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只好谈恋爱》微小生kin

67、不言而喻

　　闻千旸对枪声本身不感兴趣，北京这么强的防护，保护了这么多国家级的重要人物，不可能有什么太大意外进来，顶多是些小问题。

　　但他就是担心这些小问题跟向斯有关，一路上，心急如焚不说，有些没人的路都是小跑过来的。

　　很快，闻千旸就来到了目的地，刚到此处，闻千旸的心就猛地悬起来。

　　为什么不亮灯？

　　按理说现在都差不多入夜了，很多稍微暗点的屋子里都开了灯，毕竟基本都是文字工作者，肯定还是亮灯了工作效率更高。

　　而眼前这栋楼更是“加班重灾区”，平常都能直接亮到第二天天亮，现在却只有三楼是亮灯的。

　　三楼。
　　闻千旸心里一慌。
　　有个专门为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严重患者开设的心理诊疗室，好像就在三楼。

　　他匆忙跑到大门，却被拦在了十米开外。

　　“等等！干什么的？这里有情况，暂时不让进。”拦人的穿着全套的特种作战服，脸上戴的设备完全看不见脸，他这样的人这一列还有最起码十个，将通往这栋楼的路堵死了。

　　闻千旸心凉了半截，努力压下心中的急躁问，“这里怎么了？”
　　怕人家不说，他补充道，“我队员在里面，我204突击队队长闻千旸。”

　　闻言那人态度稍微好了点，敬了个礼，“是这样，今天有个任务在这，里面的人都疏散了，您可以去问问其他人，您队员可能已经出去了。”

　　“是吗。”闻千旸紧紧盯着里面，轻声回。

　　“不如您先……”那人劝说的话刚出来，后面楼里突然一阵骚乱，三楼窗户有什么东西飞出来，直直往地上砸。

　　其他人都警惕地举起了枪，训练有素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蹲着有的站立。

　　只有闻千旸一眼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个人，是向斯。

　　他呼吸一滞，腿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跑去，却被身边的人狠狠拦住。

　　“不能进去！”这人也立刻明白了闻千旸的身份，伸手拦住了闻千旸，并反应迅速地使用抓捕技巧，想直接将闻千旸按在地上。

　　闻千旸下意识反抗起来，本来想反手制服回去，但是看到对方穿的衣服，刚抓到人家脖子的手又只好松开，无奈道，“不好意思，那是我……”

　　闻千旸忍不住往向斯那边看，发现居然有一群人将落在地上的向斯包围。

　　那人本来还怕打不过闻千旸要闯祸了，见闻千旸居然先松了手，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乘人之危地将人按在地上，手肘死死抵住了闻千旸的后脖颈，强硬道，“别动！”

　　他这一得手，很快有人看见了，过来了解情况。

　　闻千旸被按在地上，艰难抬起头，想要看前方的情况，看见向斯从地上站起来，他还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见向斯居然跟周围一圈人打了起来。
　　闻千旸顿时急躁起来，挣扎了几下，“等一下！先放开我！”

　　他力气不小，两三下居然有要起来的架势，上方的两个人赶紧一同施力，后面来的那个人见隐隐有按不住的架势，便赶紧开对讲机，“报告！这里有人硬闯，在大门A点，突击队队长！”

　　不知道是不是受向斯影响，闻千旸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听力也突然灵敏了起来，他清楚地听到对讲机那边有个很冷静地声音吩咐。
　　“多几个人去，拦住他。”

　　闻千旸心头火起。
　　向斯做了什么，他谁也没伤害，在基地里每天按部就班地配合抽血研究，还要饱受压抑的情绪的折磨。
　　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闻千旸一个用力，吃力喊了一声，奋力挣脱了身上的两个人。

　　他向前狂奔而去，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向斯好像是哪里不太对劲，动作和反应都有些凝滞。

　　人群缝隙之中，闻千旸看见向斯跪倒在地，抬起的额头冷汗密集，头发黏在皮肤上，原本漂亮的眼眸中充满警惕和困兽的恐惧。

　　向斯一个转头，两个人刚好对视。

　　“向斯……”闻千旸愣怔着，想喊但没有喊出声，很快另一侧突然冲出几个人，从侧面撞向他。
　　闻千旸一个踉跄，只好格挡反击。

　　他只想向前，不想多做纠缠，可显然对方几个人就是为了纠缠，用擒拿的手法抑制住他就不肯再放手。
　　“滚开！”闻千旸怒道，他百忙之中往向斯那边看了一眼，看见向斯又重新站起，只是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闻千旸双手难敌，再厉害也终究被制服，但他不肯被按在地上，一直拼了全身的力气挣扎，无意中一次仰头，他看见向斯狠厉的侧脸和对方手中鲜血淋漓的匕首，以及他已经在边缘的站位。

　　向斯终究还是在实战方面更胜一筹，就像之前那次在基地里切磋一样，他可能在某方面力有不逮，但是只要给他一丝机会，他永不放弃。

　　见向斯占上风，闻千旸顿时松了一口气，卸了力气，此时肩膀被狠踢了一脚，他吃痛闷哼一声，想顺着力道趴在地上，可余光中的场景让他瞬间冷汗四起，浑身血液冲向脑门，四肢不受控制地想前进，差点就挣脱了束缚。
　　“向斯！”

　　向斯一个愣神，动作一顿，身边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明显的破绽，顿时一拥而上，有人瞅准机会用脚尖狠狠踢了向斯的腿，正好踢在枪伤上，有人一脚踹走了匕首。
　　向斯本来就体力不支，这回更是抵挡不住，挣扎几下，被制服了。

　　他被好几个人死死控制着，往下按去。
　　身体被按下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他身后，枪的主人停顿几秒，最终还是将枪放下，顶着不悦的神情看了不远处的闻千旸一眼，退膛了。

　　向斯没有看到这一幕，他脑袋上一只大手几乎罩住他整个头颅，直接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黑暗纠缠成一团，杂乱无序的画面相互重叠，彼此冲撞，最终定格在被枪指着的脑袋上，漂亮圆眼突然望过来，其中的恐惧和警惕骤然猛扑。

　　闻千旸一个深呼吸，瞬间从梦中惊醒，一时间情绪没有回笼，猛咳起来。
　　“咳咳，”他半伏在床上，咳得太用力，手肘的肌肉都暴起。

　　突然一只手拍向他的后背，闻千旸心中一凛，被按在地上无能为力的感觉心头涌起，他反手精准地握住冒犯的手腕，往眼前一扯，翻转拧过。

　　“疼疼疼！”严又利特有的夸张的声音响起，闻千旸忙不迭地放开。

　　“嘶——”严又利揉了揉被扭曲的肩膀和手肘，站在床旁边，给闻千旸递了杯水，“我说队长，你下手挺狠啊，再用力点我就该脱臼了。”

　　闻千旸喝了口水，凉水沁人心脾，顿时心中急躁稍减，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向斯现在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严又利挠挠头，“额，现在有点复杂。”

　　“有多复杂？”闻千旸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皱着眉头，“长话长说，一个字也不要漏。”

　　严又利顿时也站直了身体，拿出了汇报的架势，“报告，我清楚的不多，但是有一点你可能得先知道——向斯被列为犯罪嫌疑人，已经逮捕了。”

　　闻千旸瞪大眼睛，呼吸一滞，“什么？”

　　没等闻千旸发问，严又利仿佛就知道他要问什么，赶紧补充道，“是关教授的事情。”

　　一股子怒气涌上心头，闻千旸一把掀开被子，现在才发现他居然在医护区，可他来不及思考，气冲冲就要往门口去，“关教授？关教授的事情怎么不找我来，怎么不找你，怎么不找其他人？就欺负向斯不是突击队的吗？那我算什么？突击队进了北京，我说了就不算了是不是？！”

　　要是闻千旸还有理智，应该说不出“怎么不找你”这种伤人的话，严又利也不跟他计较，赶紧将人拦住，“诶诶诶，队长，这边医护区可都有监控的。”

　　“所以呢？”闻千旸怒道，“为了监视我是吗？”

　　闻千旸几乎没怎么受伤，除了当时看到向斯被带走后有点激动，于是不知道被谁打晕之外，身上顶多有点打斗出来的淤青，血口子都没有一个。

　　而整个基地的室内监控很少，除了几个重要场所，就只有医护区算是360度全方位覆盖了。

　　严又利脑子灵光一闪，急忙压抑着声音说，“闻队冷静冷静，你现在能去哪儿？就这监控最全，向斯受了伤，人肯定也在这儿啊。”

　　闻千旸动作一顿，心中盲目的焦躁缓解了三分，但还是很不顾后果地往门口走，“那我去看看他。”

　　“你看不了！”严又利苦哈哈地将人拉回来，伸手推他胸膛，一直把人推到床上，看着神情迷茫的闻千旸，他又不忍心，解释说，“向斯那边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呢，陈副去过一次，各种理由都用尽了，被赶回来了。”

　　“为什么？”闻千旸迷茫道，他端起一旁桌子上不知道谁的水，一饮而尽，努力恢复理智，“到底发生了什么？关教授的事情怎么了？在中基地不是都好好的吗？”

　　作战记录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关教授是自己跳进丧尸潮里的，非要说谁的死因比较难讲清楚，那也就是关教授的女儿，关之爱了。

　　不出所料，严又利见人恢复理智，立刻说出了关键点，“是关之爱。”

　　闻千旸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在严又利警惕地眼神中，坐在了一旁的木椅子上，然后拿出自己胸口小口袋里的纸跟笔，正色道，“你继续说。”

　　严又利松了一口气，见闻千旸不坐，他便自己坐到了柔软的病床上，“是这样，关之爱是自己跳出车门的，而车门之所以开着，是因为撞了太多丧尸，开的速度又很快，这点我们都知道。但正是因为如此，那个360度的行车记录仪也被撞的快散架了，因为是我们临时安装上去的，它当时其实已经快掉了，只能拍到我们后座的下半身，上半身几乎没有。所以这很难以佐证，关之爱是不是自己开的车门。”

　　闻千旸低头画了点东西，又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严又利。

　　严又利很没有礼貌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他，“我知道队长你想说什么，那种情况下，嫌疑最大的应该是我——我就坐在右文文的身边，我跟右文文都有可能打开车门，但是很显然，我现在一点儿事情没有。”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调查的，但是总而言之，他们排除了我和右文文的嫌疑，而且对右文文的调查，是我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开始的了。”

　　闻千旸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那也就是说，至少在我们进来之前，他们就因为这件事情在调查我们整个突击队？”

　　“是的。”严又利点头，“准确地说，是这个案子，以及，主要是在调查向斯。”

　　“为什么？”闻千旸不得其解。

　　“因为，”严又利顿了顿，“我们都知道向斯是什么身份了。”

　　闻千旸又受到一次冲击，直接站起身，“什么？！”

　　“呃……”严又利战术后仰，然后伸出双手，掌心朝下，是一个安抚的手势，他慢慢说，“那个，我知道队长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因为还有更让人急的——他们在我们来之前，就知道向斯的身份有所猫腻了，不过好像，没现在知道的详细。”

　　闻千旸脸色一黑，双手握拳，签字笔都在他手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严又利第一次见闻千旸这样，看他不动手，于是又补充说，“而且似乎上头以为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觉得我们是一伙儿的，所以我们现在谁都探视不了向斯。”

　　闻千旸皱着眉确认了一遍，“他们认为我们是一伙的？”

　　“对。”严又利点头。

　　闻千旸重新坐下，好好思考了一番，“那就是说，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某种破绽，或者说向斯自己的破绽，而被他们发现身份。”

　　“是这么说，他们不知道从哪个途径知道的……诶，那个，”严又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向斯的身份，你不好奇？”
　　然后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你都知道啦？”
　　看到闻千旸默认的样子，他恍然大悟，“那这么说，人家也没完全冤枉我们，的确是有人跟向斯是一伙的。”

　　闻千旸没工夫跟他扯皮，揉了揉眉心，“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不比你们早多少——他们只是因为向斯的身份就产生了怀疑？可是黑鬼不是在末日之前就没了吗？”

　　“这就是接下去我要说的。”严又利站起身，坐在闻千旸身边，语气中不再有一丝一毫的不正经，调低音量，轻声道，“关教授有个老师，在末日之前就接触过与病毒有关的研究——丧尸病毒已经被确定是国际级别的组织团伙搞出来的东西，我们国家有听到风声，关教授那一行人，身边就早有人盯着。”

　　闻千旸眼神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整个204突击队的老队员，幸存还在世的，之前全是部队里出来的，是从入队开始，一点点训练成长的，在末日之前，他们还只是一群默默无闻的士兵，虽然说是在边境，但是要真除了什么事，他们连后备队都够不上格。

　　所以唯一一个算是跟国际沾点边的，也就是曾经的国际犯罪组织成员，向斯了。

　　可是非要这么说，还算太牵强，闻千旸很快又想到了一点，“黑鬼，不会曾经接到了跟关教授有关的任务吧？”

　　严又利赞赏地看着他，“还得是你不是？不过不是关教授，而是关教授的老师。关教授的老师参与了丧尸病毒研究的一部分，事实上当时国内挺多人都有涉猎的，但是他们自己不知道，因为都是比较边缘的一部分，这也是那群人的手段——把困难的研究分解成小部分，放到各个研究室，由不同的人进行投资，最后再找愿意的，能力强的，整合这些实验结果。”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关教授的老师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打算叫停实验，他甚至猜出了病毒本身的存在——这点还不知道是咋回事，上头正在查，不过怀疑关教授在里面担任了很重要的角色。”

　　“所以，”闻千旸眸光一闪，“虽然黑鬼已经没了，但是他们怀疑向斯还在接手这种任务，而关教授的确在这场灾难中是相当重要的人物。”

　　“对，关教授的身份非要定性，应该算是3S级别的，可惜我们当时谁都不知道。”严又利这么一想，也叹口气，“现在比较难搞的就是向斯的身份说不清楚，他可就是传说中的杀手诶，有一百个嘴也说不清啊，就算关教授没事，北京城这么多重要人物，他本来就……”
　　严又利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闻千旸。

　　闻千旸眉目轻低，嘴唇紧紧抿着，喉头上下滑动，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充满歉疚与哀伤的眼睛。

　　严又利咳嗽两声，尴尬地说，“那个，我不是说你啊。”

　　如果不是闻千旸，向斯现在应该就跟外面流浪的求生者差不多，或者就干脆留在中基地，再不济，跟着柳柳一起走也可以。
　　向斯有那么多次可以不来北京的机会，但他还是来了。
　　为了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