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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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李玄之蹭地一下站起身，力道之大，撞得实木办公桌差点掀飞，惊得旁边准备大快朵颐的值班人员停下动作。
身为半仙，他能分辨出世间所有的味道，但绝不会对任何一种气味产生“香”这种主观评价，更不会因为“香”，而感到饥饿。
因为他早已辟谷多年，断绝七情六欲。半仙，距离真正的仙只有一步之遥，必不会囿于凡世烟火。
他无意识地抓住椅子靠背，看向那一桌夜宵。
桌上并没有蜂蜜抹茶的菜式，但他确实闻到了香味。
这是怎么回事？
李玄之盯着宵夜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下一刻，手中的椅背滋拉一下，直接从中间徒手撕开。
安保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两位景区值班人员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那把合金材质、据说做过抗压测试、至少承重十吨的椅子……
李玄之没注意他们的眼神，今夜太古怪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下意识摁向右手腕上的“卐”字封印，万幸没有动静。
他思考得入神，突然啪一声，一个值班人员惊愕中不小心掰开了一次性筷子，在寂静的室内如同惊雷。
李玄之回过神，这才发现室内氛围有点不对劲，目光扫过去，那值班员打个寒颤，双手捧着筷子，小心翼翼道：“你要吃吗？”
李玄之并没有吃任何东西的欲丨望，低头看见被自己掰折的合金椅子：“……”
“抱歉。”他双臂使暗劲，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合金椅子在他手里像个玩具，发出嘎吱嘎吱的呻丨吟，断掉的地方被大力挤压，重新拼接到一起，看上去又是张完整的椅子，只是椅背上的钢板呈现出波纹纹路，椅腿一只高一只低。
室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李玄之面无表情地把椅子放到地上，继续思索。
这么多年不曾出现异常，偏偏是今晚，又恰巧发现一颗人间福星……
他不会自主产生食欲，但福星在身边就不一定了。
李玄之几乎是立刻醒悟过来——难道这是一颗蜂蜜抹茶味的福星？
意识到这点，他咽了口口水，转过脸，看向叶承翊。
他的视线突然投过来，叶承翊从震惊中醒神。
好吧，赤手空拳制服狮子，哦不，“劝离”，确实耗费体力，饿是很正常的，叶承翊磕巴道：“倒、倒也不必为了口吃的如此卖力，大不了我请你吃宵夜。”
李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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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凌晨两点，一般饭店早已打烊，加上天气不佳，不少连专做夜宵生意的店都闭门谢客了。
吕恒开车找了半小时，才找到一家偏僻的烤鱼店，加钱让店里的厨师帮忙开小灶炒几个本帮菜。
至于李玄之点名要的蜂蜜抹茶菜式，叶承翊只能想到蜂蜜抹茶小蛋糕，大晚上的实在找不到蛋糕店，最后他出了个令人无法拒绝的价格，让厨师现做。
店内没有人气可言，统共就他们一桌，吕恒没有胃口，回到车上休息去了。剩下两人坐下，叶承翊意识到这个店之所以人气冷清离不开自身原因——桌面油腻腻，冰柜上方盘旋着苍蝇。
厨师的速度倒是很快，几个简单的菜不到一刻钟就上桌。
在这种环境里请人吃饭，叶承翊有些不好意思：“太晚了，只能这样将就吃点，你多担待。”
李玄之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鼻尖尽是抹茶的清香，刺激得他不住分泌唾液。
菜跟色香味十八不沾，因为算临时强迫人加班，叶承翊也没多说什么，不过碟子里有两块翠绿色的涂着亮晶晶的糖色的发面馒头，叶承翊实在耐不住好奇心问：“这是什么？”
厨师钻回厨房，喊道：“你要的小蛋糕。”
叶承翊：“……”
这玩意唯一能跟“小蛋糕”挂钩的是碟子旁充当勺子的小木棍。
别的叶承翊都能忍，但这是李玄之特地要的，未免太敷衍了。
他准备摔筷子找厨师理论，结果李玄之讶异道：“这就是蜂蜜抹茶小蛋糕？”
这算哪门子的小蛋糕，叶承翊正要开口，却见李玄之并不在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无法控制地咽了口口水。
他顿时怔住：“你喜欢？”
李玄之抬眼看他，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福星的代餐而已——毕竟不能直接啃了福星——但多年不曾饥饿过，这种体验属实新奇，记不清上一次进食是哪一年，他诚实道：“我从来没吃过。”
叶承翊愣了下，不会吧，又不是什么珍馐稀品，从来没吃过？看他盯着发面馒头的神色，真没见过的样子。
叶承翊打量李玄之。这一路意外连着意外，除了及其偏见的第一眼，他根本没好好观察过李玄之，现在看来，这人身上道袍有几处惨遭狮子毒爪，被撕裂几道口子，布条残破不堪地耷拉着，脚上的劣质白色塑料拖鞋边缘有点开裂，只有胸前的祈福观三个字依旧扎眼。
叶承翊忽然有个猜测，难道这人因为太穷苦，才去当神棍骗子？
用筷子拨弄着菜，叶承翊闲聊般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家住哪里？”
“李玄之。”李玄之用小木棍轧了块“小蛋糕”，谨慎地送入口中。他真的太久未进食过，“小蛋糕”本身味道不怎样，但抹茶的丝绵醇香和蜂蜜的清甜滑腻在口腔中爆发出陌生感，他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原来代餐也如此可口，顺口答道，“我没有家。”
叶承翊再次愣住，半晌放下筷子，语气变得犹犹豫豫：“你父母呢？”
李玄之叼着蛋糕小棍，尝试回忆几十年前的往事，太久远了，只剩些模糊印象，摇头：“不知道，应该早就去世了吧。”
居然还是孤儿！叶承翊坐直身体，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一时没再出声，李玄之狐疑地一扬眉。
叶承翊苦涩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问：“你真的是祈福观的道士？”
李玄之：“是。”
叶承翊：“为什么这么选择？”
他的意思是为什么当道士，明明这么年轻，有很多种选择。在李玄之听来却是为何选择祈福观，他低头思索，待在祈福观的原因很复杂，一开始是为了封印身体里的魔性方才入道，后面牵扯进太多杂事，一两句就解释不清了。如今本质上他早已脱离，只是因为师父才短暂地回来，答案归根结底只有四个字，他谨慎道：“为了活命。”
“啊。”叶承翊怔忪，半晌说不出话。所以这人不仅穷苦，还是孤儿，自小为了活命不得已当了道士。
叶承翊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沉重，同情他，又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小时候可以说是无奈之举，但现在完全可以找个班上，为什么非要当神棍。想到什么，叶承翊更加小心翼翼地问：“你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吧？”
问完心里忍不住自嘲一笑，想太多了，这年头有几个人跟自己一样，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过，抬起头，却见李玄之脸上空白，眼中茫然。
叶承翊：“……”
真的没有。
这个表情狠狠刺激了叶承翊的神经。他没有亲人，没有学历——他识字吗？不会是文盲吧？应该不至于——一人能把狮子揍趴下，徒手扭折钢板，这拳脚，厉害归厉害，在社会上吃了多少苦才练出来？这人年纪轻轻，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两岁，活得这么坎坷，不仅没走极端，还奋不顾身地拯救陌生人，以最大的真诚和勇气面对生活。
叶承翊百感交集，饭都吃不下去了，这哪是什么神棍骗子，这是一个历经了残酷人生的种种磨难，仍旧茁壮成长的小可怜。
李玄之完全不知道叶承翊脑中的思绪已经拐到了爪哇国，“小蛋糕”已经吃完了，味道非常分裂，抹茶蜂蜜很不错，但糕体实在一言难尽。
意料之外的是，这种新奇的体验丝毫他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点点心动。
乃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投向属于叶承翊的那一份。
但他是半仙，早已脱五欲六尘，不应沉溺于世俗食欲之中。及时收回目光，默念清心诀，他揉着右手腕上的封印，忖着还是得尽快拿到签名，放在师父坟茔前一烧，结束这桩他大天师漫长生涯里最无厘头的事，继续回无何有避世清心。
他第三次掏出照片，摆到桌面上。
叶承翊看着照片发呆，在心里把前因后果全部连起来：这个神棍为活下去，不是自己粉丝也拼命要签名，再转卖签名挣一口饭吃。
他沉痛地看向李玄之，这家烤鱼店桌椅摆放非常拥挤，李玄之长手长脚，肚腹快贴到桌沿，只能双膝并拢，手肘搭在膝盖上，僵直地坐着。
姿势意外地乖巧不说，一缕发丝散落在颊侧，更衬得那张脸清淡出尘，嘴里还在恋恋不舍地嘬着蛋糕小木棍。
此等形象，在叶承翊眼里，哪还有半分搏斗雄狮的悍勇，只剩楚楚动人本人，我见犹怜本怜。
一想到他连真正的蜂蜜抹茶小蛋糕都没见过，叶承翊就心情沉重地说不出话，再一想自己拿这种绿色的发面馒头搪塞人家，简直可耻！
叶承翊咬牙，把照片推回去，说：“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李玄之不解，歪头看他。两人僵持几秒，李玄之从衣襟里拿出一支早已停产多年的老人机。
叶承翊接过这支带有按键的古董手机，辛酸得不能自已，他真的好穷苦啊。本想着留个微信，打开手机一看，根本没有，无法，把自己的工作号输进去打通后挂断。
手机还回去时，叶承翊看向李玄之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怜爱。
墙上钟表快到三点，吕恒过来提醒叶承翊时间差不多了。
叶承翊见他的目光流连在自己没动过的“小蛋糕”上，一副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鼻子差点酸了，把碟子推开，说：“这才不是蜂蜜抹茶蛋糕，下回我一定请你吃超好吃的小蛋糕。”
李玄之意外：“还有下次？”难道不是缘尽于此？
叶承翊现在觉得李玄之只是容易发作点神神叨叨的职业病，因为要签名都坦言自己不是粉丝，实在不像个会撒谎骗自己的人。如果这人真的以退为进，卖惨骗自己，看在他救过自己的份上，他心甘情愿认栽。
叶承翊挠挠头发，略矜持道：“我很佩服你，你很厉害，也很勇敢，虽然为生活所迫……我能力有限，别的帮不了你什么，但一顿好吃的饭一定要补上……我希望你能从事一份正经职业，靠双手自力更生……”
李玄之懵着一张脸看他，叶承翊说的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连成句子完全不懂什么意思，明明只要签完名就完事了，怎么就生活所迫、需要自力更生了？
叶承翊又道：“反正签名是不会签的，你死了这条心，除非……”
李玄之问：“除非什么？”
叶承翊粲然一笑：“除非哪天你真成了我粉丝。”
李玄之云里雾里地走出烤鱼店，站在街边看叶承翊的保姆车疾驰而去，本来吕恒说要送他，被他拒绝了，他实在搞不清楚凡人的脑袋瓜里都在琢磨什么，怕自己控制不住动用暴力手段直接威胁叶承翊就范，想到师父是其粉丝，这么做有违师父初衷，努力忍住了。
还是再想办法吧。
在街边站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眯着眼在路灯下缓慢按键，给仙门协会委员会的主席发了条消息，提醒注意狮妖的动向。
他虽然是大天师，毕竟已经退居十八线，人族和妖族的相关事宜，应该交给后辈们处理。
收起手机，准备回去，今晚一系列事情耗费他不少精力，想节省些体力，打车回去，但一摸口袋，没有钱，他叹口气，仰头看天色，身边没人，摘下腰间的葫芦往空中一抛，掐个法诀跳到葫芦上，冲上云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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