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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醒过来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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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片富人区,队伍又回到了人烟稀少的公路上,可能是比较偏僻的原因,这条公路与其他废车堆成山丧尸堵路的公路不同,很是顺畅。
四周只有很矮的山坡和岩石,一览无余,是很安全的路。
好像苦尽甘来一样,刚刚的危机就这么过去了。
“向斯,在这里停一下。”闻千旸手扶着车门,对向斯说。
此时太阳都快落山了,天气转凉,正是开车最舒服的时候。
陈零声原本开车开的好好的,刚刚酣畅淋漓干了一场,很久没这么舒服了,凉爽天气对于睡觉都裹得严实的突击队真的是太友好了。
而前车突然减速停下,陈零声疑惑了一下,只好也跟着停了车。
本来以为是有什么事,结果就见闻千旸从副驾驶座下来,陈零声打开驾驶座的门,转头先向关强他们说,“等我一下。”
然后他下了车,刚想过去问问,又看见闻千旸打开后座的门,陈零声还以为他是要换座位,差点又坐回去。
奇怪的是,闻千旸只是打开了门,往里面探了个头,然后人又出来了。
“闻队!”陈零声喊了一声,看见闻千旸转头过来,表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甚至连疑惑的眼神都与平常别无二致,他又问,“怎么了? ”
闻千旸摇了摇头,指了指路边,然后比了个手势。
大致意思是要过去一趟,不过他们几个都用这个手势表示上厕所。
陈零声便放下心,示意闻千旸去吧。
他放心得太早,转身直接回去重新坐回驾驶座。
没看见闻千旸垂下的手握成拳在颤抖。
此时车里的向斯透过车窗,看着闻千旸和陈零声交流了之后,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向斯知道闻队手势的意思,但他还是回头问李蒋明,“刚刚队长在干什么?”
李蒋明也一脸懵逼,“不知道,他问我有没有受伤,然后就,关心了我一下。”
此时严又利也正在醒盹,打了个大哈欠,听了这话也一头雾水,“啥?你受伤了?”
“没有啊。”李蒋明想了想,又补充,“他还看了看我的胳膊和手,大概是怕我掉下二楼的时候受伤吧。”
“可能吧,”严又利见怪不怪说,“哎呀,队长就是操心的命。”
严又利说完又特意对着向斯说,“要不你去看看?万一是闻队被吓着了呢,我看他半天没说话可能是没缓过来。”
李蒋明顿时觉得严又利又在胡扯,故意恶作剧——闻千旸每次执行完这种比较凶险的任务,是不怎么说话,这种时候其实就是在心里默默复盘,这是闻千旸的个人习惯。
他刚想提醒向斯,结果突然被严又利搂住,被打断不说,严又利还往他腰上拧了一下,“可惜我跟李蒋明都是他队员,没有这个立场。”
向斯聪明了点,这回懂得先理人际关系了,“我也是他队员。”
李蒋明吃痛,好悬忍住了没叫出声,又听见严又利忽悠,“那能一样吗?!队长把你当男朋友看的,男朋友!这知冷知热的谁比得上爱人啊?”
向斯反驳,“我不是……”
“你是不是是你说的算吗?”严又利立刻打断他,义正严词,底下还悄么么按住李蒋明的手示意他最好闭嘴。
“不是我说的算吗?”向斯开始怀疑自己对于爱情这个东西是不是太见识浅薄了。
“当然不是啊!”严又利斩钉截铁。
李蒋明:“……?”
不过李蒋明也看出来,严又利这是有意撮合队长和向斯。
意欲何为不好说,是不是想看热闹或者制造八卦也不一定,但是要是能修复队长这俩的关系也算是好事一件,李蒋明也就放弃解释了。
就是有点担心。
严又利这么扯,向斯能信吗?
李蒋明也想多帮两句,顺便把自己的手从严又利手里抽出来——该死的,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死活不松,握得死紧。
严又利可能是觉得李蒋明太叛逆,一直偷偷较真,甚至发现李蒋明竟然还想直接开口。
他顺势把人拉进怀里,捂住了李蒋明的嘴。
然后严又利嘴一如往常的不把门,很是自由发挥,“你想啊,闻队说你是他男朋友,他为什么这么说?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他误会了,闻队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谈恋爱,有男朋友了,有个知心知意的爱人——你又一句话扯破了他的幻想!当众不给队长面子,你说说他是不是很难过,很伤心?”
向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能说话甚至觉得有点不能呼吸的李蒋明瞪了瞪眼睛。
这就信了?
“对啊,所以他才一气之下让你不上前线,这你受得了吗?不是我挑事儿,反正是我我受不了!”
向斯又点了点头。
严又利乘胜追击,“所以你去哄哄他,男人嘛,哪有撒个娇不能解决的事儿?要是晾着他,到时候一生气一上头,直接把你开除了怎么办?这年头找个稳定的工作不容易!你看看外面这情况,跟着党走才是正确的道路啊!你难道还想流浪吗?”
虽然说后面几句话向斯没听懂,流不流浪也无所谓。
但前面的话他倒是明白了,他有些苦恼,犹豫道,“可是我不会撒娇。”
“没事儿,”严又利一边放嘴炮,一边按住人的力量松了点,冷不丁地让李蒋明跑了,不好再压回来,趁着人喘气的功夫,赶紧补上最后一句,“在爱你的人眼里,你喘个气儿都是撒娇!”
李蒋明被这句话恶心到了,忍不住咳嗽两声,结果就见向斯居然完全信任了,打开门就下了车。
李蒋明想拦,但是又被严又利拦住。
看到向斯真去了,李蒋明也就放弃了,看着一脸得意的严又利,便冷下脸,“你怎么回事?忽悠小孩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成就感有没有我不知道,”严又利脸皮死厚,“反正向斯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俩之间肯定有事儿,那不得有人推一把?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懂不懂?”
李蒋明当然不觉得自己不懂,“我……”
“你个死宅男!”
“……”虽然说不是很好听吧,但是倒是挺中肯的,李蒋明不会骂人,死活想不出什么话骂回去。
但是谁让严又利脸皮厚呢,他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一波肯定不能让队长知道,赶紧又挑了个好脸贴过去,“哎呀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嘛,到时候队长要是结婚了,你的份子钱我出!哎哟,看你气的脸都红了,动什么气……”
李蒋明说不过他,被气笑了,索性不理他。
他转头往车窗外看去。
正好看见夕阳悬挂在天穹,就在向斯头顶。
仿佛是个好预兆,黄昏的光打下来,向斯的背影都显得有精神了些,跟刚来队里那种不爱说话,死板的样子很不一样。
“也许是件好事吧。”身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李蒋明也让自己相信,也许向斯真的是心思单纯,不谙世事,比较好骗。
向斯真的好骗吗?
其实也不是,他也听出了严又利很多话都在胡扯,但是倒是有一点戳中了他。
那就是他也觉得自己伤了闻队的心。
虽然说留不留在队里无所谓,但是还是不要伤别人的心比较好。
他有被一个朋友教育——伤别人的心,在某种程度上,跟杀人差不多可怕。
不过向斯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闻队……他不是在上厕所吗?
不过幸好,不知道为什么,向斯过去的时候,闻千旸没在上厕所,他就在小山丘的背后,靠在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队长。”向斯轻轻叫道。
闻千旸背后一僵,仿佛被吓到一般,他快速回头,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看清来人,他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向斯。”
“你,”向斯卡住了。
完了,严又利只是让他过来安慰闻千旸,但是怎么安稳呢?
“我没事,”闻千旸仿佛不想听他要说什么,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向斯顿了顿,觉得闻队这种反应应该是很生气的意思,“你别生气,我当时是觉得,李蒋明反应没我快,扔炸弹这种事情……”
“我没有怪你,”闻千旸抬眼直视向斯,“都过去了,先回去吧。”
“……”好像哪里怪怪的,向斯问,“你不回去吗?”
“啊,”闻千旸好像才想起来这茬,他看起来头很疼的样子,紧皱着眉头,于是他摘下头盔,用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很敷衍地说,“我等会儿再回去。”
很显然队长在撒谎,向斯想。
之前每次队长因为自己某些事情开始训人,然后最后原谅的时候,总会用带有无奈的眼神和微笑,摸自己的头。
虽然向斯不喜欢被摸头,但是好像已经习惯了,甚至现在没有这个流程,都觉得有些不适应。
向斯不知道该怎么做,觉得哪里都一团乱,他看向越野的方向,想起了严又利的话。
要撒娇。
他想了想自己印象中撒娇的样子。
娇滴滴的女人,仿若无骨的腰肢,娇艳欲滴的红唇,潋滟流光的眼眸。
向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倒是什么都没有。
闻千旸见他不动,心里一阵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好了向斯,以后还让你参与行动,我那是一时气话,你……”
突然向斯福至心灵,摘下头盔,往前迈了一大步,垫着脚,抬起头。
也许接吻是一种撒娇。
向斯原本以为队长是喜欢这个的,毕竟当时……在基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队长很喜欢,也很舒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自己主动,队长却像是要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样,猛地把自己推开,力气很大,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双方原本拿在手上的头盔都掉落,重重磕在地上,闻千旸的头盔甚至裂开了一条缝。
向斯被那裂开的声音惹得心里一惊,甚至来不及胡思乱想队长推开自己是不是自己又被讨厌了,只是连忙说,“你的头盔……”
“没事,你有没有,”闻千旸欲言又止,看了看向斯的身上,“你没事吧?”
向斯愣愣地抬头看向闻千旸,又附身想把破了的头盔捡起来看看有没有事。
“别碰!”闻千旸很明显想伸手拉住向斯,却又半路刹车,一脚把头盔踢开。
刚刚缝隙不大,这头盔可能还能抢救一下,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向斯的动作一僵。
末日以来,他也是从人群中混过来的,直到后来累了,才想一个人走。
若是论人性,他比不上突击队遇到的那些。
但是若是论,感染,他倒是见到很多很多例子。
“你,”向斯呆滞了一下,他脑子里的想法是,原来脑子一片空白是这种感觉,“你感染了?”
“什么?”闻千旸刚开始是真没听清,但是看着向斯的表情,也知道怎么回事了,顿时整个人一愣,沉默了片刻。
他不欲隐瞒,跟向斯拉开了点距离,“嗯。”
果然,向斯沉默地想。
被感染的人的反应,还真的是千篇一律啊。
“哪里感染了,我看一下,”向斯搜刮着脑子里可以称为安慰的话,向前走了一步,“说不定是你弄错了。”
闻千旸倒也不抗拒,只是也跟着后退一步,然后摘下手套,露出手背,一道细细的划痕就在手背中央。
这原本是平常疼都不会疼,更是训练中习以为常的伤口,此时却有无数的裂纹似的蓝色条纹在划痕旁边蔓延开了。
闻千旸看着这道划痕,没了刚刚的失态,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跟刚刚下车时一样。
仿佛只要跟其他一切保持距离,感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可能弄错了,”毒素已经形成蓝色的感染痕迹,没跑了,闻千旸握了握拳,“倒是不痛不痒。”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向斯觉得喉咙有点痒,于是咳嗽两声接着说,“还没到疼的时候。”
“之后会疼的吗?”闻千旸问。
突击队在救援过程中,基本不会出现感染的情况,如果有,一开始就不会救援。只要通过检查救上来的,基本上都被保护的很好。
闻千旸见得最多的,都是已经变成没有意识的丧尸的样子。
“会,”向斯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仿佛没有力气似的,闭了闭眼睛,“之后会很疼,会慢慢感觉伤口在撕裂,然后是胸口疼,五脏六腑疼,哪里都疼,直到疼昏过去。”
“……然后呢?”
“醒过来的时候,就死了。”向斯说。
闻千旸看着向斯,终于露出了向斯想看到的那种表情——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向斯,别哭。”
向斯愣怔了一下,想抬手摸脸,但是被闻千旸立刻制止,“别摸!你手上有病毒,去把头盔戴上。”
仿佛缓过来似的,向斯也感觉到了脸颊上有凉凉的什么东西,从脸颊,一直到下巴,他眨了眨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对不起。”
“道歉什么,”闻千旸重新靠到石头上,“应该是当时打开那个小丧尸的时候,当时她一只手伸出来,一只手还在身前,我一拳挥过去的时候,刚刚碰到了那只手,她指甲太长太锋利,划破了我的手套——还是不能低估他们的本能啊,那种情况下还能想着要抓我一下。”
“对了,”闻千旸有些疑惑地问向斯,“你怎么知道,感染的感觉?”
“有个朋友,感染过。”向斯不想说话,站在原地,也不听话地去拿头盔,低着头,好像被扔掉了一样。
闻千旸见他这副样子一阵心疼,想安慰两句,“你……”
“还没好吗?”陈零声大大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未见人,声先至,“我说队长你身体不行了吧?居然上厕所要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