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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叶承翊刚挂掉电话,手机就再次响起,他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怔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接起:“辛姨。”

      辛姨温柔的声音急切道:“翊翊,我看到你最近的新闻,没事吧?”

      语气里的担忧过于明显,叶承翊心中一暖,说:“我没事。”

      “那就好,”辛姨松了口气,又带着明显的试探,说,“翊翊啊,你现在在哪里?离家远不远呀?你爸爸出差,哥哥也在公司,你什么时候有空……辛姨炖了你最爱的佛跳墙……”

      叶承翊有点头疼,虽然已经很久不曾回家,但他一点都不想回去,犹豫的功夫,辛姨紧张地呼吸都屏住了,让他心中生出些愧疚,晚上他约的私房菜馆正好离叶家不远,现在时间也够回去看一眼,便道:“我正好有时间,现在回来。”

      那边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大概是辛姨一激动把杯子摔了,叶承翊嘱咐她小心别伤手,让保姆阿姨处理就行,辛姨高兴地连连应声,实际上估计他说什么都没听清。

      叶家别墅并不多起眼,位于市郊别墅区,安保系统森严,闲杂人等进不去,叶承翊打的车在街□□胎了,走过来的,戴口罩鸭舌帽等了几分钟,安保人员隔着窗看他好几眼,与辛姨仔细确认过后,才放他进去。

      叶承翊站到叶家别墅门前,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拿着《推本溯源》的文件袋,里面是给李玄之准备的合同,还没按门铃,门先打开,辛姨穿着居家服,早就等着了。

      她边拉他进门边打量他:“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叶承翊笑笑没出声,坐进客厅沙发,辛姨手忙脚乱地端出各国语言包装的零食小吃,摆满茶几,给他介绍都是朋友从各地带的,味道不错,特地为他留着,紧接着不到一刻钟,她又走进厨房,端出一个果盘。

      辛姨脸带笑容,非常兴奋,叶承翊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都未回家,拉住她坐下,把策划书放到茶几上,笑着说:“辛姨,别忙了,我们聊会天。”

      辛姨紧张地搓手,应了声好,没坐下一秒又想起什么,自顾自跑进房间,拎出几个奢侈品牌的袋子,说:“翊翊,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你先试试看,合不合身。”

      叶承翊无奈地笑:“辛姨,我有代言在身,服装是品牌赞助的,合同期内,最好不要随便穿。”

      “啊。”辛姨失望地放下衣服,不等叶承翊说什么,她又跳起来,叫道,“糟了,厨房还炖着汤。”

      又火急火燎地跑动起来。

      叶承翊看着辛姨忙碌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这个家给他的微薄的温情从心间缓缓淌过。

      辛姨是几年前父亲带回家的继母。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他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看过照片,和辛姨长得有几分相似。

      如果母亲还活着,大约就是辛姨这样,总会惦记自己衣食住行。

      正胡思乱想,砰地一声,厨房里蓦然传出爆炸的声音,同时辛姨尖叫:“啊!”

      叶承翊一惊,从沙发跳起,大叫“辛姨!”箭步冲进厨房。

      厨房间里,辛姨倒在地上,不住抽气,紫砂瓦罐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汤汁蛛网般布满地面,保姆本来准备扶辛姨,见到他进来,吓得缩在角落远离他,一动不敢动。

      叶承翊冲到辛姨身边:“辛姨,没事吧?”

      他检查辛姨四肢,没有烫伤,也没有被碎瓷片割伤,稍稍松了口气。

      辛姨握着他的手腕站起身,说:“哎,没事,先前跳广场舞时扭伤了脚,一直没见好,刚发作,不小心摔了一跤,哎呀,可惜这佛跳墙,炖了很久,怎么突然炸了?”

      保姆还是一声不发,一动不动,生怕靠近他。叶承翊看她一眼,扶辛姨慢慢往客厅走,只要人没事就好,他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是只爱吃佛跳墙,不管什么,只要是辛姨烧的,我都爱吃。”

      辛姨跛着脚,乐道:“说得好听,那也没见你回家。”

      叶承翊正欲狡辩,大门突然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边打着电话边走进来,眉眼与辛姨有一分相似,脸上满是盎然的笑意。

      辛姨的身体瞬间绷紧,与此同时,青年的视线扫过来,看到叶承翊时,笑容凝固,下一秒,青年直接挂断电话,三步并成两步,风一般冲过来,吼道:“你离我妈远点!”

      “辛海!”辛姨挣脱叶承翊,上前拦住青年,但青年像一头失智的疯牛,不管不顾撞来,辛姨挡在两人当中,被撞得扑向茶几,茶几上杯碗零食稀里哗啦扫到地上,保姆惊声尖叫。

      这一切发生眨眼之间,叶承翊反应过来时,辛姨的脸已经磕在茶几边沿,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叶承翊心都揪在一处,青年一掌推开他,扑过去:“妈!”

      辛姨呻丨吟着转过身,脸上满是鲜血。她重重捶了青年一下,顾不得自己的伤,厉声呵斥:“辛海,你干什么?!你想对你弟做什么?!”

      辛海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策划书,顿了一下,立马收起,看也不看叶承翊,脸色十分难看:“你还帮他说话?你看他凶煞瘟神,就是一祸害,自己倒霉就算了,还连累别人,他一来,你就摔成这样。”

      辛姨这才摸到一手血。

      叶承翊直翻白眼,不屑跟辛海辩驳辛姨摔成这样都是拜他所赐,见保姆像个木头一样战战兢兢不敢动弹,道:“去拿医药箱。”

      大门在这时再次打开,西装革履的叶父提着手提箱走进来,原本吵嚷的客厅,在他进入的瞬间,陡然静了下来。

      唯有辛海温顺叫道:“爸。”

      叶父表情柔和,嗯了声,视线扫过叶承翊,怔了一下,而后脸色一沉:“你怎么来了?”

      若说叶承翊不屑理会辛海,那么叶父对他而言,他连眼光都懒得施舍一下,他径自拿起茶几上的策划书,对辛姨说:“辛姨,你好好上药,我先走了。”

      辛海突然大声道:“妈,你没事吗?”

      叶父注意到辛姨的伤,本就略显严肃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辛姨狠狠瞪了一眼辛海,手捂着伤处,向叶父好声好气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出差吗?”

      叶父重新看向叶承翊:“难道你还想帮他隐瞒什么?”

      辛姨急忙道:“没有的事,我自己摔了一跤,跟孩子没关系。”

      “你先处理伤,”叶父没心思听辛姨解释,叶承翊走向门口,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喝道,“站住!”

      叶承翊权当没听见,叶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怒道:“我叫你站住!”

      叶承翊被迫定在原地,辛姨脸色骤变,知道一场吵闹少不了,挣扎着起身靠过来帮叶承翊解围:“孩子难得回来一趟,文清,别这样。”

      叶父松开叶承翊的手臂,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手下意识在西装裤上蹭了蹭,又摆出一副公平做派问保姆:“怎么回事?”

      保姆怯怯地看一眼叶承翊,说:“东家说他要回来,就给他炖了一锅汤,结果好好的汤罐就炸了。然后……然后东家就磕到了头。”

      叶承翊闭了闭眼。保姆说的是事实,正常人听着可能无关紧要,但对一直把他当成天煞祸星的叶父来说,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据说他还未出生时,某个云游而至的大仙批命说,此子生辰八字五行缺金木火,正财伤官,七杀偏官,克父克母克妻克子,无所不克,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年难得一遇的鳏寡凶煞。

      他母亲第一个遭殃。

      从此这个男人,他生理学上的父亲,便把他当成凶煞转世,认为他走到哪里就将灾难带到哪里,身边接触过的人轻则喝水塞牙,重则危及生命。无数人因他陷入危险,他只要活着,就是个罪无可赦的瘟神。要不是杀人犯法,或许他早就被闷死在襁褓中,若真这么做了,他父亲搞不好还认为自己是大义灭亲,替天行道,帮人类除了个祸害。

      拜叶父所赐,叶家上下所有人,除了辛姨,都避瘟疫一样避着他,甚至严重到提及他的名字都觉晦气。

      他出现在这,今天辛姨所有的厄运,便全是因为他。

      果不其然,叶父沉默。辛姨胆战心惊道:“翊翊工作忙,有事下次再说,先让他走,好吗?”

      叶父瞥一眼叶承翊,冷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工作?别出去害人就是积德了。你现在护着他,以后被他克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辛姨脸色尴尬,做父亲的不该这样说儿子,可就算心里为叶承翊不平,面上绝不敢顶撞叶父。

      叶承翊目光直视前方,手指紧紧抓着策划书,文件袋被捏得变形。静静等叶父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时,脸上却绽开一个偶像明星式的耀眼笑容,道:“要我说,我还是不够瘟。”

      叶父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瞬间错愕:“什么?”

      叶承翊明媚一笑:“要不怎么还没克死您呢?”

      辛姨脸色惨白:“翊翊……”

      叶父气得浑身发颤,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出。

      辛海走过来,抚着叶父的后背,乖顺道:“爸,别生气,身体要紧。”

      叶父僵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场面,叶承翊觉得自己现在是一只剑龙,肉麻得背上的刺全都竖了起来,面上却依旧带浓烈的笑意:“你们有血缘关系吗,叫得这么亲热?哦,可能是您有特殊癖好,喜欢当便宜爹。”

      叶父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孽子!孽子!我……我……”他高高扬起手,紧盯叶承翊。

      叶承翊抿唇,毫不退缩地直视他。

      叶父看着那双和亡妻一模一样的眼睛,没下得去手。

      等了半天,叶承翊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您到底打不打啊?手举着不累啊?我可告诉您,我在这呆得够久了,再呆一会,你们父子俩可就要双双被我送上西天了。”

      叶父气得手发抖,指向门口,怒吼:“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叶承翊看了眼辛姨,辛姨眼眶发红,满是愧疚之色,张口想说什么,瞥见身边的叶父,唯唯诺诺不敢出声。叶承翊笑笑说:“抱歉啊辛姨,我先走了。”

      叶承翊头也不回地冲出叶家,快步走到叶家摄像头的范围之外,脱力一般背靠宅墙,仰头盯着黑漆漆的天空大口喘息,感到眼眶热辣辣的。

      因为叶父的极度迷信,所谓家人,无时无刻不在对他进行人格侮辱。人生被完全否定的伤害成为一把钝刀,日以继夜地在他心头刮割,他没法逃脱,只能学会不在乎。他也不想妥协,又无可奈何,最后彻底走向对立面,成了一个极端无神论者。

      叶承翊还没来得及消化喷涌的情绪,忽然瞥见墙头上坐着个人。

      他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贼,仔细一看才认出是李玄之,大惊:“你怎么在这?”问完后知后觉开始心虚尴尬,怀疑他有没有听见叶家的鸡飞狗跳,不过应该是多心了,叶宅隔音不至于这么差。

      李玄之沉思几秒,说:“我迷路了。”

      叶承翊:“……”迷路能迷到他家门口也真挺迷的。

      李玄之很无辜,仙门那几位大师凑的钱打车不够到私房菜馆,他半路被司机抛下,靠抹茶味福星的一丝气息方才寻觅到叶承翊的踪迹,但这城市里抹茶的气味太多,他被引去好几个岔路,好不容易才摸索到这里。

      万万没想到,一来就撞上一出家庭伦理大戏。

      他单手撑住墙头一跃而下,看了看叶承翊的脸色,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眶后错开视线,说:“不是说一起吃饭?”

      叶承翊想起正事,心头那点燥郁还没起来就被熟练地压了回去,重整心情,拍拍手中的文件袋,说:“走,请你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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