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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让我见他 ...

  •   “我要见闻千旸。”向斯坐在床上,床的上半截被摇起来,让他得以背靠着,但是他的双手却被拷在两侧,受伤的腿被包扎好,和另一条腿被固定住,脚腕处绑了一个粗壮的铁链,一直连接到床尾的床脚上。

      这样的禁锢方式,让向斯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都只能在这张床上。

      向斯的脸色很难看,见对面的人不说话,又重复道,“我要见闻千旸。”

      “闭嘴吧,没那个机会。”对面的人头疼地说。
      前刑警出身,现在算是个打杂的陈警官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毫无进展的工作本。

      这个杀手被抓来也算是两天了,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因为医疗资源稀缺,往外隔两个病房就是真病人,还不能做小动作,只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一遍又一遍审讯。

      而且血性很大,防不胜防。
      人抓来之后先是昏迷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刚好有医生在检查伤口,他一个跳起来,砸碎了一个杯子,用玻璃杯的碎片差点把人家医生弄死。

      幸好当时他腿还受伤,武器也全都卸掉了,这才又重新制服。从那之后就给锁起来了。

      结果锁起来之后,就开始瞪着人不说话,护士给他换药都被瞪,一副马上就要杀人的样子,吓哭了好几个小姑娘,最后是找了个胆子大的男护士过来的,这才平息下来。

      这期间也审他,毛用没有。

      但是今天,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刚开始向斯突然说话的时候,陈警官还兴奋一下,以为自己这几天的努力可算是看到了回报,谁知道这人本质上是个复读机,除了“我要见闻千旸”一个其他的字也不会说。

      陈警官悄悄叹气,开始了今日的例行提问,“关之爱意外跳出车外,当时的你在干什么?”

      监控明明白白在开车,还问什么问?
      向斯紧皱着眉头,一字一顿道,“让我见闻千旸。”

      “关之爱很信任你,”陈警官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你是否利用她的自闭症,对她说过促使她跳车的话?”

      向斯狠狠瞪他,仿佛是在目光切割一样。

      陈警官丧尸爆发前也就是个市里普普通通的小刑警,虽然说也见过一些场面,但还是被这种杀意翻腾的眼神看得起鸡皮疙瘩,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问题列表,按部就班地问,“关之爱对你说过什么?你有没有对她实施过犯罪行为?你……”

      “让我见闻千旸。”向斯狠狠地说,他瞪着眼睛,紧紧闭了闭唇,后槽牙一紧,又突然说,“让我见,我就告诉你。”

      陈警官一顿,内心狂喜,但是还是镇定地咳嗽两声,装模作样道,“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哎呀,你这,你这肯定不行,哪能你说见就见……”

      向斯一眨眼睛,突然开始使劲向上猛提胳膊,身体两边的铁链发出巨大的声响,手腕处的铁质圆环因为力度不停摩擦着手腕细嫩的皮肉,不一会儿就渗出鲜血。

      陈警官一愣,看着眼前面无表情开始伤害自己的向斯,忍不住喉头紧了紧,动作快速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你干什么!快停下!”

      向斯充耳不闻,甚至不管不顾地抬起双腿,脚踝与铁环发出碰撞的声音,整张床都因为这种剧烈的动作而发出无法承受的响动。

      他像是被囚禁的小动物,不管不顾地要挣脱身上的枷锁,哪怕会割断喉咙,也在所不惜。

      陈警官愣了几秒,直到听见骨骼脱臼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抬起手制止,“好好好,我现在给你找闻千旸!你别动!”

      话音刚落,向斯停下动作,抬起眼看他,眼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缓缓放下胳膊和腿,往后背靠着墙,用很小的声音礼貌地说,“谢谢。”

      陈警官忍不住看了看他鲜血直流的手腕脚腕,还有因为动作太过剧烈而晕染了一大片红色的纱布,以及向斯无力耷拉着的右手。

      他不寒而栗,赶紧走出了门。

      那人一走,向斯脖颈一软,不堪重负似的将头往后靠去,他一点也不留力,仿佛头颅是个千斤重的累赘,往后靠去的时候,脑袋直接撞在墙上,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

      向斯在安静的病房里深呼吸,感觉自己呼出的每一口空气都在积压在小小的房间里,狭隘,拥挤,他很快觉得喘不过气,胸膛大幅度起伏着,口中的每次呼吸都像是要窒息般急促。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手脚开始不自觉地抽搐,即使现在没有人审讯他,他也忍不住想从锁链中挣脱出来。

      可是手腕一动,鲜血淋漓伤口重新被坚硬的铁砸开,一瞬间疼痛从伤口处窜到脑子里,向斯闷哼一声,颤抖了一会儿,停下了动作。

      向斯睁开眼睛,血丝遍布的瞳孔衬托泛红的眼角。
      疼痛让他意识回笼,呼吸渐渐平复,他转过头,看向房间右侧的窗帘。

      那窗帘的一角微微扬起又缓缓下落,代表着窗帘后面有空气,有窗户,有这房间的出口。
      那是新鲜的,美好的,广袤无垠的自由的风。

      向斯冷静下来,淡淡地想,“我能逃离一次,就能逃离第二次。”

      清晰而果断的目标竟然让他觉得舒适,他闭上眼睛,轻轻靠向身后的墙面,好像是在休息。

      此时窗外也有几个人松了一口气。

      “好险。”一个女孩拍着胸脯庆幸,“幸好没事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他是不是有哮喘啊?”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旁边,也是一副很庆幸的样子,但是却带着一些冒险似的好奇,“没听说他有这个病啊?杀手还有哮喘?”

      “感觉不是哮喘,”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一旁开口,他仔细观察了一阵,肯定地说,“不是哮喘,倒像是幽闭恐惧症,他这种不正常的人,或多或少有点心理疾病吧。”

      “那他要是还这样,我们进不进去啊?”原先那个女孩担忧道。
      “我才不去!要死人的吧?”年轻的男人咋舌道。
      “那也得去吧。”白大褂叹口气,“分内之事,咱们不下地狱,他就要下地狱……”

      虽然另外两个人觉得屋里这个变态杀手下地狱应该是活该的,但是碍着这位白大褂是他们上司,俩人对视一眼,没再接话。

      而在基地的另一边,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吵。

      “我可以以我的所有去保证……”

      “不行。”李大校严肃打断了闻千旸即将要说出口的承诺,他看着眼前带着急躁的年轻人,语气放轻,“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但这是你把他带来就应该承担的结果——我们不可能放任这种身份的人,自由出入基地。”

      闻千旸难得没了规矩,急切地直接反驳道,“可是向斯这么久以来照样出入基地,他谁也没伤害啊!”

      “这话你跟我说有用,”李大校坐在位置上,抱着他的茶壶,“跟其他人说也有用吗?”
      说完他又补充道,“别用你的什么什么去起誓或者保证,没有人会听。”

      闻千旸刚想说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仿佛是没有任何办法了,自从醒过来他没有睡过一分钟,防护服下是憔悴的脸色和手足无措的难堪,他的嗓音沙哑,声音在空气中震荡中,无助又悲伤,“叔叔。”

      李大校一顿,抬眼看他,眼神中也透露着几分怜悯。

      这是闻千旸小时候还在接收他的资助时,对他的称呼。

      “叔叔,”闻千旸又叫一声,“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但是现在我求求你,你让我见见他,说几句话也好。他,他不喜欢被关着,我怕他极端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如果他极端之下就会做出你都无法承诺的事情,”李大校严肃道,“那么你该如何让我去交代这基地中国家级的重要任务的安全?”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沉重道,“千旸,我不管你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但是我已经尽力了,否则,向斯一踏进基地的门,就该被逮捕,而不是等到现在。”

      “就算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闻千旸依旧不服输地回答,“他也应该是一个人格完整的,具有完整权利的人,不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和根本拿不出证据的揣测就遭受这样的对待。”

      “哦?”李大校看着他,缓缓道,“他难道是中国公民吗?”

      闻千旸一愣,仿佛是被什么强硬地堵住了嘴巴,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却仿佛哑巴一样。

      向斯不是,向斯只是一个……脱离整个人类社会的孤魂野鬼。

      “他不是,所以他没有公民应有的权利,同样也不承担公民应该承担的责任,”李大校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沉重道,“但是他的确为我们带来的抗体,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关之爱将唯一的抗体交给了向斯,还救了你俩的命。”

      闻千旸抬起头。

      李大校继续说,“所以我顶着压力,为他争取了来了这么多自由的时间,让他出入大部分的场所。而且现在并没有人直接决定他的生命,这也是他应得的。”

      虽然在那“大部分场所”的自由中,向斯三点一线,除了研究所,心里诊室,还有安置点,几乎不去其他地方。

      “可他自由的时间里确实……”闻千旸刚想说向斯确实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却猛然想起他看见过的画面。

      ——向斯跳下窗后,是拿着枪的。

      “所以,”李大校似乎也明白他想到了什么,继续说,“是我赌错了,野性难驯就是难驯,早知道应该找人盯着他。”

      闻千旸没有说话。

      向斯的警惕心高得吓人,如果一开始就有盯着,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安稳的这么些天。

      “……那就把我一起关起来。”闻千旸哑着嗓子说,“我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一直包庇着,而且关之爱死亡时我在副驾,关教授死亡时我是总指挥,我比他有嫌疑。”

      李大校根本就不可能相信这些话,只是很疑惑一件事情,也很气愤,“你前途不要了?人生不要了?你要是现在进去一天,等你出来,别说是你找到了抗体,就算抗体是你研究出来的,都要失去你现有的身份。”

      “可以。”闻千旸立刻说,但他似乎有些心虚,皱了皱眉,跪了下去,“李叔,我知道我之所以有今天,离不开您的提拔,让您白忙活一场,是我不知感恩。但是……您当时提拔了许多个好苗子,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您为我付出了许多,工作之后我也都一一还给您了。”

      闻千旸磕了个头,抬起头,看着李大校严肃的脸,坚定说道,“这么多年,我叫您叔,但心里当您是父亲,我确实喜欢向斯,我不要求您认可他,但是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我,而且需要的只有我。”

      李大校沉默许久,抬脚走近,将手轻轻放在闻千旸的肩膀上,“我当时,家中有位老人生病,是我最亲近的亲人,所以为了积德,我当时确实资助了很多孩子,你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闻千旸沉默。

      李大校顿了顿,轻轻拍了拍闻千旸的肩膀,“亲生的尚且养而不待,你要怎么决定自己的人生,是你的事情。咱们俩虽有情谊,但确实,两不相欠。”

      闻千旸心中一慌,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李大校摇摇头,摆了摆手,制止了闻千旸继续说下去,“其实向斯问题不大,视频和资料大家都有目共睹,只是有把屠刀就放在头顶,任谁都会自危一阵,放不下心,你再等等,再过一段时间,等他们都稍微放点心,又找不到证据,不会拿向斯怎么样的。”

      “那到时候,会怎么处置向斯?”闻千旸惶然问。
      他不好忽悠,一下就问到重点。

      “这个,”李大校不轻易做承诺,只是谨慎道,“不太好说。”

      闻千旸心中一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就算不会拿向斯怎么样,杀手这个身份也只有两种结果——驱逐或者关押。

      目前国家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关押倒是更适合的选择,毕竟虽然向斯的能力令人心生忌惮,但越是锋利的刀,越要拿在手里才最安心。

      就在两个人僵持之时,门突然被敲响,“长官,发生了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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