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爱》澄心斋主人

21、第二十一章 陆子霖

　　当许岩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旁边陪着他的，依然是知月。知月肯定是很疲惫了，这会儿正趴在床边打盹，许岩想去摸摸她，发现正在输液，也不忍心打扰她休息，就仍闭上了眼。
　　“陆子霖。”他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流了出来。他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秘密，也终于想起了爆炸那晚的事情。他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岩哥，岩哥，你是醒了吗？”许岩的颤抖惊醒了知月，她看到许岩在闭着眼流泪，赶忙站起来查看。许岩睁开眼睛，看着知月又惊又喜的脸，轻声说道：“抱我一下，好吗？”
　　“好，好！”知月说着也哭了，俯在床上抱住了许岩，许岩用没有挂水的那只手紧紧搂住知月的背，也不顾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就这样抱了好久。病房里的其他人看到许岩醒了，也都由衷地替他们高兴。
　　“哦，终于醒了！”
　　“是啊，都好几天了！”
　　“这姑娘真不错！”
　　不知是谁叫来了医生，医生示意知月让一下，给许岩做了检查，才放心地对她说：“应该没事了，明天再拍个CT，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许岩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正好吊水也打完了，他要下床活动活动，知月关切地说：“你才刚醒过来，还是先躺一会儿吧，你都昏迷三天了！”说着，把床头摇高了一些。
　　“啊？这么长时间！知月，真对不起，我……这几天你又累坏了吧？”许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怎么还说这客气话？”知月抓住他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两手间，紧紧握着，微笑着说：“累倒是不累，你就那么躺着，我也没干嘛，就是快把我给吓死了！你突然之间就晕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我还以为你……”说到这里，知月连忙打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谢天谢地，都过去啦，我的岩哥又回来啦！”
　　许岩却有些惭愧，他有些局促不安地把手反过来握住知月的手，试探性地问：“知月，如果……如果我并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好，甚至还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你会——会选择原谅我吗？”
　　知月直起了身子，有些恐慌地望着许岩，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眼里又恢复了神采，认真地对许岩说：“岩哥，你不是说过吗？要真诚面对现实，我们才能和现实和解。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说，但我知道我们是相爱的，过去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许岩感激地看着知月，然而很快又失去了信心，他说：“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知月给许岩披上件衣服，扶着他慢慢坐了起来，又慢慢地下了床，先是在走道里来回踱了几圈，腿脚适应行走了，两个人这才下了楼，到了院子里。
　　许岩一直没说话，知月也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没作声。走了好一会儿，许岩才开口道：“知月，你说是不是真的有宿命？我的生父因为对妈妈用情太深，妈妈不幸早逝，他居然选择了殉情；还有晟凯，为了他一生所爱，执迷不悟，连你这么好的女孩儿也不知道珍惜；而我，唉！竟然也是这样！”
　　知月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问：“你是记起了什么吗？”
　　“嗯，全记起来了。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隐藏，但你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我因此失了忆，但还是会暴露出来。”
　　“岩哥，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说，你……杀人了吧？”
　　许岩摇摇头，不知是痛苦，还是因为知月的脑洞大开，他苦笑着说：“不是，但她确实是因我而死！”
　　“怎么，谁又死了？陆子霖吗？”知月顺口就说了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又冒失了，吐了吐舌头，紧张地看着许岩，生怕他再晕过去。
　　许岩却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看到知月紧张的样子，反倒笑了，刮了她一下鼻子，说：“别那么紧张，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那……你……”
　　不等知月说完，许岩就接着说：“我知道，我会告诉你她的故事。唉，说起来你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就好像我是你和晟凯、周瑶故事的旁观者一样。”
　　“怎么又扯到了她？”知月越来越糊涂了。
　　“给我点时间吧，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且，”他顿了顿，“我想我还需要找到一些东西，这样你就明白发生过什么了。”

　　许岩的CT复查，果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嘱咐说，大脑受伤的不确定因素很多，近期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不然真的有可能引起器质性的病变。
　　出院回到家，许岩抱着西西玩了一会儿，暂时忘记了烦恼的事情。到了晚上西西睡着了，他才叫上知月到了书房，说有东西给她看。
　　许岩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个TF卡，插到电脑上点开，“lost”文件夹又出现在了屏幕上，提示输入密码。他敲了一串数字，文件夹打开了。“密码是她的生日。”许岩轻轻地说，说着站了起来，让知月坐到了电脑前，自己在她身后，扶着桌子弯腰站着。
　　知月迫不及待地去看屏幕，文件夹中是一些照片的图标，她随便点开了一个，是一个女孩的照片，背景应该是宁州的江边公园——那标志性的跨江大桥就在不远处。“这就是陆子霖吧？”知月一边继续翻看，一边问。
　　“嗯，这是在江边公园拍的，唯一一次她同意和我去公园约会。”
　　“唯一一次？”知月有些吃惊，“看你紧张的样子，你们应该交情很深才对啊？”
　　许岩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咦？怎么都是她的照片，没有你们的合影吗？”
　　许岩苦笑了一下，“没有，她一直不太愿意合拍。”
　　知月选了一张人像比较大的照片，仔细观察起来。照片上的陆子霖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也没怎么化妆，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大约快要及腰了，留着齐眉的刘海，双眼皮，眼睛不算大，但却很有神，鼻梁高高的，线条很分明，薄薄的嘴唇施着粉色的唇彩，嘴型很好看，嘴角稍稍的向上翘着，略有些苍白的面庞提示着主人可能有一些贫血的症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边的衬衣，一条浅蓝绿色的裙子，光着两条腿，穿着一双白色的板鞋，胸前挂着一个金色的小天使吊坠。她淡淡地微笑着，并没有摆出特别的pose。
　　“她长得还不错嘛！”知月评价道，“好像和你年龄差不多吧？”
　　“是的，她比我小一岁。”
　　照片并不多，大部分是在江边公园拍的，还有少数几张是在市中心的广场拍的，还有一张是在咖啡馆，她低头看杂志的照片。照片都是陆子霖一个人的，加在一起也不过50多张。
　　“她说她不太喜欢拍照。”许岩解释着。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喜欢拍照？大叔，看来你真的不懂女孩子的心哦？女孩子长得又不差，哪有不喜欢拍照的，你看现在到处都是自拍控，手机内存没有128G根本都不能拿出来用！”
　　“她对我来说，有时候就像是一个谜，你知道吗？谜一样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心痛。”
　　“心痛？你是说的心动吧？”
　　“不，就是心痛，然后就会想着怎么去爱护她，怎么去好好疼她，她说每个女人都应该是快乐的，可她有点不敢奢望。”
　　知月回头望着许岩，看到他有些忧伤，担心他的头受不了刺激，就安慰道：“岩哥，你也别多想了，时间还有的是，你刚好，别太累着了，休息吧。下次有时间你再和我讲你们的故事吧！我怎么觉得有好多内容哦。”
　　许岩笑着说：“你个小丫头，把别人的隐私当作故事听，还那么有兴趣！”
　　知月也撒起娇来：“不行了啦，人家的隐私都被你当作故事听去了，这回你可得还回来了！”
　　许岩笑着从后面抱住知月，把下巴搁在知月的头顶，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说：“一定的，等有足够的时间，我一定都告诉你。”
　　两个人回到卧室，知月看到梳妆台上摆着的那一排玩偶，还是忍不住问：“岩哥，要么你还是先给我讲讲这些小玩意儿的故事吧。”
　　“好啊。”两个人靠在床头上，许岩轻轻地把知月搂在怀里，缓缓地说道：“这套小猫是我有次出差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刚认识陆子霖不久，对她很有好感，我出差到杭州，没事的时候逛宋街，正好碰到了这套小猫，我挺喜欢猫的，心想送给她也挺好的，但又怕有些唐突，所以装作是客户送给我的，我一个大男人留着这个也不合适，就转赠给她，这样子说不是那么刻意在讨好她。”
　　知月笑道：“喜欢就大胆说呗，女孩子最讨厌男人扭扭捏捏的了。”
　　许岩也尴尬地笑了笑,说：“谁说不是呢？我记得在一个心理论坛上，一个姐姐就评价我说是一个爱情上的拙男子，以至于后来我说我结婚了，她还惊呼我是怎么做到的，呵呵。”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讲道：“我猜她也知道我是故意这么说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她就是这么说的，那就归我了。也嘿嘿笑了几声。所以你那天也跟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感到特别耳熟，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才愣了一会儿。”
　　“哦——我想起来了！”知月插话道。
　　“你也知道我做了一点小玄机，就是在一只猫的肚子里封了张小纸条，希望她能发现我的心声，不过既然还在，那她肯定是没有发现了。”
　　“那这怎么又回到你这里了？”
　　“唉，后来我们分手了，她把我给她买的一些礼物都退回来了，大部分我都不知道扔哪了，只是这个一直没舍得扔，毕竟有美好的回忆吧。”
　　知月笑着说：“哎——你知道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要是我那时候遇到你，估计也够呛的哦，女孩子最讨厌扭扭捏捏的男人了。唉！男人还是年纪大点好，成熟点，好像更有魅力了，哈哈。”
　　许岩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随声应和道：“谢谢夫人教诲，我以后会注意的。”
　　“什么？你还想有以后？涨本事了就去骗别的小女孩儿？”知月故意逗他。却不料许岩却认真起来了，信誓旦旦地说：“有了你，我谁都不要了，真的，你放心！”
　　知月被他的认真劲儿逗乐了，笑着说：“傻样！我逗你玩儿呢！”
　　许岩也发觉自己认真过头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卿卿我我的缠绵了一回，各自睡去了——又或者说是知月睡去了，许岩还是睡不着，他一想到陆子霖，心里难免还是一紧，又怕惊动了知月，只好强忍着悲伤，做着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会儿，他听到知月轻轻的鼾声，又看看旁边摇篮里西西可爱的睡相，心里暖和了一些，终于渐渐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