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只好谈恋爱》微小生kin

39、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什么群体效应，丧尸的活跃度一直很高，看不见活人也没有影响他们的热情，嗷呜的喊声一直不断，此起彼伏，跟不懂韵律的协奏曲似的，令人心烦意乱。

　　严又利寻了个视线死角，一直在窗边站着往外窥视，闻千旸在一旁小声跟陈副联系，李蒋明在沙发上犯起了困。

　　八卦就像是按下不动的小心思，在人心里折磨的痒得很，除了李蒋明这个天生不感兴趣的，其他人心里都存了一份心思。

　　这几份心思里面，最翻江倒海的应该就是向斯，他闭着眼睛，放轻呼吸，把自己当成一具尸体，似乎只有这样，纷乱磅礴的心才能沉淀下来。

　　队长终于开始不堪忍受自己了，这种时候总是到来的这么快。

　　向斯一生当中，见过最多的就是变脸，由欢变忧，由喜变恶，由傲变贱，由尊变悲，由生变死。
　　他深知这是人间平常事，没有什么好为此难过的。
　　所以哪怕是看见好好的人被咬一口就变成七情殆尽，六欲不分的活死人他也觉得没什么好惊奇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意识到队长对自己生气，不允许自己再与他们并肩战斗的时候，他心里最先浮现的是慌乱和无所适从。

　　他不是第一次违抗命令过，也一直都很懂分寸，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不会耽误任何人的行动。
　　怎么这次就生气了呢。

　　是因为自己太蠢，连自己在跟队长谈恋爱都不知道吗？
　　大不了，谈就是了。

　　但是向斯不会说半句讨人喜欢的话。
　　人家扔过来的刺和刀，他只会原封不动，再多附赠一份恶意送还回去。

　　对闻千旸，他也想不通其中关窍，也不管扔过来的是不怀好意的刺还是居心叵测的刀，都一并收了，然后苦思冥想人家为什么要扔过来。

　　“好，我知道了，你们小心。”队长轻声细语完，往房间中央走来。

　　向斯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
　　队长站在房间中央，神色正常，甚至有点喜悦的样子，“陈副完美完成任务，我们现在可以下楼了——楼里应该还有遗漏的丧尸，要小心些。”

　　严又利也走过来，“楼下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可以跟向斯先猫着去搞定几个来回走的，争取咱们悄咪咪地走。”

　　他跟向斯都是属于落脚不落步子的人，贴近丧尸三步之内不让听见响，闻到味儿前就能结果了对方。

　　闻千旸犹豫了一下，看向向斯，刚好对上后者波澜不惊的黑色的瞳孔。
　　他顿了顿，被这双眼睛打败了似的，似乎打算在这次行动里就先放过向斯，他说：“可以，向斯给你打掩护。”
　　“好啊，”严又利欣然答应，很是无所谓。

　　向斯也没说同意不同意，连头也没点一个。

　　站在门口的李蒋明也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刚刚向斯让闻队拉不下脸可能就是有口无心的，毕竟向斯一直不太会说话的样子，看现在这气氛不是不错吗。

　　既然打算走，门口东西就要小心挪开了。
　　一个个家具被搬开，桌子，椅子，木头柜子——到最后，就剩下一个大衣柜了。

　　“好家伙，这玩意儿……够沉的，”严又利憋着一口气，轻手轻脚放下大衣柜，“够可以的啊，这家人衣服是不是特别多？”
　　因为这句话，向斯留在原地多看了一眼。

　　严又利也就是随口一说，见向斯这样便觉得奇怪，刚想问什么，却看向斯已经走回来了，两个人擦肩而过，倒是严又利被激起了好奇心。
　　向斯在看什么呢？
　　他多瞄了两眼，原本没看出什么头绪，刚刚要回去接着干苦力活，就看到衣柜上居然有一把锁。

　　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
　　严又利没忍住，回头走了两步，又发现这个锁是开的，这回是彻底没了兴趣。

　　四个大男人很快轻手轻脚地搬完了所有东西，分为两拨站在门的两侧。
　　闻千旸轻轻打开门，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闻队耐心多等了一会儿，然后招了招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四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因为走廊实在是狭窄，不得不贴着身边的人走。
　　以这种方式走了一会儿，前面就要路过三楼最大的客厅，闻队轻声说：“分开点。”
　　话音一落，四个人立刻分开了点距离，在客厅里分散开了，以防各个方向可能会有的危险。

　　走走停停，每个人的脚落在客厅的地毯上，轻柔无声。

　　楼梯就在客厅的对面，闻千旸率先穿过客厅走到楼梯边，他先是听了听，感觉楼梯的方向似乎没什么声音，挨得近了，发现楼梯上居然没有任何血块或者血迹。

　　大部分丧尸的血肉都有点脆弱，若是丧尸中的最早的那一波前辈，一刀下去，切胳膊就跟切西瓜似的，脆的要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丧尸的血流的很慢，你看人家身上血渍呼啦的，但是若没有大幅度运动，基本上是不滴血的，一般都是直接掉下来一块肉。

　　所以楼梯口没有血迹，只能说明没有丧尸上过楼。
　　闻千旸先是疑惑，然后多种猜测浮现在脑中都不成型，不免有些不安，他只好向身后三人招招手，示意速度快点。

　　除了向斯，另外两人都很听话，只有向斯这个不听话上瘾的，非站在一处墙旁边，仰着头不知道看什么。
　　闻千旸有点生气，明明刚训完！

　　但是他现在对向斯的感觉有点微妙。
　　每次看见向斯，一面恨不得找地缝把自己埋了，或者把向斯一起埋了，一面又觉得就算闹了误会，自己也是他队长，这么不听话以后真出了事怎么办云云。

　　于是闻千旸不知该如何开口，张了两下嘴，就在李蒋明要看不下去帮他叫人的时候，向斯自己走了过来。
　　“万事小心。”向斯不知为何，突然再一次提醒。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闻队先将其他恩怨抛之脑后，“是发现什么了吗？”
　　向斯先是摇摇头，之后又点点头，“只是感觉，觉得这里味道有点奇怪。”

　　血肉腐烂的丧尸在下面聚众乱嚎，这里的味道想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闻了闻，只能闻到血腥和臭味，也就作罢。

　　下到二楼就更谨慎了，二楼的楼梯虽然被炸断，但是动静太大，当时无数丧尸都疯狂往上涌，应该很快就会占了二楼。

　　因为李蒋明的电脑放在了车上，现在没人知道这个院子里徘徊了多少丧尸，只能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四五个在楼下活跃，二楼则会只多不少。

　　闻千旸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落在最后一阶台阶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没有声音。

　　的确，在楼上的时候，哪怕耳朵最好的向斯，也只听见了一楼和楼外的丧尸的声音，这座楼里似乎一直这么安静。
　　但是他们从二楼往三楼跑的时候，分明看见了有一些丧尸已经攀住了断裂的楼梯口，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二楼的房间很空旷，几乎没有墙壁阻隔，可能原主人的意愿是将这里当成一个玩乐室，四个人朝着离大门和一楼停车点最近的窗户走去，也没有那么多的死角，还算顺利。
　　因为二楼是平地瓷砖，作战靴难免发出了一点声响。

　　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房间里，如果是普通人在这里，恐怕要被这声音和诡异的安静折磨疯了。

　　幸好这里四个人，向斯是天生的安静性子，如果要评哑巴奖，他应该能得个冠军。
　　闻千旸则天生不会着急，他总能在最可怕的时候保持冷静。而李蒋明，作为一个合格的“玩电脑的”，他的口头的是“别慌。”
　　严又利是狙击手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不知为何，走到一半，李蒋明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计算机里那么多行业，李蒋明数据玩得最好，所以他喜欢将身边的一切转变为数字，并在心里成为图表。

　　他注意到一路走来，有十几个血脚印，脚印周边有踩烂的血肉，还是鲜红的，凝固的血液附着在上面，仿佛还会冒着热气。
　　墙壁上面最少五个血手印，甚至有一只断了的半只手掌，骨头和肉的缝隙里还不断流出血液，只是速度很慢，还钻出了一个白色虫子。

　　“队长，”李蒋明轻轻叫着，通讯通道里突然的声音惹得前面三个人回头，“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我想收集一些数据。”
　　闻千旸顿了顿，“可以，我跟你一起。”然后他对严又利和向斯说，“你们可以先去。”

　　严又利应下，跟向斯往原来的方向走，而闻千旸回过头跟着李蒋明，往客厅方向走。

　　两路人就此分头，背对背走着。
　　走出去没两步，向斯心有不安，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瞳孔一缩，忘记了通讯频道的存在，只凭本能大喊一声“小心！”

　　安静了大半天，原本连楼下的丧尸的吼叫都跟白噪音似的，这一声属实把其他人都吓着了。
　　闻千旸整个人一顿，下意识往一旁看去，黑色瞳孔中印出一个可怖的场景——李蒋明的头上，一个小丧尸从天而降似的，狰狞的脸看不出生前的模样，像是一个小恶魔似的，尖利的指甲长得不正常，泛着光的指尖几乎要戳进李蒋明的头盔。

　　而李蒋明一无所知，正原地愣神，想回头看。

　　闻千旸那一刻没有别的想法，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抬脚，快步靠近，伸手，一拳挥过去！
　　身材娇小的仿佛幼儿一般的丧尸在半空中被一拳砸开，指甲只划到了李蒋明的头顶，尖利刺耳的声音转瞬而逝，留下一道白印子。

　　闻千旸手都在抖，一拳挥完整个人没站稳，直往前倾，压着李蒋明撞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在不远处响起，子弹打中天花板，巨大的声响在头顶炸开。

　　闻千旸觉得自己好像在耳鸣似的，头皮发麻，后背一层冷汗。

　　然后他被李蒋明猛地推开，人往后倒，踉跄了几步——李蒋明回过神，推开闻千旸开枪解决了小丧尸。
　　这一声枪响把闻千旸也叫醒了，刚刚死亡的阴影慢慢褪去，他咳嗽了两声，发现哪里是自己耳鸣，是这个小丧尸从发动攻击那一刻，就在不停嚎叫。

　　此时小丧尸的声音骤然停止，其他的声音倒是清晰起来。

　　李蒋明望着整间屋子唯一一个门，还没从生死边缘缓过来的瞳孔又颤抖起来。

　　门猛地被撞开！一眼数不清数量的丧尸从门里破出来，仿佛是被泼出来的水，李蒋明下意识推着队长后退。
　　“快……”他的第一声卡在了喉头，下一刻才终于喊出来，“跑！快跑！”

　　原本打算赶过来的严又利脚步骤停，然后马上伸手捞着丝毫不带犹豫往前冲的向斯的腰往回跑。
　　向斯反应很快，本来是开枪想射击那个小丧尸，但是看见闻队反应也很快，离射击目标太近，他只好临时转变枪口打向了天花板。

　　严又利很明显感觉到向斯是不甘心，没拿枪的那只手的尖利指甲钳进自己胳膊——嘶，明明有手套和衣服，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严又利还是丝毫没有放松，即使向斯挣扎地好像被绑架了似的。

　　大家没有一个是拖后腿的，闻千旸回过神跑得比李蒋明还快，拉着他的手就开始冲刺。

　　这里离窗户本来也就没多远，跑不了两步就到了，所以虽然后来向斯冷静了，严又利也没有浪费时间放人，跑的速度也没有任何受影响。
　　闻队两个人都落了严又利一步，跑到窗户前的时候，闻队还担心该怎么下去，结果看见严又利毫不犹豫地把向斯往窗外扔！

　　“别……”闻千旸的字音堵在喉咙里，苦胆都差点吓出来，那一刹那双眼都睁大了。
　　虽然向斯弹跳力很好也不是这么用的啊！什么人被扔下去，这么矮的高度还能安然无恙？！
　　李蒋明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忍着疾跑带来的胸口疼痛冲他说，“没事！下面是草坪！”

　　他说的没错，严又利扔完人快速回头，手慢了分毫，但也立刻将腰间的枪拔出来，快速上膛，黢黑的枪口正对着正在跑来的两个人。

　　李蒋明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停下脚步，身体却被拽着不由自主接着往前跑。
　　朝着枪口跑去，寻死似的。
　　他眼睁睁看着枪口炸出火红的花，子弹从枪□□出，仿佛一道光瞬间从他脸旁边擦过。

　　“砰——”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重的□□砸在地上，仿佛就在脚后跟。

　　李蒋明呼吸还没缓过来，又看到严又利转身毫不犹豫翻窗而下。

　　这个过程中，李蒋明不知道闻千旸心里是怎么想的，只知道闻队的脚步和速度没有丝毫凝滞，仿佛眼前没有队友的枪口，没有近在咫尺的窗户和房间边缘。
　　就连跑到窗口旁边，他也屏住呼吸，原本紧紧拽住他胳膊的手松开，直接钳住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腰，直接把他往下扔！

　　跟刚刚严又利扔向斯的姿势差不多。

　　二楼太矮了，李蒋明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紧闭双眼，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直接摔到了底。
　　但他却不觉得疼，只是耳边传来一声脏话，“我草……”
　　他一睁眼，发现是严又利，发现对方脸色不太好，“你原来这么重？”

　　哪有时间聊这个！

　　李蒋明抬枪解决他身后一个跑过来的丧尸，他还被严又利抱着，看他踹开了一个，这才有空从对方怀里跳下来。
　　两个人赶紧开始解决身边的丧尸，紧接着闻队也跳了下来。

　　三个人的战斗力还是很OK的，楼下虽然没几个丧尸，但他们还是以跑为主——没办法，二楼跟下糖豆似的，源源不断掉下来丧尸，一个个都不怕死，狠得亲妈都不认识，摔得胳膊腿儿乱飞，第一眼看到东西还是张嘴就咬。

　　闻队跳下来第一眼没看见向斯，虽然马上就被严又利带着跑，但依然下意识就问，“向斯呢？！”
　　“他往车那儿跑了！”严又利说，“小没良心的，就他近战战斗力最强还跑！”

　　李蒋明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向斯什么时候近战最强了？
　　这时一辆车从一侧横冲过来，几乎压到严又利的前脚掌，三个人跟车一起急刹。

　　是向斯，他浑身是血，言简意赅，“上车。”

　　三个人还没等他就已经反应过来跳上车了。
　　逃跑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不过两秒钟车就重新发动引擎，轰隆隆地往大门开。

　　越野撞开大门，巨大的声响仿佛落幕一般，把丧尸都扔在了身后，徒劳地追逐。

　　闻千旸坐在了副驾驶，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往车后看了几眼。

　　陈副工作做的不错，剩下其实没几个丧尸，除了二楼有一波不知从哪儿来的丧尸，其他都是较为迟钝，反应慢半拍的。

　　“太刺激了……”严又利心有余悸。
　　“太可惜了，”李蒋明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二楼一定有问题，或者是那个……看起来生前只有两三岁的丧尸，可惜我没多看两眼。”
　　严又利拍了拍他肩膀，“放宽心吧，反正都有录像，路上好好研究呗。”

　　“他们难不成是有预谋的吗？”闻千旸紧锁眉头，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生死关头的气氛里，“那个小孩，喊了没几秒钟，那些丧尸就冲出来了。”
　　“而且是从一个门里冲出来了，那个门原先是没锁的状态，我那个角度看得很清楚。”严又利说。
　　“预谋的话，可能性不太大，”李蒋明想了想，“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个小孩为什么在我头顶，我都没反应过来。”

　　“墙跟天花板有个凹槽，她躲在上面。”向斯开着车，速度丝毫不减，语气一如既往冷静。

　　严又利被这话吓到了，他转头转得晚，他就看到小丧尸在半空中被队长一拳打走了，“那不就是预谋吗？不然丧尸没事儿爬那么高干嘛？”

　　严又利觉得这事儿可不简单，但谁知道向斯说完那句话又哑巴了，闻队不知道是怎么，上了个车一直很安静，而坐在旁边的李蒋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似的，严又利正想问他有何见解，就见对方转头拿起车上的电脑，一言不发地开始导视频。

　　严又利看着他利索的动作，渐渐也放松了，困意慢慢涌上来，在后座打了个大哈欠。

　　反正离出口没多远了，危机已经接触，他放心地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眼睑闭闭合合，即将睡去的前一秒，他看见一向自若的闻队转头看向向斯，他双手互相摩挲，没说话，眼神却很奇怪。

　　奇怪。

　　严又利沉沉睡去，自己也不知道在奇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