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只好谈恋爱》微小生kin

48、深堂

　　“没想起来了，我失忆了，”向斯想了想，补了一句，“很严重的失忆。”
　　“嗯，因为什么失忆呢？”闻千旸配合道。
　　“撞，撞到脑袋了。”向斯脑子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想法，结结巴巴地说。

　　草在长，花在开，陈副都变成陈队了，向斯还是没学会撒谎。

　　闻千旸叹了口气，眼神柔和起来，伸手摸了摸向斯的脸颊，大拇指指腹擦去了他下颌一侧的血迹，“向斯，你可以把一切都跟我说，不用撒谎。”

　　谎言被轻而易举的拆穿，向斯眼神都警惕了起来，整个身子往后靠，后背撞上车门。他犹豫了一下，努力挽回，“我没有撒谎，我就是卧……”

　　“你是雇佣兵吗？”闻千旸不再给向斯组织语言的机会，把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说了一遍，“还是国外的部队，或者是做这方面事情的？或者是什么别的特殊职业？”

　　向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都不是。”
　　他抿了抿唇，放弃抵抗，“如果你不信我的身份，等到了基地，你可以辞退我。”

　　还辞退，闻千旸哑然失笑，“我的确，是不信你的身份。”

　　向斯垂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收拢，很快又听见耳边闻千旸的声音，“但是我不介意你是任何身份。”
　　他一愣，转头看向闻千旸。

　　闻千旸眼神温和，像是不会伤害任何事物的食草动物，他伸出无害的手，毫无恶意地覆住向斯的手背，温度从他滚烫的手心蔓延出来，“任何身份，向斯，明白吗？任何身份。”

　　向斯紧闭着嘴唇，眼神异常警惕，眼神却睁得很大，像是浑身炸毛的猫科动物。

　　闻千旸还想再说两句，却看见向斯的另一只手掩在身后，刀尖的反光在向斯的背脊和座椅的夹缝中冒出，他登时背后一层冷汗。
　　“你，”他嗓子干哑了一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了逆鳞，“你，咳，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么打探……”

　　“你不想要我了吗？”向斯面无表情地说着可怜兮兮的话，他自己似乎不觉得这句话有多卖惨，情绪似乎恢复了正常，眼神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如果我们要分开，越野和抗体都可以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闻千旸立刻说，然后他发现向斯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身后的刀尖被收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谢天谢地。闻千旸也悄悄呼出一口气。

　　“好，”向斯向后靠着椅背，伸手进闻千旸收拾好的收纳空间，在里面胡乱捯饬一阵，拿了一包压缩饼干出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闻千旸也跟着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得向斯近了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就全部都告诉我吧，好的不好的，想说的不想说的。”
　　“嗯，”向斯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他咬了一口饼干，疑惑地皱眉，“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我，”闻千旸顿了顿，“我跟你说过我很抱歉，我在我们感情并不明朗的时候擅自做了决定，以为是两厢情愿，但是却并没有很清晰地问过你的感受。”

　　“现在我想重新开始——因为我现在可以很确定一点，就是我喜欢你，我想知道你的一切，”闻千旸认真地说，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向斯，“当我知道自己感染的时候，我并没有任何的恐慌和害怕，因为我知道身为队长，在很多事情就是应该冲在第一个的，这是我的责任，所以死亡一直就在旁边等着我。”

　　闻千旸讲到这里，低垂下眼眸，“而且我也不怕去死，我的前面有很多人都在等我，我的师长，一些朋友，战友，还有我的老队长。”

　　“但是向斯，”闻千旸抬起眼眸，停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继续说，“当你吻我的时候，我仿佛感觉到了灭顶之灾，从来没有过的恐怖情绪占领了我的情绪制高点，我那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那种庞大的负面情绪吓死。”

　　向斯很不理解似的，眼神中充满疑惑和惊讶。

　　“我可以肯定，如果那一刻是任何其他人我都不会有那种感觉。”闻千旸的声线几乎颤抖起来，他轻轻抚摸过自己亲手扎好的绷带，“就好像我今天看到站在丧尸群中的是你的时候，我仿佛又经历了那一遍恐惧。”

　　“很害怕吗？”向斯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他俯下身，抬起头，以仰视的角度注视着闻千旸，他似乎一点也不知道闻千旸的话意味着什么，只是在听一个故事一样，“我感觉你当时很冷静。”

　　“我不冷静，”闻千旸仿佛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一样，他避开了向斯的眼神，“我当时很想直接冲过去把你带走，但是我知道那么多丧尸，我带不走你。我只能等你过来，我相信你的能力。”

　　向斯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他坐直身子，直言说，“你当然可以相信我，那种情况不可能困住我。”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所以这就是你觉得喜欢我的依据吗？”

　　“是。”闻千旸说，“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受伤，不要受到任何伤害，这种希望超越了我很多的情感。”
　　“那如果我们不去北京呢？”向斯突然问，他很冷静，仿佛想过很多遍这个问题。
　　他甚至不用思考，直接语言逻辑通顺地补充道，“我们有抗体，在目前情况的世界里几乎无敌，找一个懂医学的，说不定能给我们制造病原，这样我们就不用惧怕丧尸，去哪里都可以。有了抗体，我们甚至可以跟你们政府谈判，我们可以拥有一切，财富，自由，地位，权利，我也不可能再受伤。”

　　闻千旸仿佛第一次认识向斯一般，嗓子一瞬间被堵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这……”

　　“不可以吗？”向斯问，“如果我们真的去北京，抗体一定要上交，因为有过注射行为，现在这个抗体只剩下几毫升了，够他们研究吗？”
　　闻千旸一愣，看向向斯，向斯的眼神平静，静静地问，“如果抗体不够研究，他们应该研究谁？”

　　“我……”闻千旸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是却突然闭上嘴，眼神发直，似乎在沉思什么。

　　向斯一点也不着急，一点一点抿着压缩饼干。

　　车里沉默了好一阵，向斯突然说话，“他们会怎么研究？抽筋扒皮吗？”

　　闻千旸笃定地脱口而出，“当然不会，最多抽血。只是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法离开基地了，你喜欢四处乱跑，可能受不了这个。”
　　向斯顿了顿，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好，我跟你走，也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闻千旸愣了一下，没接上话，就见向斯将压缩饼干的包装揉成一团，扔出窗外，然后坐直身子，转向自己，清朗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知道，黑鬼吗？”

　　“我知道，”闻千旸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向斯为什么问这个，他轻轻皱着眉，脑子里回想关于黑鬼的事情，“这是一个国际间的恐怖组织，人数众多，行事低调，无恶不……”
　　闻千旸突然反应过来，呼吸一滞，怔怔地望着向斯。

　　向斯淡淡道，“我是在黑鬼里长大的，我们不叫它黑鬼，我们叫它深堂。”
　　“你是，”闻千旸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在里面，是什么身份？”

　　“我这种人没有身份，”向斯直接说，但是想了想，又觉得可能不太好理解，“我从小在深堂长大，从小被训练，长大以后就待在深堂的几位堂主身边，有的时候会有任务，没有任务就一直待着，等任务就可以了。”

　　闻千旸突然反应过来了，那位叫李霄的卧底，卧底的组织，正是黑鬼。

　　听向斯的解释，他不止是黑鬼组织培养出来的，甚至可能地位很高，可以服侍高位者。从小训练，接任务，保护高位者……
　　“所以你是……”闻千旸脑子里浮现一个猜测。

　　“按照你们的话说，”向斯打断他，自己说出来，“我应该是个杀手。”

　　闻千旸呢喃道，“怎么会。”

　　向斯是那种乍一看上去就很瘦小的样子，闻千旸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如此，但实在不像是个杀手的样子。
　　虽然身手和能力倒是还算是称得上。

　　但是如果不介意向斯的说话方式和他待人接物的能力，向斯其实是一个挺温和的人，在中基地里的时候，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都会回，叫他帮忙，他也会立刻动作。

　　这样温和的人，也不主动攻击，像是软化了刺的小动物，怎么会是个杀手呢？

　　闻千旸看着向斯的样子，忍不住又被那双眼睛吸引。

　　死水微波的情绪在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小鹿似的圆眼每眨一下都会附上一层水光，倒映着日光，既为其中的冷淡可惜，又被那动人的美丽吸引。

　　眼神这样干净且单一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杀手？
　　怎么会是一个他应该看见就该立刻用枪打死的罪犯。

　　“你怎么可能是杀手，”闻千旸脑子里转了转，找了个借口，“你可能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会，你既然在黑鬼里长大肯定是中文不太好，我们的杀手的意思是……”

　　“是根据一些命令去杀人，”向斯又一次打断他，表示自己没有误会，“是杀很多很多人。”

　　“是，”向斯咬着字音，口语清晰，“我杀过很多人。”

　　闻千旸闭了闭眼睛，“不，逻辑不通顺，你是不是想让我不带你去北京，才这么撒谎。”

　　闻千旸越想越对，自以为地揭穿向斯，“如果你真的是黑鬼的人，你现在应该是在其他国家，黑鬼几乎不在亚洲有过活动，二十年前他们曾经踏入了华夏的领土，但也只是一些小兵小卒，除了一些特殊情况，没有听说过任何杀手在这里有过痕迹。”

　　“我之前的确很少来你们这里，”向斯已经毫不掩饰“你们”与“我们”的隔阂，他没有预料到自己说出来居然会被当成撒谎，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揭穿身份的紧张情绪，只是努力想着证据。
　　“正堂主之前还算有这个打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对你们这边不是很感兴趣了，我也只来过一两次而已，而丧尸爆发之前，黑鬼已经被国际组织一锅端了，虽然还有一些余力，但是我已经不想服务他们了，因为这边有一个我想找的人，所以才过来的。”

　　说到这里，向斯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找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掉了。”

　　闻千旸信了几分，脑子里又回想起一些事情。

　　黑鬼好像的确是被端掉了，也算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不过以闻千旸的职位既没有参与，也无法打听，所以只是隐约听到有这么一回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更何况黑鬼被剿灭之后，丧尸危机很快爆发，就更不在意这件事情了。

　　见闻千旸一直不说话，向斯又补了几句，“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可以说几件你知道的事情。”
　　闻千旸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比如我来这里找的那个人，就是李霄的上司，李霄一直跟他单线联系，我记得他的名字叫王朝书，什么职位我不太清楚，但是似乎地位很高，不过丧尸爆发的时候他死掉了，没能跟你们交代李霄的真实身份。”

　　闻千旸已经全信了，沉默了一下，补充说，“交代了，李霄的真实档案一直在王大校手里，他临死前将很多东西交给了他的副官。”
　　“哦，”向斯脑筋也难得转得快，“所以你早就应该知道我不是李霄了是吗。”

　　“我并不知道，”闻千旸坦白，“因为李霄的档案机密程度很高，我没有看过，我只是确认过你的身份。”

　　“哦，也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了。”向斯看着他，注意到了闻千旸难以言喻的脸色，“你介意吗？介意也没关系，我说过越野和抗体都可以给你。”
　　向斯似乎是怕他不信，还把脖子上的项链拿下来，放在手心递给闻千旸，“你戴着吧。”

　　闻千旸的脑子的确在惊涛骇浪。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接过项链，然后就这样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