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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期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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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我和林潇雨,梁歆一行人来到肯德基吃晚饭。
正月里的金州城,处处张灯结彩,行道树上缠上了彩灯,好一派金树银花,十色五光的景致。一走进肯德基的大门,便看到右手边的一面墙上贴满了火红的便利贴,旁边几个红字:“新年新愿”,格外耀眼。
梁歆和林潇雨去点餐了,留我坐在桌前保卫我们的领土不被侵犯。
过了很久很久,她们嬉笑着跑了过来:“雪渊,我们去帮你许了个愿。”
“什么愿望?”
她们大笑了起来,我心里发虚。
“反正是关于你的,你可要感谢我们。”
“就是,我们都希望这愿望能够实现。”
我起身走向那块许愿墙。
说来巧,我一眼就认出了梁歆的笔迹:
郑雪渊安思危,在一起。
我伸手想去撕这张红纸,但我始终没有抬起手来。
我扭头跑向正在对着我笑的梁歆和林潇雨。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啊,你们骗我。”
初一下。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
按照风华中学的惯例,到了初三,年级前120名的同学会被抽选出来重新组合成两个尖子班。
我要和安思危一起进入尖子班,一定。想到此处,我攥紧了笔杆,咬着牙与瞌睡虫作斗争——不过才10点,再多做两道题又何妨?如果我认输了,我就真的看不到安思危了。
我喜欢安思危。不过这个想法总是一闪而过,我愿他如蜻蜓点水,只在我枯燥的生活中留下圈圈涟漪,但他却化作昳丽的蝴蝶,不住地在我身边飞舞。
我没有想过跟他表达心意,因为我怕,我怕我的冲动会毁了他的前程,也毁了我的前程。按照家长和老师的经验,我们处在一个太过危险的年龄,我们是刚学会行走的雏鸟,蹒跚在断崖边,若被崖壁上闪烁的奇卉异草所吸引,不顾一切地闪身采摘,那么我们眼前就是万丈深渊。
我只想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直到我们生出了丰满的羽翼,再一起于天旻间翱翔,赏遍佳树异卉,乔木修篁。
但这一切需建立在我和他强大的基础上,我不想陷入老师和家长们的魔咒中——女孩子初中后心思用偏,成绩退步或是早恋影响学习。
说我完全不信那是假的,我害怕我成了老师家长口中的反满教材,因为我成绩的退步正巧赶上我……喜欢安思危。
我深吸一口气,急切盼望着月考的到来能给予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又害怕我真的被这洪水猛兽所打败。
力足者取乎人,力不足者取乎神。
这日,正当我屏蔽周围人的喧哗声凝神思考数学题的时候,不速之客闯进了初一十四班。
定睛一看,两个中年老师一人手上拿着一卷胶带,一人拿着一沓试卷,
“嘶——”刺耳的撕纸声穿透了教室里原有的呼喊声,笑声,谈话声,整个教室立刻鸦雀无声,大家都侧目注视着那两个老师,有人好奇地凑到他们跟前,想看看他们手上拿着什么。
在上学期期末考试中,萧炜怿取得了语文117分的好成绩,全卷只丢了3分,这在风华中学的校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为了表彰萧炜怿,年级组特地复印了萧炜怿的语文试卷,张贴在各个班的教室里,供我等芸芸众生瞻仰。
胸中的无名怒火燃烧着,即将从我的双眼中迸裂出来。
为什么?因为他们撕掉的,弃之如敝屣的,是七组的海报!那上面,有我和安思危并排写着的签名。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海报在他们手中变成一团废纸——呵,确实是废纸啊,我们的记忆,在学霸的试卷面前,不是废纸是什么?
废纸可以随意践踏,用不着征求我的意见。
我握紧了的拳头颤抖了起来。我是那么的嫉恨萧炜怿,即使今天之事不是她所为,但在我眼里,是她,是她的优秀,撕毁了我的记忆。
我立刻想到了项羽当年所言:彼可取而代也。
即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你发什么呆啊?”林潇雨好奇地问我,“怎么不写作业了?我还巴望着你给我讲题呢。”
“写,马上写。”我埋下头,继续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形作斗争。
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中有万丈狂澜在翻涌。
我又一次近距离接触安思危,是在家长会上。
刘老师安排我,安思危,潘旻三人在家长会上分享学习经验。
家长会上,家长们陆续就坐,我们三个人被安置到教室的角落里,挤在一张课桌上。我从来没有离安思危这么近过,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的轮廓,他清瘦的脸上棱角分明,就如同他的字体一样。我不敢盯着他看,因为我的对面坐着潘旻。
安思危的父亲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安思危的心里一定也住着一个英勇的男人吧。
梁歆的妈妈是一个干练的女人,她认得我,一走进教室门就来到身边,像看自己襁褓里的孩子一样温柔地看着我:“雪渊啊,我们家梁歆跟我说起过你,你太优秀了,真好,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谢谢阿姨。”我礼貌地向她鞠了一躬。
“真有礼貌,”梁歆妈妈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绽放开来,“优秀的孩子哪里都是优秀的。”
梁歆站在她妈妈身后,不发一言。
潘旻的母亲是一个漂亮地让人移不开眼的时髦女人,在家长会尚未开始时,我看到她带着潘旻朝我走过来,潘旻热情地对她妈妈介绍:“看,这就是郑雪渊,我们班的美女学霸。”
我羞愧地摆手:“没有,没有……”
潘旻的母亲慈祥地盯着我的脸,听着潘旻介绍着我:“这位郑雪渊同学啊,最喜欢看《百家讲坛》了,你要是晚出生个二十多年,在我们班上跟老郑同桌啊,上课肯定天天说话,老师问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肯定要说:‘我们在聊《百家讲坛》’。”
我和潘旻的妈妈都笑了,潘旻和母亲的关系就像朋友,两人交流时亲切自然,丝毫没有长辈的颐指气使,晚辈的唯唯诺诺。
“为什么要叫人家小姑娘‘老郑’啊?”
“这就要问安思危了。”潘旻说着,坏笑了一下。我心领神会,连忙给她使了使眼色。
正当我回忆起潘旻的妈妈时,幻灯片开始播放了,我们仨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幻灯片的内容是早恋。
潘旻去了洗手间,留下我和安思危,我紧张得手足无措,家长会题材的敏感和最近谣言的盛行,让我和安思危的处境格外尴尬。
心虚的我想找出稿子来看两眼,可是稿子却不翼而飞,眼见这“早恋”的板块就要结束,我心急如焚,两手在桌兜里乱抓。恍惚间我听到安思危的声音:“咋了,老郑。”
我猛地抬头,双眼直直地盯着安思危:“我稿子不见了。”
安思危做出夸张的表情:眉毛快要顶破脑门,眼睛快要夺眶而出:“你找死啊。”
我本以为他要嘲笑我,谁知他也急了起来,帮着我一起翻着桌兜里凌乱的书和本子,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只见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眉宇之间似也透着一丝焦虑。
我可耻地想到了林潇雨的话:
“安思危好像喜欢你。”
“安思危喜欢的是郑雪渊。”
这些话令我的耳根通红,好在我可以用“急着找书”这个借口掩盖过去。
我最终在英语书里找到了演讲稿。安思危长吁一口气:“找到了就好。”
有你关心就好。我在心里说。
潘旻从洗手间回来,她怎么会知道在她离开的时间里,我和安思危拥有了怎样的二人世界。
“潘旻,数学作业是什么?”我竭力地想找点话题,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安思危,所以间接问了潘旻,希望引起安思危的注意。
还没等潘旻回答,作为数学课代表的安思危就掏出一支钢笔,往我的练习册上画了几个圈:“喏,就是这几个题。”
我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连眼睛都不见了:“钦赐你墨宝,哈哈哈。”
我的练习册上留下几缕墨蓝色的墨迹。
最近,我和安思危说话的几率越来越小,尤其是新学期开始后,因为我羞于见他,更是增加了我们之间的隔阂。大多数时间,他都和潘旻他们一圈人呆在一起,而我怯于主动,只能被动地答话。我甚至是在想:是不是他也跟我一样呢?
轮到我们上台演讲了,我站在讲台上大侃学习经验——其实大部分都是胡诌的,但看到台下的家长们都在那么认真地听我发言,有的还做上了笔记,就有说不出的满足在心中肆虐。
当我上台时,刘老师特意介绍了我:“看,这位就是郑雪渊同学。”
我微微扬起下巴,第一次接受别人的瞻仰。我的虚荣心在那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在十四班里,我就是萧炜怿,我喜欢这样的众星捧月,我醉心于鲜花和掌声,我上了瘾,如果这是梦,我宁愿永远也不要醒来。
可我马上想到了我期末考试的名次。我收敛起了我扬起的下巴,嘴角抽动了一下,在一片掌声中,迈着僵硬的腿走了下去。
我们在教室的角落里聊到了成绩。安思危太过于得意忘形,以至于对着我说:“老郑下次不会是全班第一了。”
我装模做样地“呸”了一下,在心底小小鄙视了一下这个骄傲的新任全班第一,再装模做样地诅咒了他下次进不了年级前一百。
不不不,他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要一起进尖子班呢,我们……要一起相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