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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吹雨之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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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皓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得像是要散架一下,他在一瞬间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我怕不是被那个杀红了眼的大魔头五马分尸了吧?
裴清皓稍微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顿时就觉得一阵酥麻流遍全身,当即在床铺上卷成了一个虾米。
“疼疼疼……脚麻了……”
裴清皓这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简直没有任何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这时候,一双冰凉的手从下握住了他的大腿,另一只手又强行捉住他的脚踝,毫不留情将他蜷缩着的腿拉直了。
“啊!疼疼疼……”裴清皓没收反抗,只好一个劲地乱叫。
“闭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裴清皓耳边响起,裴清皓竟然自动禁了声,只听那人又说:“聒噪。你属狗的吗?”
“嗯。”
萧定晚:“……”
裴清皓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从腿麻的痛苦里缓过来,带看清眼前之人就是昨天自己遇见的那个“逃跑”的吹雨阁中人,这才斟酌着颤颤悠悠地开口:“多、多谢大哥不杀之恩,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萧定晚感受到这个不要命的小子逡巡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不答反问:“你还想要你的眼睛吗?”
“要要要……”裴清皓急忙收回目光,乖乖闭嘴。
萧定晚见此,倒是妥协一般接着回答了裴清皓之前的问题:“我姓丁,单名一个晚字。”
“丁晚……好名字好名字。”
“你呢?”
“哦……在下蓬莱山谪仙观裴清皓,字自舒,今年十七。冯御冯道长正是家师。”
真姓裴……不过普天之下同姓之人自然是多的。
萧定晚又不动神色地说:“可我听说冯御此人不收弟子。”
“大概是师父见我无父无母孤苦伶仃,所以才破例吧。”
十七……无父无母……
萧定晚原本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裴清皓和他要找的人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同一人,为何他会在蓬莱?那五伏山那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萧定晚心中的疑惑反而随着裴清皓的几句回答越来越多,可他相信五伏山的能力,也不愿想当然的放弃近在眼前的裴清皓。
于是萧定晚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愿跟我走,要么我绑着你走,你自己选一个?”
裴清皓:“……”
这叫有的选?识时务者为俊杰。
心里这么想着,但裴清皓终归还是难脱小孩子心性,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明明之前眼睛都不眨怎么样也要杀了他,如今却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把自己这个拖油瓶带在身边,为什么?难不成自己内力深厚,有什么绝世神功尚未觉醒吗?
只见萧定晚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朝他微微一挑眉:“因为你长得不错,以前我身边好多人都好你这口,我觉得到时候顺路拿你到黄花馆去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裴清皓:“……”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吹雨阁能有什么好人?黑吃黑都一路货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呸!裴清皓觉得自己也太会给丁晚脸上贴金了。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如今心切开了果然也是透黑透黑的!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呐!有人拐卖儿童!救——”裴清皓迅速在床上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自己……自己才十七岁,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被卖去那种不堪入目的地方!士可杀不可辱!这个大魔头欺人太甚了!
结果萧定晚一掌下来就毫不费力地把身单力薄的裴清皓压回了床上,“小鬼,乖一点。不然我现在就让你试一试下不来床是什么滋味。”
裴清皓感到那人方才小小巷子里未散的血腥之气裹挟着他赤裸裸的恐吓一下子朝他袭了过来,裴清皓发现自己竟然很怂包地安静下来。
看着裴清皓像一只炸毛炸到一半的猫突然被扼住了喉咙,萧定晚倒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眼眸里的亮光混合着客房里摇曳的烛火一下一下撞到身下的裴清皓眼里:“就是傻了点,不然光看样子我还挺喜欢的。”萧定晚伸手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拍着裴清皓略微有些婴儿肥的脸,而后像失了兴致一般一身就走。
“救命啊救命啊,救——唔唔唔……”裴清皓不屈不挠的求救半路夭折,因为萧定晚颇为不耐烦地半路折返,用一块破布粗暴地堵住了裴清皓那张无止无休的破嘴。
“要是没本事就别玩什么宁折不弯,这样会死的很快。”萧定晚深深望了裴清皓一眼。
萧定晚发现裴清皓真的是一个小孩——说什么都特别容易当真,连开玩笑都听不出来。比如他真的以为萧定晚要把自己买到黄花馆换盘缠跑路,整整一个晚上就背对着自己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这让萧定晚想到那种刚出生就没有断奶的小猫小狗,在人类面前忍不住瑟瑟发抖的可怜相。
关键是裴清皓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如果他知道自己这几年在吹雨阁的“威名”,可能会觉得自己还不如原地咬舌自尽更来得解脱。
自己是不是太吓人了?萧定晚很罕见地开始自我反省。蓬莱山向来远离江湖纷争,谪仙观更是冯御求仙问道之所,现在放眼中原本,那里也算难得的一片清净之地,在那里长大的孩子,既不知晓庙堂之高,也不熟悉江湖之远,心眼实诚的很。再说,万一裴清皓真的是……那冯御到底在这件事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裴清皓出现在自己面前又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还是应当让他跟着自己去五伏山,尽快想办法核实他的身份……但不管怎么说,他的所求不过就是护那孩子的周全,是不是阴谋诡计又真的重要吗?自己终归是要把欠的都还给裴家。
萧定晚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他一直以来就在逃避的东西,不发一言地走出房门,回来时手上已经端了一碗阳春面。
热腾腾的水汽将鲜美的酱汁香送到裴清皓鼻子口,裴清皓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
是啊,自从他碰到这个大魔头,他就被绑着直到现在!连茅厕都没去一趟,更别说吃饭了。
萧定晚也意识到裴清皓的姿势着实别扭,倒是干脆利落拿刀划开了捆绑裴清皓的绳子。
“吃吧。”
细软柔长的面条浸泡在透明棕黄色酱油汤里,油圈在烛光下闪着金黄透亮的光泽,小小几粒葱花点缀其间,简直如浩淼沙海之中几叶零星的绿洲,愈发勾起被人人故意克制的食欲。
裴清皓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了滚,人却坐在床上没有动。
“怎么,怕有毒吗?”
萧定晚撇了裴清皓一眼,也不管对方真的在想什么,直接抽了一筷子面条吃了起来,末了还不忘补了一刀:“把你饿死了可就买不了好价钱了。”
裴清皓是真的饿了,此刻也顾不上萧定晚调笑,直接从床上滚到了桌边,饿虎扑食般就着萧定晚用过的筷子吃起来。
“我只是在想,你用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还不请我吃顿好的。和我师父一样抠门。”
萧定晚:“……”
裴清皓在想自己不光被人劫了财还被人劫色,而且对方还是被江湖第一大暗杀组织吹雨阁追杀的叛徒,自己简直把几年的霉运一起撞上了。
而萧定晚心里在想,冯御教出来的都是什么吃里扒外没个正行的东西?要不是碰到自己他这条命够他自己几次折腾的?
趁着裴清皓专心扒面之际,萧定晚又顺势捏了捏他的肩背和手臂,果然瘦的皮包骨,浑身上下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而奇经八脉也无任何奇特之处,看来确实是还未学习任何武功的,早已错过了最好的练童子功的年纪。
想到此处,萧定晚不禁问:“冯御那老头一天到晚都教你什么?”
而裴清皓此时狼吞虎咽,比方才更加容易套话了:“师父他老人家沉迷炼丹,但我不感兴趣,所以就自己在山里捣鼓花草玩……对了丁大哥,你吃过陈葵吗?”
“嗯。怎么?”
陈葵是近几年才在民间上流行的家常蔬菜,不过前些年它横空出世的时候还因为它的奇怪外形着实被冷落了一番——通身深紫又遍布乳白色的软毛,虽然萧定晚捏着鼻子尝试过之后确实觉得舒脆爽口,但也确实由衷怀疑发现陈葵的人是有多闲才会认为这么个东西竟然可以吃。
结果裴清皓抬起头一脸骄傲地说:“这个陈葵就是我在上山挖草根的时候发现的!是不是很好吃!”
萧定晚:“……”
嗯……这怎么说呢,饭桶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萧定晚扶了扶额,转而问:“我给你一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机会,你说说你和吹雨阁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额……”裴清皓嘴里含糊不清地混水摸鱼,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埋头吃面的速度又比方才快了一倍。
其实萧定晚推测的一点不错,裴清皓之所以会知道吹雨阁,不是因为所谓血海深仇,而是冯御那个老道士三天两头就把吹雨阁那帮杀手描绘成“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魔头作为睡前故事讲给裴清皓听,以此警告自己不要随便下山的缘故。
可如今自己面前就坐着这么一个“大魔头”,裴清皓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实话实说,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起来。
“其实……是我有个师兄……和吹雨阁有宿仇……我和他感情好,所以……也对吹雨阁有些抵触……那什么……我听师父说,吹雨阁的剑法极快极利,犹如狂风裹挟骤雨,有穿心入肺之力,可是真的?”
萧定晚在灯下仔细擦拭着他的佩剑,雪白的布料几下来回间已经被浸染了刺目的红色,他闻言微抬起头,对裴清皓勾了勾嘴角:“冯御那套说辞早就老掉牙了。吹雨阁创立之初确实是靠剑法立身,但后来吹雨阁专做暗杀的生意,它的剑就不再轻易出鞘了。”
“为什么?”裴清皓生硬地把目光从萧定晚手里那团血腥处移开,喝了一口热汤压惊,顿时觉得麻木的四肢被舒服的热意灌满。
萧定晚“刷”的一声将剑收入剑鞘:“因为吹雨阁的剑,从此之后只用来对付自己人。”
比如像他这样的叛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