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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重情重义闻千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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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也遇到了难题,”闻千旸从劫后余生中清醒过来,“我们现在没有车,没有物资,幸好你还留着武器……是不是还有把枪?子弹还有多少?”
“有不少。”向斯在闻千旸松开的那一瞬间立刻后退了一步,好像被烫着了似的,一边说一边把衣服穿上了。
闻千旸这才发现自己和向斯都光着上半身,甚至刚刚肌肤相贴的触感并没有远离后就消失,温暖的细腻感觉仿佛还停留在每一寸皮肤上。
闻千旸顿住了,脑子乱了一会儿,没注意向斯在说什么。
他甚至耳根都红了,眼睁睁看着向斯穿好衣服,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往远处走去。
闻千旸先是下意识答应,然后才反应过来向斯说的是要离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闻千旸一只手捂着下半脸,紧紧闭着眼睛,脑子里都是向斯白皙的上半身——向斯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没见过光,身上很白,虽然有很多疤痕,都大多都是坑洼的增生,摸起来稍有凹凸,但是视觉上还是觉得……想要靠近,想要再抱一会儿。
完了,我也要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前突击队队长背过身去,整个人面对着崖壁,面壁思过似的,好久,身体内部的冲动才消下去。
“呕——”向斯身体脱力,整个人猛地跪在地上,他嘴角挂着一丝唾液,地上却只有一把掉落的匕首。
他胃里翻腾,在这干呕,却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向斯喘着粗气,额头出了大片冷汗,浑身都在颤抖,温暖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不是光照,而是利刃一样,他不觉温或暖,只是疼得厉害。
他跪坐在地上安分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他艰难捡起地上的匕首,颤抖的手腕几乎无法直立,但是每一根手指都倔强地紧紧抓住匕首,仿佛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向斯闭上眼睛,颤抖地仓皇地调整着手里匕首的姿势,然后,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脖子,大动脉的地方。
怎么会死不了呢?死亡明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的脑子里一一闪过曾经见过的窒息的脸,断气的脸,甚至被割下的,惊恐的,麻木的,还有看不出来是脸的。
那么那么多的人,死起来是那么的容易,仿佛生命只是看不见的蚂蚁,命运是一只毫无所觉的大脚,一脚下去,无数枉死。
怎么会死不掉呢?死亡明明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很容易的。”向斯紧闭着眼睛想。
锋利的刀尖反射着太阳刺眼的光,下一秒就刺进了细嫩的皮肉。
原本狰狞的牙印中间又流出新鲜的血液,仿佛是在呕吐鲜血的一张嘴一样。
刀尖缓缓刺入,创口越来越大……
突然向斯狠狠把手里的匕首扔出去,他甚至没来得及把刺进去的那一点拔出来,锋利的刀口在脖子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痕。
他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眼中通红,喘着粗气,突然呢喃说:“我没有自杀……我没有自杀……”
向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眼泪突然像是决堤似地涌出来,向斯颤抖地呼吸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混合着唾液和血液滴在地上。
晶莹的眼泪在他的眼眶中越积越多,一眨眼,沾得睫毛上都是。
但是眼泪却没有遮住他眼中的凶狠。他看着不远处的匕首,仿佛在恨着什么似的。
“我没有自杀……”向斯呢喃完这最后一句话,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擦了擦眼睛和嘴角。
然后他皱着眉头地摸了摸脖子,只好又拽起上衣下摆,草率地擦了擦脖子。
“幸好啊,”闻千旸和向斯从崖壁后走出来,走了一段路,发现向斯的越野居然就在不远处停着,闻千旸一边心中万千感慨一边笑说,“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有良心,还是太蠢,居然给我们留了辆车。”
向斯显然也没想到,淡淡嘲讽说,“幸好恻隐之心这么重,不然我们要走着去北京了。”
“怎么会,”闻千旸摸了摸向斯的头,“吴涛教过我撬车,怎么着队长……咳,我是说,我不会让你走着去的。”
向斯仰了仰头,笑着看着闻千旸一眼,他仿佛没听出对方言语中的欲言又止,轻笑了一下,说,“那谢谢队长。”
说完他走向越野,径直坐在了副驾驶。
闻千旸站在原地愣了愣。
向斯没反抗他的摸头不说,居然还笑了一下,嘶——
闻千旸眼睛亮了亮,想到一种可能性。
中了病毒又活了这种事情,怎么着也算是死过一次了,虽然最后不知道向斯是否跟自己一样失去理智彻底变成丧尸过,但是临近死亡的感觉,说不定能让向斯病好一点!
死过一次,肯定会更爱惜生命了吧?
闻千旸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站在原地兀自想了一会儿,想得心里还挺开心,又想到他们已经找到了抗体,等到了北京,全球的丧尸危机就有机会逆转了!
心情良好的闻千旸也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坐进驾驶室的前一刻,他看见车后的太阳——艳阳高照,是个好兆头。
——
“我们最好是能追上他们,不过应该是不可能了。”闻千旸语气有点遗憾,“你脖子的伤虽然简单处理了一下,但还是要找个地方好好看看,我们沿途找找有没有什么药店——现在倒是知道有蒋明的好处了,原本这种事情,一问他就知道。”
闻千旸自顾自说着,话多的显得有些话痨,说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人理他。
不过闻千旸也无所谓,他担心地朝副驾看去,伸手握住了向斯放在腿上的手,还使了点劲,捏了捏,“怎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向斯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淡淡说,“看久了,有点头晕。”
“那就别看了,”闻千旸轻轻劝道,握住对方的手还狎昵地摩挲了两下,滚烫的手心覆在了手腕处,“不如多看看我。”
这话倒是有点轻佻了,不像是闻千旸会说出来的话,向斯眨了眨眼,转头看了他一眼。
闻千旸也刚好回头,二人对视一眼。
闻千旸笑起来,笑容和眼神都很温柔,但好像有一点无奈,“怎么愁眉苦脸的?是饿了吗?”
原来是想逗他笑。
向斯面无表情地想,又很配合地说,“嗯,饿了。”
闻千旸永远比他会找借口,他只要顺着说就好。
“没事,队……”闻千旸顿了顿,又说,“我给你找吃的,我勉强还记得地图,朝这个方向一直开,虽然离北京远,但是应该有个小城镇。”
说着闻千旸又假意抱怨,“陈零声这小子,知道留车,也不知道也留点物资。”
他说完又笑起来,“也是,我们当时都要死了,留吃的还能提前撑死吗。”
可能闻千旸本意是想提醒差点死掉这件事让向斯回想当时的凶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向斯一听这话,反而把手抽了回来,放低椅背,轻声说,“我睡一会儿。”
闻千旸也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向斯累了,答应了一声。
虽然说闻千旸不大会哄人吧,但是记性倒是不错,大概开了四个小时,翻过一座小山丘,就看到了城镇的影子。
闻千旸停了车,看了看闭着眼睛,毫无动静的向斯,脸上不自觉笑起来,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向斯身上。
他刚披好,想把手收回来,一只手就突然被人握住了。
闻千旸先是顿了顿,又轻笑了一下,用另一手握住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腕的手指,手心被冻得一激灵,他忍不住说了声“对不起”,看着向斯平静的双眼,“我吵醒你了吗?”
“没睡着,”向斯轻轻说,又把自己手抽了回来,坐起身,任由外套滑落到腿上,“到地方了吗?”
“嗯,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先下去看看,”闻千旸这样说,又担心得要命,伸手轻轻掀开一点点向斯脖子上的白色绷带,“渗血不多,你好好待着,保留体力,你本来就瘦,失血太多对身体不好。”
“不要紧,”向斯动了动脖子,说,“不疼,应该快痊愈了吧。”
“怎么可能?”闻千旸失笑,“我知道这种事情你坐不住,但今天就得听我的,虽然我不是队长,但管你还是绰绰有余吧?”
向斯看着他眨了眨眼,终于是放弃似的,从鼻子发出“嗯”的一声,妥协地重新靠回椅背上。
“真乖,”闻千旸笑起来,忍不住亲了一下他前额,“乖乖等着,哥去给你找东西吃。”
向斯没有回答,看着闻千旸心情雀跃地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了点东西就下了山,临走前还在车窗前给他挥了挥手。
向斯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假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就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直接解开了安全带,毫无表情地去后备箱,拿了点绷带把脖子缠地紧实了点,挑了几下,最终拿了一把三刺棱和短弯刀。
闻千旸说乖乖坐着,又没说坐多久。
——
“呼——”闻千旸躲在一处阴影里,差点被吓个半死。
他总是忘记自己身上有抗体,看见丧尸还是跟看见鬼似的立刻躲得远远的。
更何况他身上只有基本防护,头盔和手套都不能用了,就连枪都没有——车上倒是有,但是得省着用,怕自己用着顺手,索性没带。
闻千旸待在原地,慢慢平复心跳,他脸上表情平静,仿佛人不是身处在满是丧尸游走的山脚下,而是来这里轻松散个步。
虽然说因为抗体,短时间之内丧尸病毒对他没用,但是鬼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效果就会消失,万事还是小心。
丧尸的行为模式一般都有定数,丧尸数量越多,这种定数就会越明显。
这也是丧尸增多时力量也增大的弥补吧,闻千旸作为队长,丧尸的行为模式都是熟读背诵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变数,但好歹也是有点用处。
“1,2,3……”闻千旸轻声倒计时,趁着所有丧尸的脸都没有朝这边的时候,立刻如箭一般地窜出去,闪进了一旁的饭店里。
饭店的落地窗大开着,破碎的玻璃满地都是,饭店里有几个走不出去的丧尸来回徘徊,甚至撞上桌子也不知道躲。
闻千旸观察了好一会儿,知道店里有个多人桌,进了饭店就立刻钻了进去。
多人桌体积大,不容易被弄倒,但是桌子中间有柱子,反而不好躲人。
闻千旸身形还算壮实,躲在桌子底下难免憋屈,不过他心情不错,还能自言自语地调侃,“可怜的突击队队长连把枪也没有……亲爱的桌子乖乖护我一会儿,哥一定好好谢你。”
这样说着闻千旸眼睛一眯,又笑起来,“也不知道小向斯乖了没,就知道让我心疼……不说了,”闻千旸抬手摸了摸桌子底板,摸到一手灰,“我要给我家向斯找吃的了,总不能让病患饿着。”
闻千旸娱乐够了,趁着空隙又钻到了另一个倒下的桌子背后,圆形的桌板刚好把他当得严严实实。
他捡起一旁的碎酒瓶,狠狠往对面的角落扔去。
酒瓶破碎的声音乍然响起,因为距离太近,丧尸难免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力。闻千旸趁着这个空隙,钻进了饭店的后厨。
后厨没有人,所有门也打开,就连后厨的小后门也大开着,通风透气,把闻千旸吓了一跳,差点心都跳出来。
由此可见这里爆发丧尸的时候应该很突然,小地方信息不发达,估计丧尸爆发的时候饭店还在开门。
而且爆发后应该有过一次动荡,所以店里的丧尸才这么少。
闻千旸小心翼翼地把后厨的门关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算走运。
闻千旸伸了个懒腰,在心里哼起了歌。
好歹是个饭店,虽然停水停电,但是土豆,洋葱,还有一些同样可长期保存的罐头,腊肠什么的,倒是没坏。
很多东西都被拿得差不多了,物资也不算多。
而且很可惜的是,所有的肉类都腐败了。
不过也算是不错的伙食了,之前有次路过一个偏远农村的小卖部,里面只有一个老人的尸体散发腐臭,地方还没一个厕所大,大部分能吃的都被搜刮了,他们几个大男人只在里面发现几包辣条和一盒泡面,当时陈零声高兴得当天晚上值了一夜的班,用捡来的破耳机放着蒋明电脑的音乐。
闻千旸一边轻手轻脚地找能打包的东西,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是笑容还没抵达眼睛,就忍不住黯然神伤。
陈零声他们在北京若是待的不久,估计等自己到了北京,应该早就重新出发了。
这一别,估计是有生之年很难见到了。
闻千旸默默叹了口气。
也没事,虽然说见不着面,但是消息还能传递,知道彼此平安就好。
闻千旸找到几件围裙和布袋,比较不易发出声音,便开始装物资,发现饭店还有煤块,也顺手带走了。
收货颇丰,闻千旸心情好起来。
兄弟们都不在身边,索性最让人操心的向斯还在,也算是一个慰藉。
东西都装完了,闻千旸一个个绑在身上。
闻千旸收拾好自己,重新站在了厨房的后门,手搭在把手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做好心理建设,手掌一用力,门把手一弯——
门刚打开一条缝,丧尸的吼叫声突然响起,闻千旸吓得赶紧把门关上,动作不轻,门都发出了怦地一声。
闻千旸关了门立刻放下手臂上的东西,动作利索地拿起武器,不到半秒钟就摆好了防守的姿势。
他紧紧盯着门口,耳边都是丧尸恐怖激动的狂吼。
可是等了一会儿,吼叫还在继续,门却没有被打开,闻千旸不禁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不是自己开门的动静被丧尸发现吗?难不成,是幸存者?”
此想法一起,闻千旸赶紧把身上的物资放在一个打开门便于拿取的位置,将武器拿在手里,打开了门。
因为后门的出口没有正对着街道,反而出门就是一条小水渠。丧尸被引走之后,基本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闻千旸出了门没有一刻停顿,立刻就往丧尸吼叫声最大声的方向跑去。
救援的本能刻在他的骨骼里,闻千旸凭着本能跑着,突然丧尸的吼叫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一个人声都没有。
——这显然很不正常,普通的幸存者如果不小心触发了丧尸狂暴,很容易尖叫出声,殊不知这种动静会更引得丧尸疯狂,从而加重救援风险。
可是现在的情况则是丧尸更疯狂了,却听不见尖叫声。
闻千旸立刻止步,先行躲了起来,认真听着四面八方的吼叫声。
奇怪……完全听不清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闻千旸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摸耳机,摸不到耳机又差点去摸手腕,结果两边都摸了个空。他摸了摸腰,又后悔没带枪。
闻千旸“啧”了一声,不免担心幸存者的情况。
没办法了,闻千旸只好朝着原来丧尸疯狂的方向先跑去。
……一米两米,丧尸的声音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集中。
很好,起码方向没错。闻千旸这样想着。
他身上起了汗,脚步不再收着,重重地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难免有丧尸被更近的活人气吸引,时不时有丧尸恐怖狰狞的脸从一旁窜出来,闻千旸被耽搁了几秒钟。
刚开始他还会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后来知道没有威胁也开始肆无忌惮,锋利的冷兵器像切开瓜果一样切开丧尸的脑袋,任由血和肉沫溅在毫无遮挡的脸上。
……三米四米,身上的血和汗越来越多,黏腻难闻。
“就这里了。”闻千旸紧紧盯着前面的拐角处。
丧尸的吼叫声就近在咫尺,其他方向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越来越多的丧尸被吸引而来,每座楼房和居民楼都像是漏斗,每个窗口都在不停掉落着丧尸,一摔在地上,就胳膊腿儿乱飞,丧尸扯着裸露的大动脉,干涸的血液流动着,脖子被扯着老长,用下巴拖动着沉重的身躯,像是被欲望侵蚀了的蠕虫,或者疯狂求生的人彘。
到底是谁?
这样一个疑问从闻千旸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下一刻,前脚重重踏在地上,手扶住拐角的墙壁,另一只脚拐了个弯,整个身子越过直角的弯道。
闻千旸看清眼前那一刻,瞳孔紧缩,忍不住呼吸一滞,脚步猝然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