏身强体壮没撑住被毒死了？可流苏看上去也不像是身强体壮百毒不侵的人，阿络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流苏一身腱子肉，力大无比的样子，只一瞬间，他就把这种想法赶出了自己的脑子，那画面着实有点可怕。
“不是。”流苏笑笑，“阿络今天怎么突然对我的事情感兴趣？”
阿络把树枝丢掉，转过头看着流苏：“如果我有兴趣，你会同我讲吗？”
流苏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琥珀色的眼睛成了最珍贵的琉璃杯盏，他眸子里的月光像澄澈的酒，又像秋水，清冷又甘冽：“会。”
阿络心间微微一动，他看了一眼那块孤独却干净的石碑：“说来听听。”
流苏看向远处雾气后朦胧的树：“我没见过我父亲，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七岁前一直与我母亲生活在一起。小时候邻居们提起我母亲，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可惜二字，他们说我母亲原本是个美丽善良的女人，但被我父亲抛弃后，性情大变。”
“我印象里的她，酗酒，残忍。她常年在我身上试各种各样的毒，我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会求她饶了我，但是她从未对我手软，她对我说，我这点痛，抵不上她受过痛苦的十分之一。她常常醉的厉害，她醉了，就分不清毒药与解药，拿毒药给我解毒，看我痛得更厉害，得知自己弄错了，便打我。我好几次几乎痛死过去，但又每次都活了下来。我没有见过她温柔善良的样子，靠着邻居的可怜与施舍，一口粥一块馒头的长大。”
“七岁那年，我在她打我时将她杀了，当时我身上还有她留下的情花毒，这种毒本该要了我的命的，可能是她在我身上试过的毒太多了，我竟然抗了过来，只是情花毒一直跟随我至今，她从她的痛苦里解脱了，但是我还活在她留给我的痛苦里，我恨她，也不喜欢女人。”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镇子，几经辗转来到帝都，遇到了父相。父相对我很好，他收我做义子，将我接到相府。我入府的时候，府里已经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还有一个仅小我几天的弟弟。大哥是个温和的人，他爱笑，而三弟却跳脱调皮，那时三弟总是闯祸，大哥便护着他，帮他担着。后来兄弟渐渐多了，大家都是父母双亡的孩子，彼此相处也算和睦。”
“直到小十也成年的那一天，父相告诉了我们‘十子存一’这个残忍的游戏。小十的那个生辰过得非常沉闷，但谁也不敢顶撞父相，谁也不敢提出异议。第二天，三弟和七弟就死了，七弟和三弟一样，是个没有心眼的人，我本还想护着他俩，但是我没有料到，他们死得这样快。日子一天天过去，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我亲手杀了对七弟下手的小五和小八，又派人除掉了想对大哥动手的小十。”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对我动手，至少明面上没有。在暗无天日的一年多里，我也从未中过毒，这大概还是我母亲的功劳，她在我身上试了七年的毒，普通的毒都已经奈何不了我了。于是到最后，只剩下我和大哥两个人。我从未想过对大哥下手，我在等他来杀我。只是我没有想到，一向温柔如水的大哥，竟也这样让人看不透。”
“那天，大哥约我去凌风阁喝酒赏月。那日是初七，天有些阴，似乎要下雨，并无月可赏，而大哥也向来滴酒不沾。但我还是去了，我什么也没带，我不怕他杀我，我早在七岁或者更早就该死了，后来的这些年岁，本来就是多活的。我到凌风阁的时候，里面只有大哥一人的气息，除此之外就是浓重的酒气。他一个人喝了许多，说话都不太清楚，他见我来，举起杯子对我道：‘二弟，二十岁生辰快乐。’我早就不记得我的生辰了，也没想过大哥会记得。”
“我陪他喝了几杯，他突然对我说：‘三弟是我杀的。’我早就知道三弟是大哥杀的，只淡淡应了一声。他接着道：‘他心思单纯，不适合这个游戏，不如让他干干净净的走。’于是我问他：‘那大哥今天也想让我干干净净的走吗？’他没理我，又兀自喝了一杯才道：‘我是息门的药人，刀剑、毒药都奈何不了我。’我静静听着，他又道：‘药人唯一的弱点，就是酒。’我起身去夺他的酒杯，却已经来不及了。”
“大哥最后的遗言，是让我别记恨相父，他说相父从来最器重我，这次我能活，也许人事也是天意。于是就是这样，我活了下来，踩着九个兄弟的尸体，成了相府的二公子。”流苏叙述得平淡，就像这一切都只是和他无关的一个故事。
阿络盯着流苏看了半晌，好似是想从他淡然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别的东西来，但是终究他也什么都没看出来，于是阿络从草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草籽灰尘：“今天是你生辰？”
对于阿络听到的永远不是重点这件事，流苏本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但是这次阿络的话却还是让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阿络听进去的，却是今天是他的生辰这件事，流苏对上阿络的目光：“是。”
“那还来得及。”
阿络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根羽毛，将那羽毛往空中一抛，羽毛竟化作一朵极其绚烂的金红色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炸开。烟花还未散去，远处的空中竟传来阵阵鸟鸣，那鸟鸣悠长而邈远，伴着鸟鸣而来的是成千上百赤红色的火光，火光中的鸟形状似单足鹤，青羽而红斑。流苏自然认得出那是上古魔兽毕方鸟【1】，只是这数千只毕方鸟竟齐齐而来，围着他们所在的这片林子翩然而舞，是他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时间那绚丽的火光把周围的黑暗尽数驱散，似乎整片夜空都燃烧了起来，瑰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过了大约两炷香时间，那数千只毕方才散去。
“生辰快乐。”阿络对流苏微微一笑。
这笑容竟比刚刚的毕方起舞还要动人一些，流苏觉得自己面上有些发烫，也许是被毕方的火光映的：“谢谢你阿络。”
“吃了你不少桃，就当是报酬。”阿络伸了个懒腰，“何时回去？我有些困了。”
流苏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碑：“回去吧。”
大哥，感谢你守护了三弟最后一点纯真，让他清白而来，清白而去。也感谢你从前用生命给我换来这次活下去的机会，才让我有幸遇见阿络，遇见这个我想去了解去守护的人。我不曾记恨父相，父相于我有养育之恩，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羽族，人人身不由己，我会带着你和三弟的心愿，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主角抓住的才是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