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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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跟任何社科资料里都不一样的狮子，目测足有五六百斤重，双眼赤红，皮毛油光水滑，鬃毛利刃般根根抖擞，尾巴铁鞭一样随意一抽便抽得旁边一棵松树皮开肉绽。
相对于它的恐怖体型，更令人畏惧的是它双眸中燃烧的两团幽绿的火苗，凡人肉眼凡胎看不见，所以叶承翊也就不知道，那是森冷妖气。
巨狮带着腥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叶承翊肾上腺素急剧上升，头皮发麻，紧紧攀住岩石的手因承重过大肌肉开始生理性颤动。
巨狮喷着鼻息，打量他们。
它并没有表情，然而叶承翊莫名觉得它非常惬意，像是正在享受戏弄猎物，被它盯住，甚至有种被人盯上的错觉。
叶承翊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快蹦到嗓子眼，静默地僵持了几分钟，突然，兜里的电话响起，来电铃声催命一样在寂静的林中炸响，巨狮硕大的头颅一动，仰天咆哮。
叶承翊低声咒骂一句，眼见巨狮暴躁地张开利爪，作势要扑下来，心里哀叹，只能选择松手从崖上摔下去，姿势摔得好兴许能捡回一条命，否则只能成为狮爪下的亡魂。
就在他迫不得已准备松手之际，黑暗中一道白影略过，叶承翊一惊，恍惚间看见是个人，人影与巨狮扑到一起之后，双双从崖头消失，叶承翊的视线抵达不及，只能听到邦地一声巨响，树枝噼里啪啦地断折，听上去惨烈无比，紧接着又是邦邦两声，伴随痛苦的呻丨吟，半秒后连呻丨吟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不似人声的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不会出人命了吧？叶承翊心凉了半截，什么都看不到，一咬牙一鼓作气往上爬，然而岩石滑腻，越焦急越难爬，爬了许久才爬上来，眼前已经空无一物，巨狮和那人影都不见了，地上有什么东西被拖曳的痕迹，他背着小贝雷帽绕着痕迹转了两圈，小贝雷帽忽然叫道：“道长！”
叶承翊倏然转过身，绕开挡住视线的枫树，看到眼前场景，他立时呆在原地。
眼前一片凌乱，拦腰折断的树、翻飞的泥土、地上砸出的大坑……唯在坑中心，一个年轻人赤手空拳，曲起长腿，坐在近三米长的巨狮身体上，巨狮嘴角汩汩淌血，还在拼命挣扎，龇牙咧嘴发出咆哮，被那人单手压住脸盆大的脑袋，又嫌不够，从衣角撕下一段布料，直接绞住吻部。
他抓住巨狮一只前爪，缓缓站起身，从林中踏步而行，身态飘逸，若不是拖着一头五百斤重的巨狮，颇有点古画中三花聚顶的神仙之姿。
不论眼前之人多么风姿绰约，在叶承翊眼里全都化成一句惊叹：居然是那神棍骗子！
小贝雷帽惊魂未定，看向那人的眼中既惊艳又畏惧。
狮妖原本已经臣服在李玄之手下，随着小贝雷帽的喊声，突然又发起狂，力道极大，居然瞬间挣开束缚。李玄之啧了一声，迅速翻转身体，一跃而起，小贝雷帽今晚命丧狮口本是天命注定之事，狮妖顺应天命而为，饶是他，一时也对狮妖束手无策，他瞥向叶承翊，低声喝道：“带她走。”
叶承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他看着紧紧摁住巨狮的李玄之道：“那你……”
李玄之：“走。”
叶承翊怔了下，小贝雷帽没办法行走，他们留下只会添乱。李玄之薄唇紧抿，黑发飞扬，露出一双清冽幽深的漆黑眼眸，眼神坚定，态度不容拒绝，在他看来，完全是一副舍己为人的英雄形象，叶承翊咬咬牙，背着小贝雷帽转身就跑，既惊讶又震撼，然而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涌上心头的内疚。
这个神棍为了救人，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大好人，他居然一度先入为主，以偏见度人，怀疑他是心怀歹念的犯罪分子！
诸多情绪交织在心口，叶承翊悔恨得眼睛发红，摁下手机不管不顾吼道：“快叫人！救命！山上有狮子！”
叶承翊一口气往山下跑，许久之后，终于看到山脚下出现一幢建筑物，是景区安保室。他背着小贝雷帽一步跨进门，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说不出完整的话：“救人……快去找人……林子里有狮、有人……”
深更半夜，两人衣衫不整，头发里还有草丝。景区的两位值班人员对视一眼，上前问怎么回事。
叶承翊上气不接下气，累得几乎摊到地上去，靠墙边喘边把事情简单说了。
值班人员静静听完后，面面相觑。
景区装有露天监控系统，全天候开着，如果真有他所说那么大的狮子，不可能发现不了蛛丝马迹，至于一个人赤手空拳把巨狮按在地上摩擦……值班人员多少有点怀疑按在地上摩擦的其实是他们的智商。
出于礼貌，值班人员没有表现出来。
叶承翊让小贝雷帽补充，后者已经惊吓得魂不守舍，坐在地上，目光痴愣：“林子里有白衣吊死鬼。”
“这……”值班人员欲言又止，最后半敷衍半无奈地联系山中巡管，道，“我们这就安排人去看看。”
叶承翊叮嘱：“你们多叫些人，狮子……”
值班人员像是为了堵他话一样急忙在电话里加了句多叫几个兄弟。
电话挂掉后，叶承翊实在没力气了，和小贝雷帽坐在安保室内休息。
不多时，门被推开，接他的助理吕恒急匆匆走进来。
吕恒看到他和挨着他坐的小姑娘，小姑娘肩上还披着叶承翊的外套，脸都变色了：“小祖宗，你干什么去了？剧组都下工了，我到处找你。什么狮子？还有，这姑娘又是谁？”
叶承翊瞅了一眼她：“严格来说，不认识。”
吕恒：“……”
吕恒不动声色地扶开小贝雷帽，询问之后联系上她朋友。大粉丝过来时千恩万谢，把小贝雷帽领走了。今晚对小贝雷帽造成的心理阴影巨大，出门时还浑浑噩噩。吕恒把她们送上出租车，回到安保室看到叶承翊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里，双手搁在腿上，掌心伤痕累累，像是被石块划伤，看得吕恒太阳穴直跳，道：“小祖宗，咱们也回酒店吧。”
叶承翊担心李玄之，摇头拒绝，要留下等消息。吕恒好劝歹劝也没能劝动，束手无策下，还是值班人员保证一旦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联系他们，叶承翊才作罢。
回到酒店，叶承翊坐在沙发上，吕恒翻出医药箱，给他双手消毒上药。手机放在茶几，叶承翊咬着下嘴唇，焦虑地踮腿，视线不住往手机瞟，等景区的消息。
这一晚上发生许多事，身体疲乏到极致，叶承翊等得昏昏欲睡，但因为心中悬着一桩事，混沌中全是猛兽张牙咧嘴啃咬神棍的血腥噩梦。
凌晨一点钟，叶承翊靠着沙发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电话终于响起，值班人员说可疑人员已经扣下了。
叶承翊从噩梦中醒来，懵懂道：“扣下就好，扣下就好。等等！扣下？！”
*
景区安保室内，值班人员猛一拍桌子，指着李玄之鼻子质问：“三更半夜在景区乱逛什么？还穿成这样，装鬼吓唬人呢？你的行为非常可疑，我们是可以报警的！门票呢？好啊，你还逃票。”
天气转瞬变得糟糕，狂风大作，不多时居然噼里啪啦下起冰雹。
叶承翊拎着一大袋夜宵赶到安保室时，李玄之正在被值班人员要求写检讨书。
他去而复返，值班人员起身迎上去道：“人已经逮住了，叶先生您看下，找的是这人吗？”
很显然，景区工作人员从始至终就没相信过自己，也许在他们眼里是那人惹毛自己，自己想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去找茬。加上神棍半夜在山里游荡，着实可疑，给人第一印象就不太好，才让误会加深。不过叶承翊觉得自己没资格指责值班人员，因为偏见和无理怀疑，自己甚至把人往更恶劣的地方想。
叶承翊也不费劲解释了，把夜宵放到桌上：“这是我朋友，他在景区迷路了，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人，你们辛苦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值班人员有点发愣：“啊？您朋友？”
他这么客气，又宣称朋友，值班人员不好多说什么，但景区规定不可无视，票还是要补的，口头上又教育了一下大晚上在山区危险之类，检讨就免了。
叶承翊局促地来到李玄之身边，后者坐在桌前，右手食指拇指像拎毛笔一样拎着中性笔，眉毛微蹙，正对着纸张一脸大惑不解。
叶承翊上下看了看，没看到伤口，松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没事吧？”
李玄之抬起头，疑惑：“什么事？”
叶承翊：“……”
一定是没事了，叶承翊又问：“狮子呢？”
李玄之：“劝离了。”
不以偏见的目光看待他时，叶承翊发现他们这样说话非常有意思，他很平静，也不说赶跑或者吓跑了巨狮，而是说劝离，好像巨狮真的是在他铁拳的劝说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生动形象，还有点云淡风轻的凡尔赛。
既然狮子已经逃离，剩下的事就交给相关部门了。叶承翊诚恳道：“今晚谢谢你救了我们。”
李玄之静静看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不必谢我，我没有做什么。”
听听，这人说话多么温和有礼，谦逊不邀功，做好事还不想留名！就算是神棍，那也是一根人淡如菊的好棍子，叶承翊更诚恳了：“要不是你，今晚我跟那女孩……”
李玄之此时也在打量叶承翊，他搞不明白为何天道注定的死局突然变了卦。
唯一的变数是叶承翊，李玄之盯着他仔细瞧，忽然反应过来。
叶承翊生辰八字奇特，命特别硬，遭遇种种坎坷也能扛过去。
天命中小姑娘必须死，而叶承翊必须活。叶承翊命重，硬生生为小姑娘的死局创造出一丝生机。
然而凡人命数多有不同，但不会相差很多，最终都是殊途同归，走上阴路或是天路。能影响到另外一个凡人的运数，这已经不属于凡人命数，而是……
他倏然抬眼，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难怪他第一眼见到叶承翊时就觉得他身边总是缭绕着一股阴晴不定的气息，似妖非妖，以为他需要护身符，现在看来，是叶承翊无意中改变了许多人的命数，牵扯进太多因果。
难道这才是师父喜欢他的真相？
“如果要谢，就谢自己吧，”李玄之制止叶承翊的感谢发言，凝重道，“你命格特殊，八字重，是千年不遇的……”
人间福星还没说出口，叶承翊的脸色已经变得及其不自然，僵硬地笑着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多亏了你的护身符，保护了那女孩。”
叶承翊很不愿意谈这种迷信的话，但神棍身份在那，只能入乡随俗，用他的方式去道谢。
孰料神棍再次摇头道：“我说过，护身符只能免除血光之灾，命定之数改变不了。护身符只是保护她没有摔下山崖，如果没有你，她最终还是会死。”
他神色认真，语气真诚，叶承翊一个不防被绕进去，纳闷：“既然都要死，还要护身符干什么？”
李玄之：“能让她保有全尸的尊严。”
叶承翊：“……”
叶承翊有气无力地嘈道：“你的护身符能起些本职作用吗？”
李玄之想了想：“哦，保护了狮妖。”
“什么？”叶承翊一怔，狮妖应该就是巨狮了，虽然他说得那么中二，考虑到职业病发作，能忍受，“怎么就保护了狮子？”
李玄之道：“如果按照原定命数，她会丧生狮口，但若狮妖真的残害人命，你们人族也定不会放过他。所以护身符带女孩躲进山坳，避开狮妖，今夜的这场冰雹会让她死于失温。不过现下既然命数已改，我就劝离了狮妖。”
“等等！”叶承翊完全糊涂了，“你的意思是，原则上这女孩今晚一定会死，你的护身符从一开始就不是保护她的，而是保护袭击她的野兽？”
李玄之颔首:“我并不庇护人族。”
身为半仙，他的一切行为不偏不倚，都是天道该当如此、顺应天命而已。
李玄之续道：“所以你不必谢我。”
叶承翊目瞪口呆，虽然他很敬佩神棍英勇救人的行为，但他满口胡话越来越离谱，为了不让自己道谢，就生拉硬拽，搬出这套匪夷所思的说辞？
旁边值班人员撕开夜宵塑料袋的声音传来，李玄之记起自己出现在此地的缘由，正要再次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请叶承翊签名，手刚碰到照片边缘，整个人忽然雷劈一样僵住。
叶承翊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清晰地听到李玄之腹部传来咕噜一声。
李玄之鼻翼翕动，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似是蜂蜜抹茶的香气，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剧烈地响了一下。
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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