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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月风华 九月末, ...

  •   九月末,风华初中的操场上迎来了属于秋天的热闹。
      我一如既往地坐在看台上,和梁歆,潇雨,心扬几个人边看开幕式边嚼薯片。
      “十四十四,再说一次,我是十四!……”
      听到我们班的奇葩口号,十四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我忙放下薯片,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连忙站了起来,用刚腾出来的手挡住阳光,和大家一起欢呼。
      场上的笑声一浪盖过一浪,不为别的,就为我们班的“吉祥物”——安思危扮演的灰太狼,我听潘旻说这叫cosplay。
      当安思危拖着一身狼皮回到我们班时,潘旻便飞速向安思危冲过去,陆雪澜紧跟其后,再后面就是十四班大部队了。这两个最激动的女生三下五除二地扒下安思危身上的狼皮,陆雪澜觉得这个头套很有意思,便把它套在自己头上。
      谁知这头套分量不小,太过娇小的陆雪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估计她被闷在头套里也辨不清东南西北,只得左右乱晃,居然撞到了安思危身上,安思危一个趔趄,这才惊恐地发现身后有一匹晕乎乎的“狼”,谁知“狼”双手死死拽住安思危的衣角,安思危挣脱不得,只得帮陆雪澜取下“狼头”。
      我戏谑地说这是灰太狼狼要抓喜羊羊吃。
      班上的同学躁动了,大家都说陆雪澜安思危天仙配。
      初中生啊,就是这么无聊。

      这边十四班正闹得不可开交,那边初一女子组200米预赛已经开始了。
      我一眼就认出了站在第三道的萧炜怿。
      毋庸置疑,第一个冲过红线的当然是她。每届运动会上,这一幕都会重演。考场上,赛场上,舞台上,她无一不是最夺目的那一个。
      我低着头,来来回回地翻看着手中的《易中天品三国》,心绪不宁。
      萧炜怿宛如一只白色精灵驰骋在赛道上,耳边呼啸的是排山倒海的呐喊声,吵吵嚷嚷,永无宁日。我干脆站起身,向看台背后的运动场走去,那里应该会安静一些。
      快要落山的夕阳藏在远方两幢高楼之间,金光四散,我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高,那正是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老郑,老郑。”后操场的篮球场上传来了安思危熟悉的声音。
      刘老师和陈老师听到“老郑”二字,都不厚道地笑了——好你个安思危,你的组长有这么老吗?
      从那以后,我有了一个全新的外号,虽然直到毕业,我也没有问过他这个外号的来历。
      正在我和安思危贫嘴的时候,梁歆向我们大踏步地走来,约我们出去吃饭。
      “学校隔壁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酸辣粉店,你俩肯定没去吃过。”
      “可以啊,我正好饿了。”安思危激动地一下子从看台上跳起来。
      我看了身边沉默的冯心扬一眼,俯下身去对她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冯心扬腼腆地抬起头,进而微笑着对我说:“算了吧,我还有事。”
      “以后如果你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好吗?”我说。
      “嗯。”冯心扬微微点头,脸上却露出难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西方的天空变成了一块奇异的暗紫色画布,画布上缀着几笔橙色的云霞,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刻意而为。
      “冯心扬一天到晚跟个闷葫芦似的,又不说话,又不出去玩,真是讨厌。”梁歆说。
      “人家那是文静,谁跟你一样,整天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安思危挑挑眉,“你呀,多跟人家学学什么叫温和吧。”
      “好啊你安思危,”梁歆双手叉腰,冲着安思危喊道,“我要是不厉害,怎么管班啊?要是让冯心扬当班长,这个班就乱套了。”
      “各有各的性格嘛,没什么好坏的。”我对梁歆说。
      “但我就是讨厌她那样的,整天跟我们欠她钱了一样。”梁歆愤愤地说,“开学这么久,就没见她说过几句话,天天摆出一副清高的受气包模样,每次写作业,错题最多的总是她,穿得也穷酸得不得了。我是有多倒霉,跟那样的人同组?”
      “别生气了。”我安慰梁歆道。
      冯心扬那张总是低垂着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清晰。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少数情况下走出教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阳台上看风景。她没有朋友,甚至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和她说话。
      即使是我和她的对话,通常情况下也不会超过五句。
      在这个眼光明媚的教室中,她是最格格不入的一角,是阳光照不到的漆黑角落。
      但我依旧不愿意将她遗忘,依旧不厌其烦地邀请她和我们一起玩。
      她的脸是那么的熟悉,就连表情也似曾相识。

      因为我没有报名参加任何项目,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坐在看台上看书,和同学们说笑话,偶尔去后操场打会儿羽毛球。巧的是安思危也是闲散人一个,坐不住的他整天满操场乱转,这会儿正好迎面撞上了同样无所事事的我。我们俩一拍即合,准备去后操场当一次小猴子,爬云梯玩儿。
      我可真是来了劲儿,嗖嗖地赶着安思危窜上去,亏安思危一米八的个头还玩不过我这个小姑娘,他一边爬一边冲着我喊:“老郑你是不是女的啊?”
      我只是偷偷地笑,并没有搭理他。等我坐到了最高的台阶上,才一脸得意地俯视着安思危:“哎呦,有朝一日我还能看到你的头顶啊。”
      安思危笨拙地坐了上去,伸出食指对着我:“老郑啊,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样子,以后怕是嫁不出去。”
      “谁说我要嫁出去?迂腐!”
      “哎呦我的天哪,你郑雪渊还有脸说我迂腐,我再咋的也不看《百家讲坛》吧?论迂腐,我可是不敢当。”
      “谁说看《百家讲坛》就是迂腐,我这是读史明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我一本正经地解释着,我自诩是个独立自强的人,也立志靠自己创造自己的灿烂人生,甚至一直对所谓的嫁人成家嗤之以鼻——不过我才12岁多,怎么会考虑到这么遥远的事?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老郑啊,你恐怕真是穿越来的。”
      “你又胡说了。”
      安思危见我急了,嘿嘿一笑,转而问我:“月考,你准备的咋样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怎么样啊。”
      “我都不知道这几个周学了什么。”
      “你不是数学学得好吗?怕什么啊。”
      “乱说,我哪敢有组长学得好啊。”
      哎,我对安思危的贫嘴技能真是佩服不已,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跟他说话。我甚至想着,如果我也这么有趣,是不是也会有更多人愿意和我交朋友。萧炜怿说话,是不是也是这么幽默呢?
      飞鸟归林,鸣声上下。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我回到看台上,发现自己扔在看台上的衣服被人踩脏了。
      运动健儿们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他们的衣服该不会被人踩踏吧。如果我有一技之长的话,我也能在运动会上一展风姿,也会有人来关注一下我,帮我把衣服收好吧。
      可惜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运动会。小学时,同学们都不希望和我分到同一个小组进行接力比赛,因为我最弱,跑得最慢,有我在的小组定与第一名无缘。
      我只是一个群众。
      回家后,我打开电脑,登上QQ,看到潘旻在QQ空间里晒出了她和安思危的合照。照片中,他们正冲着镜头做着鬼脸,不仅眼睛睁得老大,还故意龇牙咧嘴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到他们掩不住的快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赶忙关掉所有网页,回到空无一物的桌面中来。
      “时间到了。”妈妈的声音冷冷的,那是不可置疑的威严和警告。
      “哦。”我像往常一样机械地应答,乖顺地关掉电脑。一切都像写好的电脑程序一样,只需要我简单地执行命令就可以了。
      我回到卧室,打开书包,掏出课本和练习册,把自己置身于知识的海洋中。
      我像一个机器,什么时间该干什么事,都是规划好的,理所应当的。

      这周该七组办黑板报了。
      其实我们对此一筹莫展,我们画不出优美的漫画,也写不出工整的汉字。
      安思危虽然能在纸上写得一手好字,但一拿起粉笔,他的手腕就失灵了。
      林潇雨索性把安思危从板凳上拽下来:“你别写了,真是丑得出奇。”
      “其实我觉得还凑合。”我往后退了几步,发现安思危在黑板上所写的几行字虽然凌乱些,但字体结构还是很严谨的。
      “跟潘旻比差远了。”梁歆皱着眉头,不断地摇头。
      “我们组也就他的字最好看了。”我说,“矮个里面拔高个吧。”
      李博昭夸张地撇撇嘴,样子像极了一个正在台上表演的小丑:“安思危就写了三行字,手都快抖上天了。要是让他写一整个黑板,他整个人恐怕都得上天。”
      “我们去找潘旻帮忙吧。”梁歆说,“哪怕给她点钱,让她帮我们办吧。”
      “不行。”这两个字几乎是立刻从我口中脱出。
      梁歆那双三角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不找她?你来画吗?”
      “这是我们组的事情,我们组自己做。”
      笼在梁歆的目光之下,我的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潘旻像是十四班的神一样,课业优秀,样样精通。看着她,我不由得想到了那个神一样的萧炜怿。
      我打了一个寒颤。
      而我最讨厌神,尤其是压在我头上的神。
      “那你来。”梁歆丢给我一根粉笔。
      我二话不说,踩上凳子,接着在安思危的笔迹后面抄写。
      我不自觉地开始模仿安思危的字迹,因为这样会显得工整一些。
      我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地仿照安思危的笔触,力求工整,力求相似。
      “组长和副组长的字很像啊。”我听见林潇雨悄悄对李博昭说。
      “或许这就是缘分。”不正经的李博昭不正经地笑了起来。

      十月,月考悄然而至。
      在风华初中,学生的学习成绩理所应当地排在首位,连考试的考场都要按名次顺次排列。
      第一考场一共70人,位于行政楼上,整栋楼只有一间70人会议室被作为考场,与世隔绝。其他的考场都位于教学主楼,与第一考场隔操场相望。
      我是十四班第七名,年级117名,被分到了第三考场。
      透过第三考场的窗户,我能望见第一考场的大门。
      潘旻,萧炜怿都在那座孤零零的岛上,那座寂寞而骄傲的孤岛。
      月考的题其实不难,但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不丢分。

      这周五,班主任拿着月考名次表进了教室,教室里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第一名,郑雪渊,年纪第五名……”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是全班第一,年级第五。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什么?我是……全班第一!
      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很轻,仿佛挥一挥手臂就能腾空飞起来似的。这一切都太像是梦了。
      我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很痛。
      原来这是现实。
      不知是何用意,我故意注意了一下潘旻的名次:全班第九,年级138名,一种奇特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带着惋惜和幸灾乐祸。
      这一次月考,十四班共有9人进入年级前一百,其中第七组同学有三人进入年级前一百,我们组获得了“最佳学习小组”称号。
      根据这次月考情况,吴老师确定了班干部人选:潘旻任语文课代表,安思危李博昭任数学课代表,我任学习委员,能镇住场子的梁歆继续任班长。
      当了官的安思危显然高兴过了头,满脸堆笑地与李博昭玩起了扳手腕儿,虽说李博昭考得比安思危好,但论起手劲儿,还是略逊一筹,第一局安思危胜出。安思危斗过了全班第二,自然要斗全班第一,于是潘旻和陆雪澜起哄着要让安思危和我来一局。
      架不住她们的盛情,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握住安思危的手。我当然不是男生的对手,潘旻的“开始”号令刚一发出,安思危便以压倒式的优势赢了我,我败下阵来,摸了摸鼻子,拼命克制着脸红的冲动。看着安思危那张得意的脸,我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起身挪到旁边的一个凳子上。
      陆雪澜接替了我的位置:“安思危,你还真不懂怜香惜玉,对郑雪渊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都下得去手,小心以后找不到媳妇儿……哎,你可让着我点儿,让我赢一把。”
      只见安思危轻挑嘴角,故意跟陆雪澜的力量保持平衡,任凭陆雪澜怎么使劲,都不能改变战局分毫。见此,安思危加大了力度,陆雪澜涨红了脸,连忙娇嗔道:“哎呀哎呀,安思危……安哥哥,饶了我吧……我认输。”
      安思危陡然放松,战局扭转,陆雪澜“赢了”安思危。没等她的手和安思危的手分开,陆雪澜就累得趴在桌子上,嘴里念叨着:“安哥真厉害,安哥比浩克还厉害。”
      “浩克是什么?”我问潘旻。
      “漫威里的绿巨人。”潘旻见我依旧一脸迷惑,便继续解释道,“就是力气特别大的意思。”
      “啊……”我蠢蠢的模样把三人都逗笑了。
      陆雪澜笑着拉起我的手,安慰我道:“雪渊啊,你力气没他大没关系,你比他学习好,以后发达了好好作践他。哎,当时刘老师宣布成绩的时候,我偷偷瞥了一眼成绩表,差点把你的名字看成了我的名字,还没等我高兴地叫起来,现实便狠狠地打击了我……”
      “我们的名字,真的很像吗?”我好奇地问。
      “像,很像。都是刚从冬天的冰水里捞出来的名字。”安思危突然故作严肃地发话了,与他平时的二傻子形象大相径庭,我们再一次笑倒。
      “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这样解释我的名字呢。”陆雪澜拍拍安思危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雪渊,雪渊。”
      正在我们发笑之时,林潇雨匆匆向我跑过来,连气都没喘匀,就把我从座位上拉出来,“陈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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