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蓝田君失玉》兀小沐

11、山河破碎（四）

　　军中抗日的情绪愈加高涨，一致抗日在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扬，然而，委员长在签署了协定后，并未有过多的动作。
　　新年如期而至，外面的爆竹声提醒着，佳节新春，又是一年。轩武站在许正言身后，许正言还在盯着上海的军事布防图看，“轩睿，四年前，不，五年前了，我们赢过，张总司令两个师挡住了10万人的海军陆战队，可是从那时候开始，军队就被禁止驻扎上海，我们三十九师的师部也就这百号人在这里短住。守备旅也一样。。。。。。”
　　春天一转眼就来了，草长莺飞，国土大片沦陷。
　　许正言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几乎住在师部，轩武今天出来买茶叶，街口的西餐馆门口出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背影有些眼熟，三十九师那几个人轩武都认识，好像没见过他，他的车是淞沪守备旅的，叫宋义田，陪着许正言开会的时候见过。
　　隔了几分钟，餐馆里又出来一个女人，是第二处的江瑞新，江家的小姐们都喜欢一个类型。。。。。。
　　轩武收好茶叶，开车回师部，他忽然踩下刹车，他记起来那个背影了，红娘给的许正言的信息里面有一张照片，只拍到了一个背影，他在许老师长死的前后频繁与樱机关的特务有接触。这个宋义田又搭上了江大小姐，他们又在策划什么。
　　许正言在办公室看书，轩武从来没见过许正言端坐在师部看书，是一本医宗金鉴，医书？许正言对医书有兴趣。许正言看的很认真，轩武把电报放到他桌上的时候，他也没抬头。
　　轩武在顾明同志的书架里也时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书，那些都是密电的电文母本，顾明同志，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现在，也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在离开香港的那天，他还被单独叫进书房，顾明同志对他上过几天陆军学校很是担心，哪怕他的档案已经拿了出来。轩武很有信心的告诉他，他那个时候蓄着小胡子，脸上还有痣，头发还是中分，就几天，都不会有人很在意这个就几天的同学。。。。。。
　　这个夏天，驻守在上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频频增兵，港口的游轮载着众多侨民回归日本，侵略者的野心昭然若揭，7月7日的晚上，日军对卢沟桥狂轰滥炸，北平危矣。
　　上海亦是风声鹤唳，海军陆战队在上海的战略要地频频增兵，秋风送爽，轩武关了窗子。
　　“轩睿。。。”许正言带着书出来。
　　轩武：“师座，还是没有总司令或者委员长的电报。”
　　许正言脸上的表情好像已经预料到一样，回答说：“今天先别回家。”
　　轩武放下自己的外套，“是，师座。”
　　许正言：“进来，陪师座看书。”
　　轩武打开屋里的灯，许正言一直开着桌上的台灯看书，许正言推着轩武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许正言坐回去，把书递给轩武，“来，祁副官，给师座念来听。”轩武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许正言揉着鼻梁，喝了一口茶，轩武看着上面拗口的古文，吸了一口气。
　　“产后筋脉拘挛疼痛，不能舒展，俗名鸡爪风，皆由产后血液亏损不能荣筋又被风乘。。。。。。”
　　“产后。。。师座，轩睿念什么呢？你们又在研究什么呢？我敲门都没应。”白敬天拿着一个档案袋进来。
　　轩武：“师座要我读书给他听。”
　　白敬天：“妇产科？”
　　许正言放下杯子，“我带着副官熟悉一下卫生队的任务。”
　　白敬天：“。。。。。。”
　　轩武手里的包子还是热的，莺莺不在，包子店的老板在地给他包子的时候，轩武递给了老板几张叠好的钞票。
　　师部，许正言和白敬天在办公室吃着包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进来。”许正言放下包子，徐金急匆匆的进来，“师座，虹桥机场出事了，日本人硬闯机场，被机场保安击毙。日本人不服气。。。。。。”
　　白敬天站起来说：“这是找茬吧？这就要动手了？”
　　许正言：“上头怎么说？”
　　徐金：“外交交涉。”
　　白敬天气愤的说：“真他妈会挑时候，这要打起来，淞沪守备旅就两个团在附近，咱们的人都去了西安，就师部的百号人，还有一个警察总队，这都不够看的。。。。。。”
　　许正言：“上海自从五年前就不能有大批驻军，日本人就预备这一天。”
　　三天后，外交交涉，日本声明不扩大事态，海军陆战队在黄浦江登录的愈加频繁。许正言在台灯下，香烟冒着烟，一支接一支，第二天，八十八师和八十七师进驻上海，白敬天站在二楼高兴的说：“神兵天降。”许正言的嘴角弯起，轩武得到红娘的指示，组织潜伏在上海周边的同志，获悉了部分日军在上海的秘密据点，许正言正在看轩武给他的据点地图。
　　秋风萧瑟，两个精锐师驻守，委员长又电告，不得冲动引起小规模战火。
　　许正言增兵请战的电报被驳回，怒斥，再等下去，一定会失去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嘭。。。。。。”外面的街上人声鼎沸，爆炸声此起彼伏。
　　轩武打开窗，许正言喊道：“轩睿，通知徐金整队，帮忙安顿市民进入租界。”
　　轩武：“是。”
　　日军的出云舰停在黄浦江面，炮火声声飞入，战争已经打响了。八十八师、八十七师奋力抵抗。
　　上海市民尚有还在向租界撤退，许正言命轩武和徐金辅助市民向军队后方撤退。白敬天带着剩下的卫兵驰援，师部成了卫生队，到处都是喊声，“再给我一枪吧，受不了了。。。。。。。”空气里弥漫着焦土和血肉的味道。
　　尘土飞扬，日本空军在上空盘桓，繁华的远东大都市被炸成了一片狼藉。许正言在屋里不断踱步，机要员进来，“报告，师长，总司令的电报。”
　　许正言：“念。”
　　“日军进犯淞沪，命三十九师调回主力，全力抵抗。”
　　许正言：“给西安发电，主力部队全部驰援上海。”
　　机要员：“是。”
　　254的金旅长进来，“许师长，你的三十九师也要来了，太好了。”金旅长的脸上蹭了黑色的焦土，他摘下帽子。
　　许正言：“金旅长，眼下最难办的就是天上的，我们的空军什么时候来。”师部早就一片狼藉，金旅长嘶了一声，许正言看到了地上滴落的血，“金旅长，你的后背，医生，过来。。。。。。。”
　　金旅长的手摸了一下，甩甩手道：“叫什么医生，都是小伤，没事，医生留在伤员那。”
　　“嘭。。。。。。”
　　许正言把金旅长拉到远离窗子的位置，金旅长抬头，拂去头上的尘土，说：“许师长在这坐镇，老子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说着，出了临时师部，飞机的青天白日旗飞来，一片欢呼，有了领空的支援，日军对254旅的惧怕源自于这位攻势如虎的指挥官，254旅全面开炮，吸引了日军大批的火力。
　　许正言在刚才的空袭里被飞来的玻璃划伤了脸，轩武一身焦土的冲进来，“师座，白团长中弹了。”
　　又是嘭的一声，轩武跨过桌子，将许正言护在里面，许正言起身，抖落了尘土，剧烈的耳鸣里轩武听到许正言喊道，“老白在哪？”
　　轩武拉起许正言，白敬天的左手不停留着血，医生和护士在注射麻药，准备取弹。
　　这时候，几个八十七师的兵喊着：“金旅长，快，医生。。。。。。护士。。。。。。。”
　　方才威风凛凛的金旅长被抬进来，血肉翻着，被严重炸伤，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上来，傍晚将至，金旅长英勇牺牲。
　　轩武满眼都是火海血肉，日本海军陆战队的总指挥部在虹口区的一栋最高建筑，易守难攻，开战四天，对日军在上海的据点发动攻击，并重点围攻虹口指挥部，可惜发动的三次总攻都是久攻不下，死伤严重，一个个尉官被抬下战场，大家端着冲锋枪喊着来生再见。
　　许正言与254旅的营长们，还有手臂挂在脖子上的白敬天开会，请示总司令，商议之下决定组成突击队，在次对日军指挥部发动攻击。
　　硝烟小六在外面的石头上把子弹磨尖，这样子弹打中之后会在血肉里在翻滚，杀伤力变大，被换下来的士兵都在老兵的带领下打磨子弹。
　　轩武也加入了突击队，许正言拍了拍轩武的肩膀，把他的手枪给了轩武，“我的护身符，怎么去怎么回来。听到了没有？”
　　轩武：“是。”
　　五百人的突击队在火炮的掩护下，向日军指挥部进宫，小六的办法很好，子弹的杀伤力大了很多，可是日军的炮火集中扫射突击队，一起冲出来的战友们一个一个的倒下，日军指挥部火力集中，突击队的死伤已经过半，轩武被迫击炮掀起的热浪压制的抬不起头，在间隙，轩武探头开枪，此时一个重炮停了，半晌没有新人顶上来，小六忽然起身，轩武觉得不对，要伸手拉回小六，此时重炮发射，拉住小六的手，就只剩了一只手，轩武嘶吼着：“小六，小六。。。。。。。”突击队损伤大半，指挥部岿然不动。
　　轩武是被抬回去的，他被重炮掀飞，“小六。。。。。。”轩武起身大喊。
　　许正言按住轩武，刚才起来的动作太迅速，现在才感觉到疼，肩膀上的口子还在透过纱布渗血，“轩睿，轩睿，别再乱动，你的伤口会在此撕开的，冷静，冷静。。。。。。”
　　轩武被许正言按住不动，过了一会儿，继续问道：“小六呢？”
　　许正言背过身去，缓缓的说：“突击队还有不到一百人活着，小六为国捐躯了。。。。。。”
　　轩武觉得耳朵里都是刚才突击队士兵们的喊声，然而，这就是战争，随时有人牺牲，这几天倒下的士兵、指挥官太多了。。。。。。
　　天色微亮，三十九师的主力部队到了，许正言配合八十八师和八十七师抵抗，虹口狭窄的街巷里一屋一舍都在必争。日军的火力交叉掩护，形成了火网，无法突破。
　　围困的十天，许正言甚至亲自换到前线补上空缺，被轩武和白敬天强行拉走。
　　吴淞口和宝山有大量日军登陆，日军的主力师团开始增援海军陆战队，许正言带走了白敬天的一个旅奉命增援，一定要保护好中央军的主力侧翼。昼夜奔袭，许正言到了作战地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适合挖防御工事，徐金带人挖了不到一米，地底就开始渗水，泥土松软，防御工事上的木板不能盖得太多，天气炎热，许正言蹲在防御工事的水坑里，轩武跳进来，“师座，我们的兵扛不住潮湿的水坑，整个人趴在草地上开枪，中流弹的太多了，卫生队已经救不过来了。。。。。。”
　　许正言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看着轩武，说：“告诉他们救不过来也要救，扛不住也要硬扛，不能让日军前进一步，靠岸一步。”
　　轩武：“是，师座。”
　　许正言扔了烟，起身出了工事，跳到第一道防御工事，开始磨着子弹，轩武接替机枪手，两天两夜，日军死伤三四百人，还被阻击在外面。日军不断发动空袭，血肉筑起围墙，宝山的守城军，作为要塞，遭遇了日军海陆空的夹击一个营的兵力全军覆没。
　　战争打了一个多月，电文里最多的就是死守，全军覆没。
　　现在没有军系的划分，轩武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一问新加入战斗的战士的名字，他们便被派往作战队，一天之后，就全军覆没，到处都是人肉磨坊。所有的军人团结一致，抗日救亡，誓死不做亡国奴。死守，再守，寸土必争，新四军和八路军在平型关阻击日军，打败了日军的白钢团。打破了日军图谋一起拿下华北和华南的意图。
　　不知道是不是硝烟太浓厚，轩武觉得天黑的快了，他倚在防御工事里，护士在用纱布包扎他的手，“可以了，节约。。。。。。”
　　轩武系好纱布，许正言点着烟不知道似乎在想什么。轩武坐在他旁边，许正言的头上包着纱布，这是昨天被流弹擦的。
　　许正言：“轩睿，你看，这是日军的士兵丢下的本子。”
　　轩武接过本子打开，上面记录的是每天去了哪里驻守，攻打什么地方，还画了周围的作战地形图，很详尽，“师座。”
　　许正言：“他们的士兵就可以画这样的图，我们的士兵没有这样的水准吧。这一仗打到现在，我们的战备物资，的确落后，这是泱泱大国一直挨打的根源。”
　　轩武：“师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但是我们誓死不退。”
　　许正言笑着拍了拍轩睿的肩膀，“好，不退。”
　　租界旁边的八百壮士，誓死守卫，极大的鼓舞了参军的年轻人，可是年轻的生命们，他们从全国各地几个月千里奔袭，有的连敌人的面还没有见到，便死在了日军的特二十四榴下。几十个师拖进来打了三个多月，白敬天的旅部死伤大半，三十九师一万三千人只剩不到四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