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蓝田君失玉》兀小沐

9、山河破碎（二）

　　许正言开车回了师部，与要出去的白敬天撞了个满怀，“诶，师座，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跟我来。”
　　许正言关了办公室的门，白敬天问到了许正言身上的酒味，“师座，喝酒了？”
　　许正言：“茉莉香的那个三楼，去过吗？”
　　白敬天笑笑说：“师座，我回上海才几天，茉莉香我都没进去过。怎么，那地方有问题？”
　　许正言点了根烟，也递给白敬天一根，“青帮的金爷最近是不是不露面？”
　　白敬天：“是呀，最近大小事都是白三爷出面。”
　　许正言：“他在茉莉香的三楼有个包间，有点奇怪，我今天也在那要了间屋子。哦，对了，给周鸿备份礼，三十九师不白他东西。”
　　白敬天被烟呛着了，“师座，你这出去一会儿，就找了个包二奶的地方，你家里连大奶奶都没有吧？”
　　许正言：“你没去过都知道那里是包二奶的地方？”
　　白敬天扔了烟，“师座，大上海寸土寸金，也就这么大，那地方没钱没势的也去不了。金爷在那也有一间，摆个排场罢了。”
　　许正言：“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那间叫樱花，平时不让别人进，好像周鸿也不能轻易进去，总觉得和樱机关有关系。”
　　白敬天看着许正言手上的烟快要烧到自己的手，“师座，烟。。。。。。”
　　许正言扔了烟，“茉莉香有古怪，后天的酒会，你和我一起去。但是，夜长梦多。。。。。。。”
　　白敬天点点头，开车回家，离开师部前他看了看许正言屋里亮着的灯，他明白，自从老师长走了，许正言就和樱机关杠上了，一点消息都不会放过。
　　隔天，许正言给统计二处的方组长打了电话，统计二处行动组以搜捕可疑分子为理由，强行查了樱花间，不过里面没什么可疑，轩武找到的那本日记本不见了。
　　轩武回到家，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响了三声后，一个女声接了起来，“喂。”
　　轩武：“喂。
　　莺莺：“我都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轩武：“好。”
　　轩武放下电话，莺莺安全，许正言还是有些好心的。轩武手里拿着那张纸条，那是轩睿带回来的，他觉得还没有到时候，红娘也觉得可以在等个更好的时机潜伏到许正言身边。唐婉儿说，樱机关同青帮可能有别的联系，他取出微型相机，关了灯，取出柜子里洗照片的东西，樱花间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比蔷薇间那些大了点，还有卧房的枕头下有本日记本，有一张女人的照片，那女人的锁骨上纹了一朵樱花，本子里还夹着几页日文，每一页都有樱花的标志，轩武洗好照片，收了东西，躺在床上，他侧过身，对面的那张床只有叠的整齐的杯子。
　　天还没亮，便洗漱出门，轩武在街上走着，莺莺带着黑色的呢尼帽，高跟鞋嗒嗒作响，她和轩武背对背坐在一处长椅上，海上的汽笛声呜咽，冒着白烟，掩不住黎明后的光亮。
　　莺莺：“许正言下手够重的，我差点就被敲晕了？”
　　轩武：“要不要感谢一下你的武教头。”
　　莺莺：“我要感谢红娘，不过，许正言还蛮有意思的，跑到三层大闹，还租了间屋子，你跳窗进来，第一反应是敲晕我，他在下意识的保护你。这种相信好像超出你和红娘的预计。”
　　轩武：“他相信的是轩睿，不是我。”他起身离开。
　　莺莺：“你就是他。”她起身拿走了轩武留下的报纸。
　　茉莉香一大早就人来人往，都在筹备晚上的酒会，这是白三爷和江国先主席共同促成的酒会，除了商界的巨头还有政界和军务的要员，蔡局长一大早就去布控了，连淞沪守备旅都派了人在外围保护，加上各方人员的保镖，静安路附近重重堡垒。杜副主编带着轩武、小李已经在商会的现场和一大群记者候着了，按照报馆的大小粗略的排着队。
　　江国先穿着中山装，圆镜片后面是慈眉善目，就像一位老派的贵族慈善家，反而看不出是世代行商的精明狡黠。
　　十几个黑衣保镖簇拥着他下车，几家大的实事报馆的记者立刻冲上去，陆陆续续，其他的商会代表的车也都来了，会前，各代表都只是寒暄几句，便匆匆进去，会议开到下午，记者们才被允许进去采访，江国先对着记者的话筒津津乐道的分析着上海的经济形势，上海的经济进入了一个新时期，汇率在不断的增长下，而近年来不断下降，还是要不断振兴实业，中国工商业兴盛发达还要仰仗诸位。。。。。。。乃至全国的经济形势。。。。。。
　　与会的还有一位据说从法国回来的经济学家，频频对江国先点头。轩武听的想打哈欠，他从来不喜欢听这些，顾明同志和轩睿倒是很喜欢。
　　小李在按照杜副主编的要求拍照片，轩睿手里的笔飞快的记着，小李凑近了才发现，他在画画，画那个法国的经济学家，考究的西装，梳得整齐的头发。这个经济学家刚刚回国不久，这次商业代表会是没有他的，临时被江国先盛情邀请的。
　　小李凑过来说：“画的还很像，轩睿，你不用记下来他说的吗，明天怎么出稿子呀？”
　　轩武笑着看看小李说：“他说的这些已经来来回回好几遍了，已经记过了。”
　　小李也笑，小声的说：“他们这些，都是官僚做派，没办法。。。。。。”
　　冗长的经济学发布会结束后，代表们驱车去了茉莉香，茉莉香的门口早就门庭若市，彩灯比平时多了几倍，门口铺着红毯，保镖和警察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这些人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高调的举办这个酒会，轩武边向茉莉香走边想，杜副主编拿着请柬迎到了高主编，每家报馆来参加酒会的人数都有限制，他们申沪是三个人，所以小李在商会结束后就不高兴的回家了。
　　轩睿在杜副主编的车里换了西装，跟在两位主编进了茉莉香，夜幕降临，高歌曼舞，舞池里没有往日里的舞女和跳舞的人，都是推杯换盏西装罗裙的优雅男女，许正言正被江婉真小姐绊住，轩武躲在一边拿着高脚杯，嘴角弯起，他稍微侧头，不远处那位经济学家臂弯上挂着他太太的芊芊素手，小李说，他的太太是位医生，也是留学归来的，虽然不比江婉真这样的妙龄姑娘，但也算是风韵犹存，轩武看向楼上，二楼的雅座也被挪开，摆着香槟和美食，还有各种各样的装饰，三楼的入口那里保镖比往日多了三倍，上面的缓台也有保镖站岗。
　　江国先上台，歌女退到后台，说的寒暄客气话，轩武没有注意，因为莺莺正拿着高脚杯正向他走过来，江国先举杯，音乐响起，莺莺放下酒杯，“能请你跳支舞吗？”
　　轩武放下酒杯，周围的灯光变暗，都是合着音乐起舞的男女，莺莺附在轩武耳边说：“照片上的那些日文是一种病毒研究资料，那个女人身份不明。”
　　轩武：“会不会是樱小姐？”
　　莺莺：“无法确认。”
　　轩武：“今天三楼的保镖数量增多，我一会去看看是哪间亮着灯。”
　　莺莺：“你又要溜窗撬锁，今天恐怕不行，那边也有人守着。”
　　轩武：“我就去看一眼。”
　　一曲结束，轩武放开莺莺，把他画的那张经济学家的画像塞进莺莺的手包，“这个人原本商业会议代表的名单里没有他。”
　　轩武向外面走去，差点撞到一个人，轩武立刻后退一步闪开，那人又靠了过来，轩武抬头，许正言笑着看着他，“出去抽烟吗，我也去。”
　　轩武还没说话，直接被许正言拉走，轩武暗自想，还真是一举两得，又接近了许正言，又可以去看看三楼的动静，门口的守卫一点都没有松懈，轩武和许正言绕到后面的洗手间，许正言拿出烟，轩武接过，直接递上火。
　　轩武打开了窗，果然三楼的樱花间亮着灯。许正言顺着轩武的视线看过去，“黑漆漆的，你看什么呢？”许正言咬着烟，樱花间亮着灯，可是青帮的金爷没有露面。
　　轩武：“不知道里面是谁，今天这么盛大的酒会，就这么躲在楼上。”
　　许正言：“还想挖大新闻？”
　　轩武的眼神忽然看向洗手间的门口，那里忽然有个黑影闪过，轩武健步跨出去半步，许正言立刻拉住他，“怎么了？”
　　轩武：“好像看到了大新闻。”
　　轩武出去，许正言关了窗户，也跟了出去，轩武被茉莉香的保镖拦住，“先生，这里不是客人的区域，请退回去。”那个黑影穿过洗手间的走廊，穿过一道门，这里应该是员工楼梯。
　　许正言推开门，他看到了拦着轩武的那只手上纹着一小朵樱花。“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喝醉了，走错了。”他拉了轩武走回洗手间的走廊。
　　轩武：“看来我找到的真的是大新闻。”
　　许正言靠着墙笑着说：“轩睿，你的好奇心好像超过你的身份了。”
　　轩武笑道：“不然怎么找到大新闻呢，我们报馆不是申报，报馆给我发薪水，也需要我好好做活，不是吗？”轩武转身离开，许正言搭上轩武的肩膀，轩武的脚步停了，许正言忽然发力，轩武抬手直接被许正言钳住，轩武被许正言手肘扼住喉咙按在墙上，许正言笑道：“来三十九师，满足你的好奇心，薪水比在申沪多。”
　　轩武笑道：“许师长还有偷袭的习惯？”
　　许正言：“兵不厌诈。”
　　轩武：“许师长，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许正言松开手肘，但还是把轩武抵在墙上，“你在查什么？你自己孤木不成林，我们也许目标一致呢？”
　　轩武抬眼，发力推开许正言，“许师长，不怕我是特务吗？”
　　许正言被推到对面的墙上，“我觉得，你不是。”
　　灯突然熄灭，前面的舞厅里传来了喊叫声，那边的楼梯的脚步声踢嗒的上楼，声音忽然消失，轩武向刚才那个楼梯跑去，许正言一同追去，前面的舞厅里保镖和警察们冲了进来，三楼缓台的那些保镖在灯黑的时候，就向楼下而去。
　　轩武和许正言上楼，楼梯直接通往楼顶，轩武的面门斜擦过一颗子弹，黑衣保镖探出枪，轩武突然卸下枪，扭断手腕，卡住保镖的腰身，摔了出去，轩武回身，另外三个黑衣保镖正在举枪要扣下扳机，许正言拉开他开枪，其中一名保镖的子弹擦过许正言的手臂，轩武取下领带，许正言一边伸出手一边说：“没事。”
　　轩武：“许师长这一转眼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轩武系好许正言的手臂。
　　许正言：“不要你以身相许，就要你投笔从戎。你看刚才那个你，从容不迫，我们配合默契，你就是当军人的料，为什么窝在报馆呢。”
　　下面传来一声巨响，许正言和轩武跑到楼顶的边缘，许正言：“下楼。”
　　轩武和许正言跑回去，那扇门打不开了，“一定是戒严了，从楼顶走。”
　　许正言跟着轩武又回到茉莉香楼顶，轩武一步跨过旁边的楼顶，许正言分身跨过。
　　轩武：“怎么样，敢爬下去吗，许师长？”
　　许正言：“比比谁更快爬下去吗？”
　　轩武已经通过排水管和窗台开始爬了，“兵不厌诈，许师长。”
　　许正言：“学的很快嘛。”
　　茉莉香里外都戒严了，轩武递给许正言自己的外套，“你的外套给我。”
　　许正言将外套递给轩武，“我们尺寸差不多呀，正合适。”
　　轩武：“不，许师长的衣服更贵。”向着茉莉香的后面巷子走去，果然守卫都被调进里面，轩武撬开卫生间的窗户，跳了进去，许正言紧随其后，“轩睿，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嘘。。。”轩武轻轻的打开洗手间的门，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出了回廊，外面站了一大群惊恐的男女，许正言和轩武趁机混在其中，旁边穿白色礼裙的女人叠叠不休的对身边的男人说：“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呀，真是的，怎么好好的会停电，会有挂灯落下来。。。。。。”
　　原来那声巨响是挂灯砸下来的响声，轩武记得那个挂灯，悬在三层的穹顶。救护车来了，不断的把被砸伤的人抬走，这时候，传来一声男人的叫喊“我太太呢？你们谁看到我太太了？”他慌忙的跑出来，是那个经济学专家，蔡局长和江国先扶住他，蔡局长喊着警察们赶紧搜整个茉莉香。
　　刚才推杯换盏的酒会，现在那些各界精英们和他们的家属宛如惊弓之鸟，白三爷也让人打开所有茉莉香的通道，但是那位太太消失的无影无踪。
　　轩武忽然想起，刚才跳窗时，三楼樱花间是暗的，医生，病毒，樱机关，他们的目标不是军火，是那个医生。那军火呢，剩下一半的军火呢。轩武皱起眉头，他还是慢了一步，如果轩睿在，他或许会早一步意识到有问题。。。。。。
　　许正言拍了拍轩武的肩膀，“眉头拧的都要打结了。”
　　轩武回神，笑道：“胃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许正言伸手还没碰到轩武，轩武便躲开了。
　　被困住茉莉香的一大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受伤的没受伤的都在抱怨，戒严只能解除，蔡局长在门口一个一个核对请柬和来人，并不意外的，一无所获，那个医生就这样凭空失踪了。蔡局长带人封锁了茉莉香，三层的那些保镖还是站在缓台和楼梯，不久之后，那些死在楼顶的樱机关的人就会被发现。
　　杜副主编示意轩武回去再说，白敬天开车，正言脱下外套，喃喃的说：“手法还不错。”
　　白敬天：“师座，你消失的时候去做了什么，还挂了彩？”
　　许正言：“杀了几个樱机关的特务。”
　　白敬天：“樱机关还真在。”
　　许正言：“我觉得轩睿也在查樱机关，他似乎对樱机关的了解比我们要多。”
　　白敬天：“师座是觉得他可疑？”
　　许正言：“我觉得他更适合做我的副官了。”
　　白敬天：“师座，要不要盯着。。。。。。。”许正言看了一眼白敬天。
　　白敬天：“保护，保护他。”
　　许正言：“他的身手是不比我差，盯不住。不过，谁还没点国仇家恨，不过既然目标一致，把他留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敬天没再说话，师座后来与其说是再跟他说话，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师座既然笃定主意要把祁轩睿放在身边也没办法。
　　半晌，许正言又开口，“老白，不用担心，我还没有到公私不分的地步。”
　　白敬天笑道：“师座，你做的决定，三十九师都会支持。”
　　许正言夹着烟，吐出一团白色的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