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活着 ...
-
“我想要在末日的公路,置身陌生的车辆/彼此间一无所知,直直地目视前方/用72小时丈量,结束生命的流亡”——《我是我最后的目击者》鱼翅
“咳咳……”闻千旸睁开眼睛,感觉脑袋重得好像会随时砸在地上,他艰难抬起头,看见尽在咫尺的土地上落了一些血,粘稠的血液尾部还黏在嘴上。
他艰难地想要伸手想擦掉嘴上的血,却发现自己压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闻千旸先是慌忙起身,看向身下。
苍白着嘴唇的向斯躺在地上,闭着双眼,头侧着,眉头紧皱。
闻千旸这才发现,土地上覆盖着的血液除了自己咳出来的,大部分都是从向斯身下流出来的。
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脑子里闪过最差的可能性,他慌张地去摸向斯的脖子,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在他的指腹弹动,他才狠狠吐出一口气。
他深深呼吸了一两下,才赶紧喊人,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仿佛刚爆发过火山一样,第一个字音甚至都没发出来,但他还是咳嗽了两声,尽力发出声音,想要叫醒躺在地上毫无反应的人,“……向,咳,向斯,醒醒!”
他手脚无力,缓了一会儿,艰难把人搂进怀里,一边轻声喊着,一边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心脏和脑袋都没有什么伤口,只有……
闻千旸呼吸一滞。
只有,脖子。
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只有脖子上有个血牙印,牙印很深,看来地上的血都是从这个伤口流出来的,感觉要是再用力一点,不仅肉会被咬下来一块,可能动脉都会被咬破。
闻千旸愣愣地盯着那个牙印,手颤抖地拂去向斯后脑勺粘过来的头发。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自己被感染了,最后都要死了,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失去意识之前在做些什么,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所以……
“这是,我咬的?”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闻千旸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去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伤口还在溃烂的状态,因为没有处理过,伤口上还有很多腐肉,闻千旸忍着疼握了握拳,使劲拉扯小拇指和大拇指的关节,让伤口扯开一个口子。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闻千旸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伤口最里面红色的肌理。
被感染的伤口只会不停腐烂,不可能还有这么鲜活的肉,甚至他拉扯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撕裂的疼痛,说明伤口是有在长好的。
闻千旸看了看苍白的向斯,又愣愣地看了看手。
我……好了?
周围没有人,天光大亮,炽热的太阳挂在天边,一两片轻薄的白云缓慢飘着,半天挪动一点距离。
闻千旸抬起头,阳光洒在他脸上,照出瞳孔深处的颜色,一切都很温暖的样子。
可怜的前突击队队长愣怔地想:“这天堂……也有太阳?”
“咳咳,”怀里的人突然咳嗽了两声,脆弱的脖颈都在颤抖,脖子上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只有淡淡的疤痕和突出的锁骨。
“向斯?”听到声音,闻千旸赶忙把人扶正,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又动了动胳膊,往自己怀里抱,“感觉怎么样?动作轻点,你脖子……”
“放手!”谁知向斯挣脱开他,身子往旁边一滚,立刻就绷紧了脊背,半跪在地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匕首横在胸前,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看向闻千旸,看见完好的队长,他也先是懵了一下,身形不自觉放松了一下,“队,队长?”
闻千旸还在可惜怀里空落落的,见人原来是没有认识自己,这才心里好受点,“是我,你小心点,你脖子上还在流血。”
向斯眼也没眨一下,用另一只手使劲按了按脖子,他不怕疼似的,甚至用指腹来回划拉,擦过伤口的时候眉头也没皱一下,随着他的动作,伤口又冒出一波鲜血。
但他很快摸出了伤口的形状,他喃喃自语道,“是牙印……”
“你,”闻千旸替他皱眉头,想把人手拽下来,但是见向斯还在警惕的模样和立在眼前的刀尖也不敢近前,“你轻点。”
闻千旸看见向斯直接站起身,赶忙也跟着起身,看见向斯似乎眩晕了一下,刚想伸手扶,就见人家已经稳住身形。
没碰到人,闻千旸刚可惜完就听见耳边传来向斯疑问又惊异的问句,“你不是,已经变成丧尸了吗?”
闻千旸一愣,说:“什么?”
他变成了丧尸了?那为什么现在没事?
“我亲眼看见的,”向斯抬起下颌,故意露出侧边的牙印,“你发疯的时候咬的。”
“呃,”闻千旸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咽了口唾沫,眼神瞄了好几下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的线条划过锁骨,落入衣领的模样,“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免疫力比较强?”
“不可能,”向斯直接否认,“你当时已经百分百是丧尸了,当时我差点还……”
向斯突然住了嘴。
……当时他本想用匕首解决了闻千旸,也算是做个了结,毕竟已经丧尸化的闻千旸就不再是闻千旸了,倒是下得去手。
但是他当时晕了过去,没力气了。
晕过去之前,本来还想着自己还有至少一次醒过来的机会,要是没被闻千旸咬死的话,还是可以醒过来给自己和闻队一个体面的结局的。
闻千旸也没反应过来向斯说一半停了,他自己也明明记得后来直接失去意识了,结果一醒过来又活了,得到向斯的证实,他更是没法欺骗自己记错了。
但是实在是无法解释眼前的现象,只好用伟大的玄学强行解释,“啊,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向斯闻言顿了顿,没再问话。
他虽然怀着疑问质问闻千旸,其实自己也有问题,更是想不通——闻千旸活不下来,他被变成丧尸闻千旸咬一口难道活下来的几率就很大吗?
“你……”闻千旸觉得原本就哑的嗓子更干了,他忍不住瞄了向斯脖子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你衣服好好穿。”
向斯闻言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衣服,没想通是哪里没好好穿,也没空计较这个,就伸手整理了一下。
也没什么……嗯?
向斯仿佛注意到什么,突然伸手摸了几下脖子。
闻千旸一直盯着他看,见状以为他又要挠伤口,赶紧皱着眉头伸手攥住向斯的手腕,把手拉开,“别乱碰,手上那么多细菌……这是什么?”
向斯手里捏了一根绳子,因为闻千旸把他的手腕抬高,绳子被绷紧,吊坠的地方横在向斯的喉结处。
绿色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一抹波光粼粼随着动作晃荡,那吊坠半是透明,半是青翠绿色。
闻千旸愣了一下,脑子里电光火石间想起来,“这不是关之爱送你的翡翠吗?”
向斯把自己手腕抽回来,面无表情地将项链从脖子上拆下来,小巧漂亮的吊坠躺在他的手心,先前半透明的绿色晃荡得更厉害了,仿佛一处迷你的绿色湖泊,“翡翠有中空的吗?或者问……翡翠,会是液体吗?”
那一瞬间灵光一闪,向斯和闻千旸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难不成……
突然他们两个人同时动作,一起脱掉了上衣,露出上半身。
向斯看向自己的胸膛,闻千旸也第一时间看去。
果然,向斯胸膛上有个红点,像是被刺了一针,周围还有淡淡的血迹,像是被抹开的一样。
红点在胸膛上还是比较明显,向斯看到后就往对面的闻千旸胸膛看去。
奇怪,居然很干净。
闻千旸也看到了那个红点,惊讶道,“这真的是……”
他突然瞬间屏住呼吸。
因为向斯皱着眉走过来,脸贴近他的胸膛,温热缓慢的呼吸都打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不满意,他甚至用指腹划过坚实的肌肉和温热的皮肤。
闻千旸痒得要命,但是不敢动,紧绷着肩颈,默默凹腹肌。
过了他有点受不了了,轻轻说:“别看了,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向斯没有问出口。
“也许是因为我在咬你,你的血被我咽下去,也许有相同的效果。”这件事情太过离奇,闻千旸也赶紧把脑子里的东西赶走,重新开始严谨地梳理逻辑。
他拿起那个所谓的“翡翠吊坠”,仔细研究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松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不太专业,这种小东西吴涛可能更熟些,不过我感觉他给我看过类似的东西。
“这个吊坠……应该是个微型注射器。”
“……”向斯也猜到了这点,并不感觉到惊讶。
“我记得我们每个人的终端里也有这种东西,戴在手腕上,正对着手腕内侧的位置就有这种东西,可以检测我们的心跳,在快没了的时候给我们打肾上腺素——那个微型注射器比这个要隐秘得多,我记得当时吴涛给我看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出来终端上有东西。”
“所以这个技术并不高明,”向斯淡淡道,“关之爱当时给我的时候,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闻千旸一瞬间卸了力气,矮下身子坐在了地上,“肯定是关教授……她拼死把女儿给我们……是因为……”
这话不太好,闻千旸瞬间又闭上嘴。
说关教授是因为这个吊坠和其他资料,还是单纯只是为了自己女儿,两种话都不太好,不如不说。
他脑子里又闪过当时的画面,一瞬间,关教授在他脑海里跳下去的身影清晰了几分,闻千旸红了眼眶,“我让她失望了,我没有照顾好关之爱。”
闻千旸也许真的被连续而来的冲击打击到了,他双手按着头,坐在地上懊悔,没注意一直站着的向斯的肩膀突然卸力,一直冷漠的瞳孔也冒出了些仓皇。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闻千旸缓了一会儿,又冒出了疑问,“是解药,抗体,血清,疫苗还是什么?”
“……应该是抗体。”向斯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血清就是抗体。”
所以这很可能是关教授做的,不知道是丧尸爆发之前还是之后,她以一己之力得到或者做出来一个微型注射器,放在了女儿了身上,然后自己葬身丧尸之腹之前,没有把这些事情告知他人一星半点。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在整个世界都对丧尸病毒毫无之力的时候,有可以解决SprV病毒的抗体。
闻千旸想不通关教授到底是如何得到抗体的,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向斯身上,“你还懂这个?”他奇道。
“我不太懂,”向斯若有所思起来,“不过我还知道血清应该是黄色的。”
“那抗体呢?”闻千旸问,“血清是抗体,抗体就是血清吗?他们俩谁是父项?”
“……”向斯诚实道,“我不知道。”
“啊,”闻千旸笑起来,“没事,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这个小东西肯定可以解丧尸病毒。”
他长长叹了口气,“关教授是个神人啊……她拿着这个东西,自己没有用,给了关之爱,却连关之爱也没有透露,或许她透露过,但是关之爱很可能根本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向斯说,“可能是给她女儿最后的杀手锏,人被咬了肯定挣扎,挣扎之间难免会碰到注射器。”
“嗯,我们俩都不是会挣扎的人,”闻千旸说着也后怕似的,“要不是最后我压到你身上咬你,注射器刺到肉里,这个东西就永远不会被发现了。”
向斯看了看闻千旸手里拿着的吊坠,心里默默想,“那也挺好的。”
“不过,”闻千旸不知道向斯心里所想,兀自猜测道,“也可能是关教授怕说出来路上出事,SprV病毒居然有抗体,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隔墙还有耳,万一被非官方的队伍听到了,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这个话题跳起来,闻千旸脑子闪过很多事情,沉默了好久,才从思绪中缓过来,发现向斯一直没说话。
他也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心里突然冒起一个念头。
他和向斯……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闻千旸心中大恸,差点又红了眼眶,他站起身,猛地把向斯抱在怀里,颤抖着声线,克制地说,“向斯,我们还活着。”
向斯没有回答,喉头一动,一阵反胃从肚子涌上来,他闭了闭眼睛,把恶心要吐的冲动憋回去,“嗯”了一声。
太恶心了……
面对谎言还欢天喜地,开开心心接过了糖,结果发现手心里的只是一块腐烂的眼球,恶心。
真的是太蠢了,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骗,还没咽气,居然真的相信要死了。
闻千旸还紧紧抱着他,肌肤相亲的触感突然变成黏腻滑人,一点儿也不舒服,闻千旸的声音还在耳边说着庆幸之类的话。
但向斯几乎要颤抖起来,五感变成强烈的自厌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感觉自己脚底似乎长出了刺人的荆棘,绕过双腿,卷住胸膛,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一样。
太阳的光照下来,滚烫的光烧在他的脸上,向斯直视太阳,想象自己已经瞎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