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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河破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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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轩武带上眼镜,这是他常带的那种,还记得暗影计划时,他们极力变得一样,变成一个人,现在,没想到,真的成了一个人,轩武穿着轩睿的衣服,带着他的表,拿着他的公事包,走进了申沪报馆,坐在轩睿的座位上,拿出了笔,他现在的字,倒是很像轩睿了。杜副主编透过办公室还没有关上的门缝看了一眼轩武,叹了口气,他走向窗边,风雨飘摇的局势,日军侵略者虎视眈眈,国民党不忧外患,倒是对同胞狠辣,想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外面。
白宅里,白三爷坐在书房,唐婉儿轻叩了门,“进来。”
白三爷目光温柔,起身来扶她,“伤还没好,怎么起来了?快坐。”
唐婉儿身着白色的旗袍,躲开了白三爷扶她的手,坐在了白三爷对面,“我决定要息影了。”
白三爷笑笑说:“也好,是该休息一下了,筹备一下我们的婚礼。”
唐婉儿还在看着白三爷,“婚礼在过一阵子吧。”
白三爷喝茶的手停滞,脸上依然笑容温和,“好,过一阵子,你养好了在说吧。”
唐婉儿起身,离开书房,才走了一步,白三爷的声音响起,“我不在意你做了什么,也不在乎你是到底是谁,那几条船,你不动手,青帮虽然也并不清白,挣钱可以,但我也没打算同日本人做交易,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唐婉儿出了书房,她的手里婆娑着一瓶药。
白宅里嘭的一声,唐婉儿倒地,第二天的报纸劈天盖地的篇幅,名伶息影,病重住院,与白三爷疑似情断。。。。。。
轩武收了报纸,红娘指令潜藏的张生离开上海,这个办法确实合适。
一周后,病重的名伶在广慈医院逝世。白三爷为她办了隆重的追悼会,郊外的墓地里,莺莺和几个人挖出了一只棺材,放进了一位无人认领的尸体。唐婉儿离开了上海,轩武看着送她的车远去,红娘说,家国飘零,修我戈矛,与子同仇。翩翩淑女尚可以坚强战斗,我又有什么理由退却,轩武觉得此刻轩睿与他站在一起。
夏天的暑热一转眼就过去了,已经很多天了,许正言忙着三十九师的事情,也没有等到轩睿的电话,也没有像之前总是巧遇轩睿。这期间他去一次北平,祁轩睿确实曾经就读于北京大学,不过是最近才退学的,说是要去南方。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点了根烟,“老白,那个名伶去世多久了?”
白敬天正在看沙盘,也没抬头,“九天了吧。怎么了,师座?”
“没什么?”才这几天吗?许正言吸了最后一截烟,扔在烟灰缸里。他觉得好像过了几个月了。樱机关,老方说,那个被名伶杀了的特务在肩膀也有一个樱花的纹身,唐婉儿名伶的身份,手上的樱花解释说是一部电影的需要,他们去查,还真有那个电影,现在她死了,樱机关难道起了内讧,自从父亲似乎,樱机关没在有大动作,仿佛消失了一般。
白敬天拿起报纸,“师座,这个商业代表大会开完还有酒会,还在茉莉香开酒会,真的是歌舞升平。。。。。。”
许正言转回身,接过报纸,“说是酒会,就是各方势力互相拉拢攀上关系的好时机,国难当头,倒是有些商人打着实业救国的幌子,发了一笔横财。”许正言忽然想起了那天吃饭,轩睿在席间说的话,自言自语的说“乱世得以苟活,就像街上这所有人,穿旗袍的、穿长衫的、穿西装的、衣衫褴褛的,我与他们一样,生逢乱世,但是活着,大多数人活着,不是每一天都热血前行,更多的时候是忍着,忍着困境,忍着悲伤,忍着欺凌,甚至更多,因为忍着才能活着。”
白敬天认真的看了看许正言,“师座,你没事吧?这是什么感慨?这大上海还有人欺负你不成。”
许正言放下报纸笑道:“这话是祁轩睿说的,我好像刚刚才明白,不过我们也都一样,没有军令,我们也不能对横行在这里的侵略者开一枪。”
白敬天:“师座,早晚会有我们杀敌的一日,就当先养兵了。你看,这蔡局长这不也要给这个高调的商业代表大会当保镖吗?上海的富商巨贾都会出席,记者一大群,这可有的蔡局长头大的了。”
“报告。”门外卫兵的声音。
“进来。”
“报告师长,上海商会□□派人送来的请柬。”卫兵双手举着烫金的红色请柬。
“放下吧。”
“是。”卫兵放下请柬,便出去了。
白敬天拿起请柬,“□□,江国先,哦,对了,你上次相亲的那个姑娘就是他的爱女吧,你没在见过那姑娘吧,前几天还打电话到师部呢,我看你烦着,就说你不在。这回,□□又拉拢你,看来灯红酒绿的酒会,师座,你还是逃不过。”
许正言:“三十九师军务忙,我就点个卯就走,对他们的那一套,我不感兴趣。”
轩武拿了公事包下班,他没有回家,今天是接头的日子。一个面摊,轩武点了一份蔬菜汤面,这是轩睿喜欢的,莺莺背对着他,坐在另外一张桌旁,也吃着面,是轩武也喜欢的鸡丝面。
“茉莉香,今晚7点。”莺莺就说了这一句,便结账离开。
轩武吃碗面,向茉莉香的方向逛着,唐婉儿说另外一半的军火还在的军火还在茉莉香,商业酒会也定在那里开,茉莉香的老板周鸿与白三爷还真不是一条心。。。。。。海面上有大风暴之前,总会风平浪静,樱机关的目的难道是这次的酒会吗,轩武的怀疑,始终没有得到验证,红娘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唐婉儿说,茉莉香的三层有一间包间的金主从没有来过,倒是很可疑。
晚上六点四十分,轩武已经来到了茉莉香的附近,茉莉香的彩灯已经亮起来了,夜场很快就要拉开帷幕。
许正言隔着玻璃看到轩睿在街上漫步,聚精会神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减速,滴滴,汽车停下,轩睿循声看过去,看到了在街上大声鸣笛的始作俑者,许正言下车笑着说:“轩睿,这么巧。”
轩武慨叹,许师长还是就会这一个蹩脚的理由,笑着指了指茉莉香,“跟朋友约好了的。”
许正言看了茉莉香一眼,又看回轩睿,“哦,我今天也跟朋友约好了,也在那。”
轩武尽量露出礼貌的微笑,与许正言肩并肩一起走,轩武不禁想,轩睿是想的太多了,没有请君入瓮,只有见色起意,不过许师长搭讪的水准跟衙内差远了。
七点的茉莉香还不是夜场最热闹的时候,莺莺和另外一位同志已经在跳舞了,一曲终了,轩武邀请莺莺跳舞,许正言上了二楼,找了个位子坐下,还是看着一楼的舞池。今天的音乐没有上次那么欢快,许正言没有见到上次的灿烂笑容,音乐到了中间的时候戛然而止,灯光忽然一暗,许正言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腰间,忽然灯光又亮起来,楼下跳舞的男女交换了舞伴,音乐许正言在舞池里没看到轩睿,只有刚才和他跳舞的那个姑娘,换了个舞伴。许正言看了看二层的雅座,也没有,起身向卫生间走去,许正言在一二层的卫生间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他看向通往三层的楼梯,那里把守着六个保镖,不会有人悄无声息的在一分钟之内上楼,他缓步向三层走去,刚走到楼梯口,黑衣保镖一脸横肉,“这里不能进。”
许正言露出纨绔的笑容,“哟,上边不是让人花钱的地方吗?没听说呀?”许正言继续装醉,想要往上走,两个保镖拦着他,推搡之间,其他的保镖也下来了,那个一脸横肉的保镖摸到了许正言腰间的枪,神色一变,许正言用力推开拉着他的保镖们,往后退了一步,大喊一声:“茉莉香这都是什么规矩,打客人吗?”周围雅座的人听到声音,有些围过来看热闹,有些伸着脖子看着这边,“都干什么呢?”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周鸿在几个小混混的簇拥下,从二层的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许正言转过身看了看周鸿,周鸿看到许正言时,面色突然变得温和,走过来笑道:“是许师长呀,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您多担待。这是怎么了?”
许正言也笑笑,“没什么,听说茉莉香的三楼有包间还不错,来玩玩而已,没想到这里规矩还挺多的。”
周鸿立刻陪笑道:“哦。。。许师长,这是个误会,底下的人只认三楼的钥匙牌子,才能进,他们有眼无珠,没看出来是您,还以为有人要硬闯,这是个误会。。。。。。来,周某带许师长上楼,给您赔罪。”
许正言在周鸿的引导下,上楼,路过那个一脸横肉的保镖立刻道歉,“对不起,许师长,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
许正言说了句没事,就上楼了,三楼的缓台把两侧的包间分开,三楼隐隐能听到一楼的歌声和欢笑声,包间的门都是关着的,周鸿带着许正言来到一侧,“许师长,这边的蔷薇、鸢尾、紫罗兰都是空着的。您看看?”
周鸿的一个手下拿着的一串钥匙上面带着雕琢考究的木牌,上面雕刻着对应房间名字的花朵,蔷薇间打开,里面是个套件外面有书桌,待客的整套茶具,檀木椅子,另一边靠着卧房的还有一个躺椅,旁边的桌子上摆着花瓶,插着一大束蔷薇,在旁边是个留声机,卧房里连着卫生间,没什么古怪,就是里里外外都透着纸醉金迷的感觉,养个年轻的舞女或者姘头,确实是个好地方。那两个也差不多,周鸿笑脸陪着逛里逛外的,满脸写着,您看那件满意,立刻就是您的。
许正言走向缓台的另一侧,周鸿马上跟上道:“许师长,那边没有空着的了。”
许正言看了看那边最里面的一个双扇门的包间,门上画着一朵樱花,他对周鸿指了指,“那个大一点的也有主了?”
周鸿看过去,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的说:“这个是金爷的。平常我们不能进去,也不对外迎客。”
许正言又走回缓台,金爷,那个拿了刚才开门的混混手里刻着蔷薇的那把钥匙,“就这间吧,我要了,在哪交钱?”
周鸿立刻满脸堆笑,“哟,许师长,您这说的这么见外,您来茉莉香,就是给我们脸,钥匙您就收着,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周鸿推回许正言拿着钥匙的手。许正言也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周鸿笑道:“您就不要见外了,您和我们三爷都是自家兄弟。”
许正言和周鸿一起笑着,收起了钥匙,下了楼,许正言路过一层时还是没见到轩睿,那个刚才跟他跳舞的姑娘好像再被一个油头粉面的人纠缠,“小姐,不是熟面孔呀,不常来吧?”许正言一把揪住那人的手,笑着看着莺莺,“这位朋友,这位小姐有主了,别处看看。”许正言抬手时,他的枪露了出来,莺莺好像也没有抵触许正言搂在她肩膀上的手,油头粉面识趣的走了,莺莺看了一眼许正言,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正言就说:“小姐,陪我上楼喝一杯?”
莺莺看了一眼楼上,笑着说:“好呀。”
许正言给路过的服务生塞了一叠钱,“送到三楼,酒和果盘。”莺莺被许正言搂着上楼,三楼的保镖们没什么反应,莺莺神色如常的与许正言调笑,蔷薇间里,许正言关上门,放开了莺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边是茉莉香的后面,不对着主街,天黑了,也没什么人,许正言看着樱花间的那个方向,没什么异常,忽然,一张脸贴在玻璃上,许正言心头一跳,但是没有喊出来,那是轩睿的脸,许正言立刻打开窗户,轩睿跳了进来,许正言立刻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轩睿?你怎么在这?”
轩武拍了拍手上的灰,“茉莉香的三楼,早就听说是个更大的销金窟,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大新闻可以挖到,蹲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一个开灯的,我以为能拍到点什么大新闻,没想到新闻是许师长的。”
许正言立刻进了卧室,打晕了莺莺。他大闹茉莉香,没想到倒是帮了祁轩睿打掩护。
“咚咚咚。。。。。。”轩武立刻冲向卧房,许正言出来打开留声机,音乐声笼罩了蔷薇间,许正言乐呵呵的打开门,接过黑衣保镖手里的酒和果盘,关上门,放下托盘,进了卧室,莺莺躺在床上,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轩武打开门,“没想到呀,带来个姑娘,许师长也看上了。”
许正言笑道:“你的姑娘在楼下的舞池里被小白脸缠上了,我这英雄救美,请美人来我这暂避。”
轩武:“不是从一个小魔窟到了一个大魔窟吗?”
许正言笑笑说:“美人自愿跟我来的。。。。。。”
轩武看了一眼莺莺,“这个真是我的朋友,总是给我一些线报,许师长高抬贵手。”
许正言笑着看着轩武,“我对她没兴趣,就是好奇你喜欢她什么?”
轩武:“喜欢她给我的消息呀。”
许正言笑道:“还没想好?”
轩武:“许师长,就这么信任我?”
许正言:“我的判断一向很准,你身上有一种铁血,三十九师需要的就是忠贞铁血,跟着我保家卫国,还不如你飞檐走壁挖新闻吗?”
轩武笑着没说话,出去打开窗户,顺着排水管道和绳子,爬了下去。轩睿说得对,许正言没那么好对付,他突然造访,许正言借力打力,借机帮他,也算是有了把柄。
许正言趴在窗边,“在下面等着我。”
许正言放下酒杯,扶起莺莺,莺莺睁开眼,一只手挥了过来,许正言向后一躲,又把莺莺扔到床上,莺莺怒目而视,摸了摸后脖颈,“下手够重的呀,帅哥。”
许正言:“起来吧,该走了。刚才跟你开个玩笑。”
莺莺挽着许正言下楼,离开前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门。莺莺出了茉莉香,便松开了许正言,许正言笑道:“美人儿,需要送你回家吗?”
莺莺笑着挽上了刚刚出来的一个男人的手,“不需要了,再会,帅哥。”
许正言:“再会。”
许正言开车绕到茉莉香后面的巷子口,下车,巷子里空空的,绳子也不见了,轩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