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只好谈恋爱》微小生kin

70、食言

　　“黑鬼啊。”刘中尉面露难色，垂眸思索了片刻，又深深叹口气，“不瞒你说，几年前驱鬼行动的时候，我还在市局，职位不高，我也就跟着我师父几个忙活，我当时啥也不知道，只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多信息，只有我师父那一波的人知道。”
　　刘中尉用手指碾了碾香烟的滤嘴，沉声说，“我师父没结婚，平常没事干，一般跟三四个老朋友聚，吃吃饭什么的，那一阵很忙，一直没来得及聚聚，后来丧尸爆发以前……就剩一个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

　　闻千旸如鲠在喉，沉默下来。

　　“我知道这些事情不能怪在向斯身上，”刘中尉把香烟塞回烟盒，又将烟盒放进口袋，一手插兜，“据说黑鬼有个点被警方捣毁后，从里面救出了十几个三四岁的小孩，什么皮肤都有，什么样子也都有，各国警方都震惊了，像是救出了很多的小鬼一样。”

　　刘中尉看了看闻千旸，似乎是察觉他面色不太好，又接着说，“据他们坦白，十几年前更多，最多的时候有上百个。”

　　“那些小孩培养出来，都是向斯这样的人，所以严格来说，他也是受害者。但是，闻队，”刘中尉看起来并不气愤，也并不哀伤，他只是语气淡淡道，“要是可以，你就把向斯带得远远的，别这里的人看见他，知道他。”

　　闻千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天才说道，“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刘中尉向后一靠，“我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向斯的确没有我们想象的危险，如果不是你，我当时拼死也是要……”
　　刘中尉想起他用闻千旸骗向斯放松警惕，又乘人之危地用枪迫使向斯妥协，他尴尬地顿了顿，“咳，不说这个了。”

　　闻千旸“嗯”了一声。
　　大致的情况他也知道了，了解更多细节反而会影响思考，他定了定神，“那这么说，其实李上将认识向斯的可能性很小。”

　　“嗯，”刘中尉肯定道，“向斯白白净净的长相扎眼，放到国外还好，来我们这就太引人注目了——更何况你看他眼睛和鼻子，明显是个混血。”

　　“是吗？”混不混血的，闻千旸倒不知道，但是向斯的眼睛确实漂亮，男人长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确实不太适合执行什么保密任务。

　　“反正我看着是挺像的——行了，”刘中尉抬手想拍闻千旸肩膀，半路又放下，“那个，我该说的都说了，再多的我也不能说了，我先走了，耳朵还冒着血呢。”

　　闻千旸点点头，没说话，似乎还在思考什么。

　　刘中尉抬脚走了两步，又突然站住，然后回头说，“哦，还有，胡医生的确啥也没干，当时受命令指示，他戴了耳机，说的话都是上头的人让说的。”

　　闻千旸愣了愣，明白过来，说道，“哦，我不拿他怎么样。”

　　刘中尉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回才真的走了。

　　闻千旸没看到这一幕，他还在思考——
　　李大校一早就知道向斯的身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其实怎么知道的现在也不是很重要，向斯看起来状态很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过激行为，一旦他再次冲动，很有可能就真的不会被放出来了。

　　要赶在向斯受不了之前，把他弄出来。

　　一定还有转机的。

　　闻千旸缓慢地深呼吸，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知道你很愁。”好不容易把人拽过来吃晚饭，却见眼前的人吃的心不在焉的，陈零声叹气道，“向斯一时半会儿在里面风吹不着，也饿不死，你这么愁有什么用啊？”

　　闻千旸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味同嚼蜡，“天快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零声沉默。
　　陈零声叹气。
　　“哎，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真是……说实在的，就向斯那个德行，也就脸长得还算不讨人厌，你看他那性格有几个人受得了，诶诶诶，你别拿心理疾病说事，我也是一时之间很难改观，一想到他是那个什么组织的人我心里就堵得慌，也就你不介意。”

　　闻千旸闭了嘴，心里默默想：你怎么知道我没介意过。

　　陈零声看闻千旸不说话，便自顾自说，“你真的很喜欢他吗？要不你干脆安静待几天，说不定冷静了就发现——”

　　“我喜欢他。”闻千旸放下筷子，郑重说道，“我爱他，我不可能放下他的。”

　　陈零声一愣，打趣道，“哎哟哟，你是真的铁树开花了啊？我以为你要当一辈子中央空调呢。”

　　闻千旸叹了口气，扶额求饶道，“你要没事儿就回去睡觉吧，我够烦得了。”

　　“你烦啥呢，”陈零声十分不理解，“向斯确实是啥也没做，而且他能力那么强，上头还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弄死他啊？肯定要不留余力物尽其用喽。”

　　闻千旸原本还一脸苦闷，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立刻抬起头，问道，“你说什么？”

　　陈零声一愣，“什么？什么什么？”

　　“你最后那句。”

　　“呃，不留余力，物尽其用？”

　　“对。”闻千旸肯定道，他又来回咀嚼了这两个词，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缓缓放下筷子，“原来如此。”

　　“啥？”

　　闻千旸坐直身子，双手抱胸，解释道，“我之前关心则乱了，有个最简单的问题没想到——如果向斯真的威胁很大，或者说他们发现向斯具有很强的攻击性，那么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还要特定安排了次行动活捉呢？”

　　陈零声最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就想通了，“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向斯的身份，知道他是难得的战斗力，与其往外推，不如拉回来自己用？”

　　“对，”闻千旸回想了一下，自嘲地笑笑，“李叔还骗我，一边说向斯立过功，一边还说为了我，我虽然怀疑过，但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们忌惮向斯的能力。”

　　闻千旸咬咬牙。
　　原来不止忌惮，更是觊觎。

　　陈零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因为其实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倒觉得上头的人没做错。

　　“你冷静冷静，”见闻千旸情绪不太好，陈零声忍不住劝道，“我觉得也情有可原嘛，你不也是看向斯能力强，之前才非要让他加入我们的吗？”

　　闻千旸脱口而出，“那我也没有伤害……”
　　突然他余光中看见陈零声的眼神，便泄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办了似的，苦恼地说，“那我当时也是好好说，而且向斯已经是队员了，他们还要怎么样。”

　　陈零声也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似的，放松地往后靠去，刚好靠在墙上，“没事儿，你别瞎操心，我也有打听过，过两天有个前面安置区的大佬过来，好像是，唔，刑侦出身的，人家肯定公事公办，到时候就没事了。”

　　闻千旸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嗯”了一声，低头认真吃饭。

　　陈零声伸了伸懒腰，抱怨道，“哎哟，待这真是待久了，锦绣丛中磨人心智，我跟他们都快在这儿憋疯了，烦。”

　　闻千旸也跟着叹气，他自己脑子还想不通呢，却还下意识安抚道，“没事，等向斯这事过去了，咱们就跑，有让你们忙活的时候，别着急。”

　　“你俩也走吗？”陈零声疑惑道，“你俩一时半会儿走不掉吧，研究院那栋楼还在热火朝天夜以继日呢。”

　　“应该没事，”闻千旸说，“向斯前段时间每天没事儿干，尽配合他们工作了，我看进展挺快。”

　　“那就行，”陈零声坦然道，“能走最好，咱们在外面打打没脑子的丧尸，也好过在这勾心斗角强，哎，我在这住着，一天能掉好几根头发。”

　　闻千旸没回，三五下扒拉完了饭，一颗不剩地空盘了，直接站起身，“行了别贫了，走吧。”

　　两个人收拾完盘子，出了食堂，便分开了。
　　闻千旸没回安置点，跟陈零声道别后，独自去了研究所。

　　他这两天为向斯的事情心神不宁，什么事也没好好干，一直在李大校那边来回跑。
　　研究所知道向斯出了事后，就一直催他去几趟，今天把事情都搞清楚了差不多该去一趟。

　　闻千旸走在路上，安安静静的，时不时有人路过，每一个人都神色匆匆。

　　他心神一乱，不自觉想起之前带向斯走这条路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跟向斯都不知道终点在哪儿，只是凭着指示和直觉慢慢走，心里不着急，脚上也慢悠悠的。
　　闻千旸想起当时自己看着向斯安静的侧脸和黑曜石般的眼眸，心里就一阵熨帖，干什么都很轻快。

　　闻千旸脑子都是向斯的样子，渐渐地，他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把向斯带出来，给他自由和健康。

　　可下一秒，他突然又想什么似的，脸色一垮。

　　“千旸，我不求你别的，但求你答应我，别愧对身上的衣服和你的身份。”在让闻千旸探视向斯之前，李大校曾经用沉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闻千旸当时一口答应下来，心里甚至是感激的。

　　但在得知向斯所遭遇的一切都与李大校脱不开关系时，闻千旸第一反应是愤怒和难以置信，他甚至想立刻违背这句承诺，想对抗一切困难，把向斯带出来。

　　但等他冷静下来，现在则感觉到惆怅与无力。
　　因为闻千旸知道李大校并没有对不起他。

　　他们确实两不相欠，李大校身居高位，考虑到不止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基地，和更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何况李大校已经很考虑他了，说起来，如果不是李大校在进基地的时候就明里暗里地点过他，闻千旸可能更毫无准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过闻千旸自认之后无法毫无芥蒂地面对李大校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好战友陈零声，吃饭的时候，陈零声探究而陌生的目光让闻千旸意识到，自己还是突击队的一员，自己的天职还是服从命令

　　闻千旸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不断向前的步伐。

　　但是他时间不多了，对于跟李大校的承诺，他只能食言了。

　　“哎哟闻队啊！”还是之前的那个女孩，开门前表情抑郁，跟个死尸似的，看见来的人，顿时愣了愣，然后嘴一撇，就嗷起来了，“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呜，向斯哥哥怎么了啊我们都好担心啊！”

　　闻千旸原本还带着满腹心思，敲门的时候都一脸凝重，现在凝重都被这一嗓子嗷九霄云外去了，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基本上都是熟面孔，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担心。
　　“向斯怎么了？听说了出事了？”
　　“是啊，我们几个不常出去，睡实验室好几天，才知道出事的。”
　　“不会是丧尸打进来了吧？？”
　　“哎哟喂，您能不能盼点好啊？”

　　几个小孩在一起叽叽喳喳，说急眼了还各种方言混在一起，闻千旸听了头都大了，但是这么一闹腾，他倒是觉得心里的阴郁散去了点，多了几分无奈。

　　他重新拿出队长的架势和耐心，招招手说，“好了好了，向斯没事，只是这几天确实来不了了，不用担心，这几天我会常来，最少我一天来一趟。”

　　“非常感谢您！”先前开门的女孩眼含热泪，夸张地双手合十，鞠了个躬，然后又猛地抬起来，欣慰道，“有了您这句话，就不怕我们没进展了！”

　　闻千旸一愣，不顾周围的嘈杂，低头轻声问她，“没进展？怎么会没进展？”

　　平常看还觉得没什么，一离近就瞬间感觉到了这张脸的线条流畅和五官的好看，女孩呼吸一滞，红着脸说，“因，因为之前有你们在，实验一直没怎么考虑节省标本这件事情，所以你俩一旦不来，我们才发现标本有点不够用……不，不过！我们现在学会节制啦，以后也可以让向斯轻松一点，不用每天都来啦。”

　　闻千旸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带我去吧，辛苦你了。”

　　“嗯嗯！”女孩飞快点了几下头，然后冲着周围喊，“好啦好啦，散了散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嘛！”

　　周围立刻有人笑起来，有人嬉皮笑脸道，“你不也在这摸鱼呢嘛，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女孩“切”了一下，傲娇地一甩头，没跟那人一般见识，拉着闻千旸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