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过去走来》野籽

15、第十四章 双魂 巫煦和

　　巫煦和滕秋雨回去继续开对外关系署的紧急会议，于是又到了白近水和柏询的独处时间。

　　“所以你最后说的那些都是骗他们的？”

　　“我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而已，剩下的就全靠他们脑补。”白近水说，“还好只有巫煦和滕秋雨两个人，比较好骗。”

　　“到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吞吞吐吐的，到底想问点什么？”

　　柏询抿了抿唇，“我只是很好奇，陈院长不惜通过误导两族的高层，最终就只是为了复活你吗？”

　　“你觉得呢？”白近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个问题。

　　柏询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虽然陈院长自从收养我之后，我跟她的相处其实并不多。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觉得陈梵语是什么样的人？高风亮节，伸张正义，大义灭亲？”白近水笑了，“但人都是有私心的，尤其在人老了之后，私心也会越来越重。”

　　曾经创立过丰功伟业的帝王也会在临死前求仙问药，曾经一心一意为民请愿的忠臣也会在年老时起了贪念。人总是这样，单纯而复杂的生物。

　　在这里还要再加上一句，妖也是一样。

　　“不过你的感觉也没有错，陈梵语是私心想复活我，但这也只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她对自由联盟和中央联盟分别加以误导，主要还是为了看一下他们的反应。”

　　中央联盟到底为战争做了多少的准备，开战的可能性有多少，战争的规模会有多大。自由联盟是否已经有所察觉和应对，自由联盟内部是否铁板一块，主战还是主和。

　　诸如此类。

　　要说五百年前，没有人比白近水更了解陈梵语，也没有人比陈梵语更了解白近水。她们两个既是生死之交的伙伴，也是政见相同的合作者，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要的是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五百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信任仍在，只是会有所保留。

　　四年前陈梵语最后一次到西木琅雪山，白近水的埋骨之地于重生之所，除了和白近水最后如交代后事一般的自说自话，其实还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把一身灵力都给了白近水，作为她提前苏醒的养料。

　　第二件事，她加强了白近水身上的禁制和封印，让她即使再度苏醒，也会处于一种灵力被封无法使用的状态。

　　白近水知道，那是因为她身体内还有一个定时炸弹，五百年前她一心赴死，可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妖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争。事实上，这个原因只是附带，震慑妖族又很多方式，犯不着必须让她这个一直游离在主战和主和两派之间的中间人士死上一死，即使她是妖族所有人心目中的偶像。

　　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消除这个隐患。这个隐患不除，随时都有可能挑起第三次战争，同时又了第二次战争的宝贵经验，下一次只会规模更大，牵扯面更广，场面更混乱。

　　那将是灾难中的灾难。

　　如今她回来了，陈梵语不知道从前的隐患是否已经随着她上一次的死亡而烟消云散，但是白近水自己知道，其实隐患还在，又或者说，联系的更为紧密。

　　“我总觉得你和陈院长之间的故事不简单。”柏询听完了解释，白近水分析的他都懂，但是他就是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柏询想了想，最终把结论归咎于白近水每次提起陈梵语是都会露出的半是怀念半是眷恋的温柔神态。

　　“当然不简单。”白近水有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根香烟，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然后扫了柏询一眼。

　　“我和她可是过命的交情，风里来雨里去，多少次死里逃生，互相欠的人情可是数都数不清。”

　　于是性命交错在一起，命运彼此牵连。

　　又是这种表情，就好像任何人都无法插进去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中一样。柏询想，明明白近水没有点燃嘴里叨着的香烟，柏询却感受到了被烟雾环绕的气闷的感觉。

　　“倒是你，和我从见面到现在不过才两天，就算是在一间屋子里睡过，也就是个稍微熟悉点的陌生人，你对我的感情经历未免也关心的过头了吧。”白近水居高临下地在柏询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过分干涉大人的感情经历，赶紧洗洗睡吧。”

　　“……哦。”

　　“不要老叫我小孩，我也要面子的好叭。”柏询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注意。”白近水用赶小猫一样的敷衍手势把柏询撵去了浴室，“赶紧洗洗你那一身臭汗吧，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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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询知道自己又在做梦。

　　这次梦里的感觉和上次很不一样，同样是以白近水的视角切入的梦境，上一次就好像是看了一场故事，这一次却感觉与身体格格不入，甚至有几分排斥的情绪。

　　柏询感觉到“自己”走过成排的书架，走过无边的旷野，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一个个妖族的聚居地。

　　然后“自己”教他们语言，教他们识字，教他们隐藏自己于人群，教他们团结各族的子民。

　　教他们建立自己的政权，教他们认识到自己的权力，教他们如何建设军队，教他们行军打仗，教他们争权夺利。

　　然后让世界陷入战火。

　　柏询听到自己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你一直想做，却又没做的事情。”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你想让知识流淌在这片大陆，你想让自己所带来的东西不要被埋没。现在不是正好吗？”

　　“可我不喜欢也不想要战争。”

　　“我也没说自己喜欢。况且我也并没有让他们发动战争不是吗，我不过是把你积攒的知识都给了他们，选择权又不在我的手里。”

　　“你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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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视线猛地暗了下来。

　　周遭的人和事迅速的消散，斗转星移，再次睁开眼，柏询看到“自己”眼前的陈梵语。

　　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很多时候我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我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共享我的知识和记忆，却对这个世界抱着极大的恶意。”

　　“我最开始以为他只是对人族或者说修士感到不满，所以才会蓄意发动战争。没想到他是一个彻底的反社会分子，已经暗中规划好了一切，连妖族也不准备放过。”

　　“她太可怕了，不要试图和她交谈，你会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她掌控，最后甚至会背离自己最初的理想和信仰。她会引导你，摧毁你，让你陷入绝望的泥潭。”

　　“我改变不了她，那我只能杀了她。”柏询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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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语，我也舍不得你，可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白梵音看着眼前的自己的爱人，她是那么的痛苦，眼眶通红，不知里边是绝望多一些，还是决心多一些。

　　但她知道，她的决定不会改变，因为她们，都是如此的热爱着这个世界啊。

　　就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白将额头抵住陈梵语的额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

　　“如果有这么一天，我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那么我希望是你来结束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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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白近水看着黑暗中再次陷入梦境的柏询，手指隔着被子虚点在他心口的位置。

　　看来她之前想的还是过于乐观了，为了维持柏询生命所给他的那一小部分内丹，看来造成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