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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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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闻千旸按了按太阳穴,“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
向斯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心里静静躺着的项链,默默将其收回来,戴在脖子上,“嗯。”
“李霄,是你杀死的吗?”闻千旸问。
向斯摇摇头,“不是,他是被发现了,然后就……”
“好了,接下来不用说了。”闻千旸生硬地打断他,语气不是很好。
车里又一次陷入沉默,闻千旸双手握拳撑住脑门,手肘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仿佛陷入一团乱码,半天缓不过来似的。
很久很久,闻千旸清朗磁性的声音轻声响起,他叙述着,“……我身边的人都跟我差不多,是很努力的一些普通人,为了后代或者家庭,他们有一些人接受了很危险的任务。”
向斯转头看向他,只能看见闻千旸后脑勺短短的头发梢。
“很多人都没有回来,”闻千旸静静说着,像是在讲一个沉痛而深重的故事,“我不认识李霄,但是我见过太多人跟李霄一样。在民众眼里,我们的工作威严而庄重,可是很多人,都在无言中消失。”
“我很长一段,都无法对此释怀,”闻千旸坐直身子,眼角有点泛红,“因为有太多相熟的家人,孩子,都会跑过来问我,他们的丈夫,孩子,父亲都牺牲在了哪里,又以何种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却连遗体都没有留下。”
“我以为……”向斯踌躇开口。
“以为我们这里很安全是吗?”闻千旸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要维系一个民众不能持枪的国家是有一些困难的。”
那他应该是很恨我这种人的吧。向斯想。因为他也见过很多像李霄一样的人,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向斯将手指头狠狠按压在座椅上,指尖泛起白,坐垫表面快要被指甲抠破。只有这种力度,他的手才不是抖的。
但是很奇怪,向斯发现自己并没有之前那样浑身发抖,心脏紧缩,头皮发麻了,他只是有点很清晰的难过,像是有零食被老鼠偷吃了,或者心爱的枪不小心有一道划痕一样。
“非常抱歉向斯。”
向斯的心脏瞬间紧缩起来,呼吸一滞。
“你可以不去北京,”闻千旸的眼神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坚定,“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或者我可以送你去找郑医生,回到那个很多人喜欢你的基地里。”
向斯没说话,闻千旸见状,继续补充,“我并不是不要你的,向斯,相反,我比所有人都想把你绑在我身边,我不放心你独自去做任何事情。”
向斯垂下眼眸,好像对这些话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我会像你说的,辞去你突击队队员的身份,”闻千旸一边说着不舍,一边又表达着丢弃,“如果陈零声先我们一步到地方,很可能会提起你,我到时候会直接说你已经感染死掉了。”
“嗯。”向斯终于出了个声,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他显得很乖,一点反抗也没有。
“但是向斯,”闻千旸闭了闭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眼角划过,他的声音很平稳,表情也不像是在哭,仿佛只有眼泪在哭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嗯。”也没问什么事情,向斯只是又出了个声音。
“不要伤害自己。”闻千旸轻声说,“不要让自己受伤。”
虽然这听起来是很难很难的事情,但是向斯还是又“嗯”了一声。
闻千旸仿佛终于做完了什么很艰难的决定,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连腰都塌下来,坐姿很颓然的样子。
“这个抗体就还是给你吧。”向斯又一次摘下项链,“但是项链可能要给我留下,我答应过关之爱,要一直戴着。”
“好,”闻千旸嘴上答应着,却没有伸手接,“如果你要回中基地,可能没法跟我一起去北京,越野还是你开吧,物资也都留给你,有一把短匕首我记得陈零声没有拿走,那个可以留给我。”
闻千旸絮絮叨叨地,没什么有用的内容,基本是在表示一个意思——“东西都给你,我只要抗体。”
向斯听着听着,有时甚至怀疑他这么想要抗体,可能只是怕半路上自己会把抗体抢走,然后杀人灭口之类的。
然后向斯又想,自己会这么做吗?应该不会,杀了闻千旸对他没有好处,他永远也不会这么做。
项链还被举在半空中,闻千旸话都说完了也没伸手拿,他只是不忍直视地看了一眼,然后很快说,“项链要不你先带着吧,我,我们现在分开,比较危险,再走一段路,等我……等我找到代步工具吧。”
向斯答应地很快,直接收回手,又一次戴在脖子上,“好。”
闻千旸看着向斯平静的侧脸,甚至能看见对方嘴角的柔毛上还有一点饼干屑,他伸手,很轻柔地擦去,心里默默地想,“我说了那么多,一句也不反驳……你说一句,我就可以立刻后悔。”
但是向斯没有,他像是并不在意分离这件事情,对他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在发呆一样。
闻千旸在心里叹了口气,仿佛很疲倦似的,打开车门,打算去驾驶座开车先离开这里。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的那一刻,向斯突然说,“我带你去找陈零声吧?一个人去北京,太危险了。”
闻千旸愣了愣,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不行,我们没有能联系的设备,没法让他们等我们。光靠速度,我们不可能赶得上他们。”
陈零声他们物资充足,人也多,可以轮班全天赶路,但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只能慢慢来,还要找食物找水找汽油。
“可以联系,还记得刚刚的小男孩的吗?”向斯淡淡道,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他们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我们现在可以加快速度追上他们——这种队伍,一般都有基础的通讯设备,用来接收一些消息。”
“……”闻千旸皱着眉想了想,最终还是说,“还是算了,如果被发现抗体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的,抗体可以一直带在身上,我脖子上的伤可以裹着,你手背上的伤口太大,已经看不出来是怎么受伤的了,很好糊弄过去。”向斯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小指指尖擦过闻千旸给自己包扎的纱布,“再不出发可能就追不上了。”
“可是我们的衣服都是救援……”闻千旸似乎很不想跟其他人产生交集,但是又一次被向斯打断。
“没关系,这个我来解释。”向斯转头又看向他,语气是平稳的,表情也没什么异样,只是说了不太像是他会说的话,“你一个人,去北京太危险了。”
闻千旸动作一顿,似乎是有点生气,便直接打开车门,丢下一句,“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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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嘛,”柳柳手里捏着一个饼干包装的一角,手腕来回晃动,发出吵闹的塑料的声音,“我拆了!我立马就拆了!”
“不行。”瞿哥36.5度的嘴唇说出绝对零度的话。
柳柳整个人立刻在副驾驶座打滚,安全带没有阻碍他来回乱晃的大动作,“你个狗男人!狗男人!为什么不给我吃!这只是个饼干饼干!你不爱我了……啊啊啊啊啊……”
“好你吃你吃。”瞿哥很快妥协,除了语气有点无奈,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习以为常地哄完,又例行公事地补了一句,“后悔了不要来找我。”
柳柳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开始拆包装了,此时咀嚼着饼干,口齿不清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说过要省着点吃,但是我已经很省了,我上次吃是在一个小时前诶!”
“不是我提醒你,”很显然这种耍无赖的话瞿哥已经听习惯了,他又说道,“这种饼干就剩下三个了,小妹跟小哥一人一个,你就一个人的份儿了。”
“我不管。”柳柳典型有酒赶紧醉,今朝都等不起,很快就干完了一包饼干,剩下一点点渣渣也要一边感叹着实在是太好吃了,一边往嘴里碾。
“后面有人哦!”小男生的声音突然从后座响起,他原本紧贴着后车窗,说完这句突然转了个方向,整个人架在驾驶座与副驾驶中间,愁苦地望着瞿哥,“有人诶,怎么办?在后面好久了。”
以前有人都不免要打一架,导致小男孩看见有人跟上来就如惊弓之鸟一般。
“是吗?”柳柳顿时精神,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嗯,我也注意到了。”瞿哥的语气中含混了一点笑意,嘴角也不明显的翘起。
“喔!”柳柳闻言立刻伸手指着瞿哥的脑门,瞪大眼睛控诉,“好啊你,我说你怎么逐渐加快了速度,居然当着我的面作弊!”
瞿哥笑着握住他的手指往下压,很不走心地反驳,“没有。”
“哼,要不是有我家小哥差点被你混过去。”柳柳呼啦了两下小哥的脑袋,跟摸狗似的。
但是小男孩还是笑眯眯地问道,“是认识的人吗?”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后座上,又盯着车后看。
眼看是混不过去了,瞿哥只好停下车,熄了火之后双手握住柳柳的手,然后道歉,“是我错了,没比得过你聪明才智……那咱们可不可以商量一下?”
“不可以。”两个人不知道打什么哑谜,柳柳眉眼都是笑着的,残忍拒绝,看着瞿哥平常都面不改色的俊脸此刻开始愁眉苦脸,他哈哈大笑,“谁叫你不相信我跟向斯这么多年交情?我就说了,他发现是我,绝对会跟上来!还敢跟我赌,哼哼,输了吧,愿赌服输啊瞿哥~”
“那你也没完全猜对啊,”瞿哥挑了挑眉,一边亲昵地摩挲着柳柳的手,直到把指尖,指缝的饼干屑屑都擦干净,“你说的是他肯定会立刻追上来,这都多久了,半夜三更才来,肯定是没立刻出发。”
柳柳得意的表情一僵,斜昵他一眼,“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输了?”
“是我是我。”瞿哥好脾气地说。
就聊天这一会儿,身后的车已经跟上来了,正是一辆曲线漂亮的越野车。
“哼哼,”柳柳看见车,立刻挣脱出手,打开车门下去,只是在关门前最后警告了一句,“说了的啊,愿赌服输,到了地方记得洗白白等我。”
瞿哥闻言一笑,调整了一下坐姿,坐直身子。
此时后座的小哥来回望着,显得很纠结,最终他还是先趴在瞿哥的耳边小声问,“什么洗白白啊瞿哥?”
瞿哥又恢复了高冷模样,表情严肃,眼神有点严厉,“小孩子瞎问什么?”
“略略略!”小哥一点也不怕他,见状也不追问,得到结果立刻下车,门都没来得及管就扑向了从越野下来的小哥哥们。
瞿哥摇头笑了,“小没良心。”
他坐在车上半点要动的意思也都没有,眼神追随着后视镜的人,一会儿见这人跟那个叫向斯抱着,一会儿又拍拍人家肩膀,一会儿又哈哈大笑。
这么两三分钟,瞿哥脸色越来越不好之后,才看见柳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朝这边招了招手。
瞿哥这才脸色好看了点,伸手解开安全带,望着柳柳笑意满满的表情,自言自语了什么,“也行,让你高兴几天……”
“介绍一下,”柳柳一手拍在瞿哥肩膀,笑眯眯说,“这位现在是我老板啦。”
“瞿总好。”向斯连名字也没问,显然是熟人,淡淡地问候了一下。
瞿哥也还算没拂他面子,颔了颔首。
然后柳柳又指了指闻千旸,“这位是闻千旸,向斯说是他队长,突击队的。”
瞿哥冲着人点了点头,一个字儿也没往外蹦。
闻千旸也没介意,只是纠正说,“已经不是队长了——你好”。
“好,那就都认识了哈!”柳柳把向斯揽过来,然后用吩咐的语气对瞿哥说,“这位闻千旸要归队,向斯想让我们帮忙联系一下,怎么样,没问题吧?”
也不知道谁是老板,瞿哥看着他轻笑了一下,“没问题。”
“看吧,”柳柳非常热情,对着向斯说,“我就说肯定没问题!”
小哥夹在几人中间,还没人家腰高,跟着凑热闹,双手举高喊了声,“没问题!”
“行了,你喊个什么劲儿,”柳柳哭笑不得,轻拍了一下小哥的后脑勺,“去联系你小妹,让他们开慢点等我们。”
柳柳一行人有两个交通工具,很明显另一队已经出发很久了。
闻千旸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开得这么慢,还能追上他们,原来是对方有意在等。
连他们会跟上来都猜得中,这人跟向斯这么熟?
闻千旸看了看柳柳,没注意看得久了一会儿,直到柳柳热情地让人上自己的车,闻千旸才反应过来,插了句嘴,“不用,向斯还是在我车上就行。”
柳柳也没强求,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被劝天黑不宜长留,各自回到各自车上了。
走的时候,瞿哥慢了半步,拉住了同样慢半拍的闻千旸,“我说哥们儿,我后面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还要跟上来?”
闻千旸也不杵,当即就怼回去,“我也开的很慢了,谁让你不敢直接跑?”
瞿哥笑了笑,没跟着计较,只是略带警告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跟向斯是什么关系,但是柳柳是我的人,劝你管好一下眼睛。”
闻千旸不感兴趣,心情不好也懒得争论,直接转身走了,伸手挥了挥。
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他的人抱向斯抱了好一会儿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发作?
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