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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上京学院 有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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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选自《梵音语记》,陈梵语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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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联盟首都上京学院修者分院,陈梵语刚上完一节课,在底下学生热切渴望提问的眼神之中迅速冲出教师大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了院长办公室。
“这一届的学生依旧很热情啊。”院长办公室中,翟俊人早已掐好了时间泡了壶茶,在陈梵语进门的时候刚刚好注满茶杯,端到陈梵语的面前。
“热情是好事,除了特殊的那部分,我倒是希望剩下的人能一如既往地保持这份热情。”陈梵语接过茶。“高山出好茶,名山出名茶——祁南山的太平猴魁,每年产量只有二两,有市无价,你倒是越来越奢侈了。”
“人生总要有点追求嘛,我都被贬到这种地方,要权力没权力,要地位没地位,也就还剩下点钱,能让我好好享受一把。”翟俊人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细细品着。
当年他因为在边境犯了点小错,由中央军少将调到上京学院当一个小小的副院长的时候,简直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更别提这个修者分院还是当年新成立的一个分院,翟俊人都以为自己不小心得罪了某个上司,才这么整自己。不然好好的中央军少将怎么会被调去当一个小小分院的副院长,连院长都不是,还是个刚刚成立什么都没有的小破学校。
但是没办法,军令不可为,翟俊人还是老老实实收拾了包袱进了上京学院,然后意外发现新上任院长竟然是曾经的联盟防御部部长陈梵语。
虽然陈梵语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卸任,但是挡不住她活的时间长干的事情多啊,她的那些金光闪闪耳熟能详历史书上都记得一套一套的伟大事迹随便找一个联盟的人都能给你叭叭叭整上一套,于是仍到现在还是中央联盟上到军队下到军校所有人的偶像。
当然,翟俊人也是这些崇拜者中的一员。
所以当时翟俊人的心情别提有多激动了。不光是因为居然能够和偶像同框,更多的是因为——
你想想,陈梵语担任院长的学校,能是简单的学校吗,那是机会啊!稍不注意就能飞黄腾达的机会!
这机会翟俊人能放过吗,果断不能啊。
于是翟俊人的心理从几天前刚得到调令的老子以后没前途不干了好好养老吧迅速切换到了果然我还是受组织信任的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希望。
然后又过了几天,见到陈梵语陈院长真人之后,翟俊人的希望迅速破灭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是中央军那帮人看不惯又不好直接处理的刺头,但是实际威胁又不大,所以随便把你扔到了这里。”这是陈梵语当时的原话,“我是阻挠他们计划的绊脚石,但是碍于民意他们又不敢动我,所以除了我的军衔把我软禁在这里,希望我能老老实实不给他们添乱。”
“给你提个醒,这里的学生有一半是叶晓普派来监视我的人,身份证明都是伪造的,有的军衔比你原来的都高,走在路上记得留着点神。”
——叶晓普,国大党党魁,中央联盟目前呼声最高的总统候选人。
翟俊人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经历了这番堪比教科书一样的大起大落之后,终于被嗖的一下抛的没了影。
好在这个职位虽然不怎么样,工资薪酬福利待遇倒是一等一的好,于是在翟俊人万事不随心之后,就一下子堕落成了如今这种耽于享乐,花钱大手大脚的模样。
时间转回到现在。
陈梵语刚喝完手里的茶,随手往桌子上一放,另一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盒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根点燃,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翟俊人飞快地护着自己的茶杯往后躲了躲,然后才想起来给自己和宝贵的茶具周围都罩上一个隔烟的结界。
说实话,来到上京之后,带给翟俊人最大的幻灭,居然还不是政治理想的破灭,是近距离接触偶像之后,对于偶像的彻底绝望。
陈梵语这个人,按照史书的记载,琴棋书画,诗词政论,带兵打仗,改革创新,样样精通。当年是和修士界的传奇白梵音阁下并驾齐驱的人物。
虽然史学家们总说,那是因为白梵音阁下去世的早,她的诸多政治思想都被陈梵语所继承。若是白梵音阁下仍然活着,其成就一定远超当时的所有人。
然而,如果是如果,现实是现实。现实是白梵音阁下早已死在当年的那场意外,之后领导人族继续前进的是如今的陈梵语阁下。
而且神奇的是,即使在当今这个社会,仍然存在着大量男女不平等的情况,在当年的那段历史中,最为耀眼的白梵音与陈梵语阁下却同为女人,不禁让人感叹历史的奇妙性。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作为所有教科书,历史书上都极尽赞美之词的陈梵语阁下,却有着诸多陋习。
当然,这并不是说书上说的不对。陈梵语确实琴棋书画诗歌政论样样精通,就比如说她只需要远远的嗅一下翟俊人泡的茶,就知道是什么品种,来自哪个山脉,价值几何。
但是据陈梵语所说——这是原话,“都是被逼的,为了能够从全方位碾压和藐视敌人,所以什么东西都不得不学一点,平时谁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行吧。
翟俊人想。但是您为何能够表现得如此精分?上一秒还在优雅的品茶,下一秒就能像□□大佬一样抽烟。更别说以刚才翟俊然一不小心吸进了一两口二手烟感受到的刺鼻的气味来看,这就是街边小摊卖的那种最便宜的货色。
别说修士了,普通大学生都很少抽这么便宜的。但是陈梵语却抽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按照她的说法,这叫忆苦思甜,当年打仗的时候,物资匮乏,啥都没有,别说劣质烟草了,能有个烟屁股都有人抢着要。
当然了,这话翟俊人可不信,烟草这玩意可是第二次战争之后才发现的,最开始还是用一种长长的内部中空的烟管来抽的。当年战争的时候,哪里来的什么烟屁股。
反正陈梵语这个人说话真真假假,正经的时候字字珠玑,不正经的时候什么瞎话都可以随手捏来。翟俊人被骗的多了,现在已经习惯了对陈梵语说的话始终抱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不过这回陈梵语倒是真的没有骗他。烟草这种东西其实是在第一次战争期间,当时还叫做白梵音的白近水鼓捣出来的东西。
当时技术十分的不成熟,鼓捣出来的烟草也就勉强能用而已,味道十分的呛人,白近水没好意思给别人分——那时候的修饰一个个仙风道侣的,给他们分了他们也不会要。就只跟和她一起离经叛道的陈梵语一起共享了一下。陈梵语从此惊为天人,和白近水之间培养起了深厚的烟酒友谊。
这事当时没几个人知道。而且这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后世便也没有史学家去考证这件事情,于是乎关于烟草真正的起源,就没有什么人晓得了。
至于抢烟屁股这种事情,其实陈梵语也没有说谎,不过这是仅仅发生于陈梵语和白近水之间的事情罢了。
烟很快就燃了一半,在末端积起了一小段的燃过的烟灰。陈梵语将香烟夹在两指的指节之间,食指在烟身上轻轻扣了几下,抖掉多余的灰烬。
作为一个已经600多岁的老人,即便是对于陈梵语与这样修为的修士而言,也依然还是一个很大的年纪了,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是一个二十多岁青年的模样。但是如果看到她的手,你还是能看到这600年间历史的齿轮在上面留下的车辙印。
使剑拿枪留下的老茧,战场上受伤留下的疤痕,你都能再这样一双手上找到。但是这依旧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骨骼均匀,肌理分明,这双手非常的稳,从来不会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翟俊人的视线在这样的一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开视线。
但他已经获得了这里的信息,那是他跟陈梵语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今夜午时,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