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只好谈恋爱》微小生kin

69、似曾相识

　　“虽然最终领导们决定你俩可以见面，”刘警官顿了顿，为难地说，“但是，你也看到了，条件不足，想既保证你的安全，又保证里面那位不搞事情，目前就一个办法。”

　　刘警官带着闻千旸走到病房前，在他望眼欲穿的目光中，指了指病房门旁边的窗户。
　　向斯坐在床上，头微微低垂，从窗户只能看见他的左侧脸，好像是在休息。

　　刘警官顶着二人目光的压力，“这个这个……你就站在这，你俩就这样，咳，就行了。”

　　“什么？”闻千旸皱着眉问。

　　刘警官又颇为尴尬地拿出一只耳机，“他已经带上了，你俩这么交流就行了……别看我，我今天都没拿到钥匙，你威胁我也不可能进得去啊！”

　　闻千旸只好放弃对眼前这道门的各种打算，老老实实接过耳机，还不忘礼貌地说，“谢谢。”

　　刘警官松了一口气，连说了好几声不客气，然后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向斯所在的这一层还算安静。

　　虽然这么大一个基地里，受重伤的，不服管的，都关在这一层了。
　　不过因为基地里大多数都是军人，剩下有一大半都是救援名单上钦点的，剩下的才是附近送来的幸存者。

　　也就是说，不是服从命令的军人，就是遵纪守法的高学历人才，还有幸存后怕的普通公民。
　　所以不服管的其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基本都是那种关几天出去也就乖了的。

　　向斯在屋里，周围没有任何声音，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一阵稍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痒，向斯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然后转头，刚好与屋外戴上耳机的闻千旸对视。

　　“……我会带你离开。”沉默片刻，闻千旸先出了声，但说完这一句，他又住了嘴，仿佛就无话可说了似的。

　　向斯垂下眼眸，淡淡地问，“那天我看见你了，有没有受伤？”

　　闻千旸看着他，“没有，我没事。”

　　“可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向斯顿了顿，微微低头，“很抱歉，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闻千旸不忍地闭了闭眼，心中涌出一股难过的情绪，“是我应该对不起，是我带你进来的……我以为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没关系，不过柳柳跟我说，”向斯抬起脸，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爱人之间不需要抱歉。”
　　见闻千旸没有反应，他又带点疑惑说，“他说得对吗？”

　　闻千旸突然上前一步，手按在窗玻璃上，拇指的位置刚好停留在向斯的头顶，仿佛是在摸对方的头发，他放低声音，仿佛爱人耳语般说，“他说的对，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抱歉。”

　　“不，我还是对你抱歉。”向斯顿了顿，“为我之后的行为道歉。”

　　闻千旸一愣，两个人终于开始说正事，“你要做什么？”
　　很快他又意识到这是别人给的耳机，又赶紧说，“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会带你出去，不管有什么动作都不要做，你先乖乖的。”

　　向斯眨了眨眼，又笑了一下。

　　闻千旸从他的笑容中觉察不安，总觉得哪里很别扭，他看着向斯，这才发现他居然是被禁锢住的，“你……谁？谁把你绑起来的？不可能，你又没有伤害谁，凭什么把你绑成这样！我回去，我回去一定让他们放开你！”

　　向斯沉默了一下。
　　严格来说，也不是没伤害。
　　因为他好像一个着急，割了谁耳朵来着。

　　闻千旸怕向斯不信，不停说着自己回去会怎么做，连措辞都现想。
　　说着说着，放在窗玻璃上的手不自觉缓缓下落，一抹红色渐渐显露，玻璃后被黑色铁环圈住的白细手腕处沾染了血迹，手腕下的床单晕染了一片鲜红色的颜色。

　　“他们，”闻千旸看清楚了，顿时咬牙切齿，一拳锤在了玻璃上，“他们刑讯你了？”

　　“没有。”向斯沉默了一会儿，安抚闻千旸的情绪，“是我不小心，已经包扎了。”

　　向斯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只是说，“我相信你，闻哥，但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闻千旸平复自己的呼吸，也压抑住不稳定的情绪。

　　“不要阻止我。”向斯又补充道，“在任何时刻。”

　　“不行，向斯，”闻千旸果断道，“我不能答应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关起来，我保证，最多两天，我就带你出来，”闻千旸察觉到向斯的情绪和心理倾向，便学着之前郑医生说话的方式，调用出自己最柔和的嗓音，“我之前食言了，我向你道歉，这次我一定不会再食言，我不骗你。”

　　闻千旸看着向斯，目光透过玻璃，穿过空气，落在向斯身上。
　　可能是病床有点大，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床充当的，显得向斯很小。

　　有那么一瞬间，闻千旸深切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洁白安静的病房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沾着鲜血的锁链则是恶魔的爪牙，将闻千旸脆弱的心揪成一团。

　　而向斯则像是残疾的小动物，被困里面，表情很淡然，但好像马上就要发疯了。

　　他又走近一步，贴在玻璃上，柔声劝道，“我的向斯最乖了，闻哥一直在这陪你，我就算不在门口，也在基地里。你乖乖的，我两天，不，我可能明天就来接你了。”

　　向斯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去，默默看着前方。

　　闻千旸心中一急，敲了敲玻璃，“向斯，向斯？”
　　可能是一直没休息好，闻千旸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不明白为什么向斯不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闭上了眼睛。

　　“向斯你听我的话，”闻千旸恳求着，“他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咱们好好说实话，一定会没事的，等你出来了，我就带你走，我们再也不回来。”

　　闻千旸将额头抵在玻璃上，“向斯，你等我回来，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你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快吓死了，比起被冤枉，我更怕你受伤。记住我的话，在我这里，你是第一位的。”

　　向斯眨了眨眼，似乎是要说什么，但是没说，也没看过来，他只是抬了抬手，却被痛地皱起了眉。

　　闻千旸一阵心疼，感觉整个胸膛都酸涩起来，刚想再多说几句，旁边突然传来脚步声。

　　“那个，”刘警官唯唯诺诺地想说些什么，见闻千旸皱眉看过来，他突然想起来论着职位，他应该尊称长官，又慌忙改口，“长官，咳，时间到了。”

　　闻千旸想再多说几句，但是有外人在场，很多话不好说，又不想难为人家执行任务的，只好摘下耳机在嘴边亲了一下。

　　他看见屋里的向斯肩膀一颤，缩了缩脖子，终于朝他看过来。

　　闻千旸赶忙调出一个笑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将耳机还给刘警官，最后摸了一下窗玻璃，做了个口型，“等我来接你。”

　　向斯眼看着闻千旸离开，又看见刘警官进来将自己的耳机拿走。

　　刘警官很谨慎，没碰到他一点皮肤，拿走之后甚至松了一口气，“行了，明天我再过来，你也好好休息吧——别搞事情啊！他们加固了人手，晚上外面一排人呢。”

　　向斯似乎见了闻千旸，情绪稳定多了，甚至点了点头，说，“好的。”

　　刘警官见状也放心多了，将向斯的床摇下，帮他好好躺着，然后示意自己走了，临了还关上了门。

　　向斯活动了一下肩膀，察觉到脱臼过又被接好的手臂似乎不怎么疼了，于是他望向对着屋外的窗户。

　　鸟声很近，正午放饭的时候，阳光刚好穿透窗帘底部的缝隙，照在地上。
　　向斯还依稀记得医疗楼的样子，根据方位判断，这个房间应该在四到五楼。

　　不太好跳。向斯咬咬牙。

　　不过跳下去倒是最佳选择，楼下的人肯定没楼上多，要是不小心摔死了也不算丢人。

　　向斯又想了想。

　　算了，摔死还是挺丢人的。

　　向斯又动了动手脚，发现好像比之前绑的严实了点，之前自己好歹还能碰到裤子，现在则是完全碰不到了。

　　整个人平平整整地躺着，手放在两侧，与身体有些距离，双腿分开被绑在两侧。
　　要是今天晚上不走，明天早上解决问题还得让别人脱裤子。

　　向斯轻轻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最后只是闭上眼睛，放松四肢，安静躺在床上。

　　医务楼的第二层，刘中尉正在给受伤的耳朵换药，他微眯着眼睛，时不时咬一下后槽牙，还努力保持乐观的心态跟旁边的胡医生唠嗑。

　　“真不疼？”胡医生哈哈笑着问，“没事，你要疼就喊出来，我不嘲笑你。”

　　“这算什么，嘶——”刘中尉闭了闭眼睛，呲着牙回道，“一点疼罢了，我被拔枪子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确实不知道啊，”胡医生伸了伸懒腰，“哎呀，可能在准备我的毕业论文吧，诶，好怀念啊，虽然只是两年前的事情。”

　　“这有什么怀念的，”刘中尉屏住了一会儿呼吸，然后又吐出一口气，缓了一会儿说，“我大学就不好过。”

　　“行了，闭嘴吧你，”胡医生嫌弃道，“说一句话喘三回，不知道的以为你怎么了。”

　　刘中尉瞪他，“你怎么恩将仇报呢？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嘲笑你的……”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一直沉默换药的医生停下动作，看了看愣住的两个人，自作主张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闻千旸出现在门后。

　　刘中尉还没来得及问谁啊，骤然看见闻千旸，他差点没直接站起来。

　　“呃，”胡医生也莫名心虚，“闻，闻队好。”

　　刘中尉还没来得及跟着打招呼，刚抬起手，就听闻千旸毫无波澜地回了句“你们好”，然后对方就看着胡医生，来了句“你跟我来”。

　　刘中尉一脸懵逼，眼睁睁看着闻千旸出门。

　　胡医生不敢跟，求救似地看了看刘中尉。

　　虽然这厮刚刚恩将仇报，但是刘中尉以德报怨地安抚说，“没事儿，去吧，闻千旸这人，还是很不错的，不至于拿你怎么样。”

　　“真的？”胡医生狐疑问。

　　“真的，”刘中尉肯定道，但是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不过我估计他来问事情的，你斟酌点说辞。”

　　胡医生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放心出了门。

　　闻千旸就在门口站着，胡医生一出门就撞见了，只好尴尬地打了个招呼，“额，闻队。”

　　“没事，”闻千旸笑了一下，比起他平常，这已经是很牵强的笑了，“我就是想问问，那天在心理室发生了什么？”

　　“呃，”胡医生挠挠头，“这个，按规定，我不能告诉你。”

　　“所以，”闻千旸眸光一闪，“那天你也是知情的，并且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吗？”

　　胡医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闻千旸一直把他当个普通的心理医生来着，根本不知道那天自己也参与了对向斯的逮捕。

　　换而言之，闻千旸那天应该压根就不知道对向斯的一切行动！更不知道自己当时其实是按照上头指示，故意激怒并审讯向斯的。

　　胡医生连忙摆手，摇头说，“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啊！”

　　但是他的那点心思，在闻千旸这边根本就不够看。

　　闻千旸垂下眼眸，喃喃道，“所以，你们全都瞒着我……就为了抓他。”
　　然后他目光如矩，直射向胡医生，“刘中尉的耳朵，是向斯弄伤的吧？我听到了枪声，向斯跳下楼后腿部动作受限，他要是开枪，你们不可能伤到他——所以枪是刘中尉开的？”

　　闻千旸闭了闭眼睛，嗓音抖着问，“他打中向斯的腿了，是吗？”

　　胡医生快哭了，他明明什么也没说，闻千旸却已经猜了大半，他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投降似的说道。“我错了，我什么也没说啊呜呜呜呜！太阳作证！”

　　“胡医生？”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刘中尉从里面捂着耳朵出来，眼神中带着惊疑，他看见屋外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闻千旸面色不太好看，胡医生表情只是有点委屈。
　　刘中尉松了一口气。

　　“诶，还没弄完呢！”屋里面医生突然喊了一声，打破了屋外的沉默。

　　刘中尉这才反应过来，冲里面说了句“没事”，示意等会儿再弄，然后就关了上门，走到胡医生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胡医生仿佛看到了救星，瞪大眼睛，仿若有泪光闪烁，“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说！他自己都猜出来了，太可怕了，你要为我作证！”

　　刘中尉不忍地转头，示意他赶紧走人，等胡医生得到肯定答案安心回去继续工作了，刘中尉才冲闻千旸点点头，示意人跟他走，“换个地方聊。”

　　二人走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安全通道拐角，刘中尉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盒烟，抽出里面仅剩的两根，递了一根给闻千旸。

　　闻千旸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抽烟。

　　刘中尉也不强迫，将那根放回去，然后自己叼着剩下的一根，“其实我也不抽烟，因为没有火。”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闻千旸敏锐道。

　　刘中尉笑了笑，叼着烟问他，“哦？哪儿不一样了？”

　　闻千旸不说话，事实上那只是一种直觉，他也不知道刘中尉到底哪不一样。

　　“你挺聪明，”刘中尉仿佛也只是随便问问，很快告诉他答案，“不一样的话，大概是现在我没戴耳机吧。”

　　闻千旸疑惑地看着他，看见刘中尉左右转了转头，示意自己的确没戴耳机，其中一只耳朵还包着纱布。
　　闻千旸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你之前每次都戴着耳机，是在听指示？”

　　“对，”刘中尉把烟拿下来，闻了闻味儿，“至于我顶头上司是谁，你自己猜吧，我也就不说那么多了。”

　　“猜得出来。”闻千旸闭了闭眼睛，几乎是用叹气的语气说着，“是李大校吧。”

　　刘中尉沉默。

　　看来是的。
　　闻千旸一瞬间几乎想通了一切，“他明知道向斯的身份，却让我带他回来，我猜他甚至知道了我跟向斯的关系，所以利用我，想试探向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中尉也不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

　　闻千旸露出疑惑且疲惫的表情，“还有我一件事情我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向斯的身份的？仅仅是靠眼睛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中尉终于开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似乎向斯的身份一报上来，上头就起了怀疑，看过向斯的录像后，他就确定向斯身份有假。”

　　闻千旸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除非，李大校曾经在黑鬼见过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