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本俗》君已莫路

23、难言

　　天边的霞似血一般染红了大地，美得妖艳，山间渐渐沉寂下来，万物俱静，倒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毕竟夕阳过后就是黑夜了。高袀假装不在意她的话，拿起桌上的花，还是有些不高兴，开口说了句话，声音枯竭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反正也不是送给你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纪知忆转身离开，不想和他争口舌之快，顺着这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山间小路，看着眼前“龙暨山墓园”几个字，熟练的登好记，顺着过道走了过去，一袭水蓝色长裙勾勒纤细的腰身，倾泻的长发被蓝色的布带扎起，穿着帆布鞋一蹦一跳的在石板路上走着，一点也不像是来祭拜故人。
　　穿过两行三道，在一个拐角看到了那人的墓碑，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纪知忆眼底没有以前的温柔可人和古灵精怪，倒像是一潭死水，幽深暗淡，不可领会。
　　一动不动的看着墓碑，照片上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变老，好像还在笑着对她说“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要早点回去”
　　纪知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死了……背后传来脚步声，却又停了下来，想来是高袀想上前又怕自己，她看了看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砸下去，那人马上挡在她前面，把墓碑护住。
　　纪知忆把石头砸在他脸上，“消除垃圾，人人有责”，高袀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屈膝半蹲把花放了下来，鞠了个躬。
　　纪知忆看着他那假惺惺的样子，“你找我什么事，找骂吗？”“我……”高袀枯哑的嗓子动了下，神色黯然的看着纪知忆，“可能要走了”看着最后的夕阳要被黑暗吞噬，高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纪知忆背脊僵住，手不住的发抖，看着他放在墓前的花，冷嘲热讽道“那你还带什么花，应该多烧些纸钱，不然她要是在阴间吃不好睡不暖的话，是要去找你的”
　　高袀摇摇头，“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纪知忆捻起一片花瓣，在手中揉捏，看着花里有张卡片，打开一看，上面的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谁允许你去见他的？”纪知忆把卡片对他脸上一甩，眼中充满了警惕和嫌
　　恶，“他是个好人”苦涩从高袀的嘴角溢出，“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哈哈哈”偏头咧嘴肆笑，目光放恣打量着他，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看看这心安理得的样子，让人发自内心的憎恶，“其实我特别好奇，你怎么还没死啊”用最甜美的语调说出世上最恶毒的话。
　　也许站的有点久，吹一口气坐在台阶上，支肘蜷手轻轻敲着下颚，看着站着的高袀身上一身黑，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头发搭过眼帘。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导致全身大面积烧伤，把他的嗓子也毁了，这也算是他的报应。
　　“我过得好不好你管的着吗？现在来关心我”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撩眼侧身无视他，看了看旁边的碑牌，敛眸勾唇“我每天都在笑，你猜我过得好不好”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自私”纪知忆笑意不减，神色泛冷，“你说好永远不会离开她，结果呢？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那枯瘪荒诞的爱情，然后……”
　　“别说了”高袀大吼一声，随后悲咽道“至少别在这说，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死了，纪知忆慢慢品会这个字，对，永远不要和死人争理，因为你永远也争不过他——死人，死生大于天，逝者已矣，何必强纠。
　　纪知忆故作惊恐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要滚就赶紧滚吧，我是不会去送你的”说着就转身离开。高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三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对不起，小忆。
　　“少爷回来了，夫人”王管家对着黎云说着，顾辰修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黎云，想着自己是不是来的太匆忙，衣服都来得及没换，“妈”顾辰修看着她一身丧服，眼眶都是红的，“你来了”黎云有些站不稳，扶着儿子的手。“赶上了，快去，不然，你爸就要回去了”黎云哽咽难言忙的指着后面，完全平时没那持重稳妥的样子。
　　“好”顾辰修快步向后院走去，拿起香案上的香，在蜡烛上点燃，对着灵位拜了三拜，把香插了进去，火光烛天间显得他有些憔悴不堪，他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了，只有自己的羽翼足够强大，才能在黑暗深渊中披荆斩棘，要做执棋者，而不是他人手里的棋子。
　　喻清辞看着眼前的位置，是一个儿童医院，可是他还没进去就看见纪知忆坐在旁边的公交车站牌处，冷风嗖嗖被冻的不行，喻清辞忙停下车，拿着外套跑过去，纪知忆接过外套，没有穿在身上，“回去吧”往车子那边走。
　　拿钥匙开了门，喻清辞给纪知忆接了杯热水，就在旁边看着她，“我今天去看了她，我还见到高袀了”轻轻转着手里的杯子，样子映在喻清辞通红的眼底，胸腔无声的缩紧，退后几步，贴在墙上。
　　“我觉得我可能要……走了”这句话从纪知忆口中毫不留情的说出，她抬头看着喻清辞，还记得当时和他结婚的时候，就说过要是自己有一天要是走了或者死了，就一定会先杀了喻清辞。
　　可是……现在好像有点舍不得，要怎么办才好？要不打残了让他一个人孤独终老？喻清辞颤抖的呼了口气，高袀……为什么他要回来，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
　　“真的要这样吗？”喻清辞看着她，“怎么你怕了，我下手很快的保证不疼”纪知忆笑眯眯的拉着他，“好”喻清辞抱着她，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的说不出话来，拍着她的背，猝然闭上眼睛，心里却像一团乱麻一样，久久理不出思绪。
　　郊外，高袀看着对面的人，还是找到这里来了，把手里最后的照片烧毁，锁上门，走向楼下。
　　清晨，谢衡雨啃着两个包子走在门口，刚刚挤公交头昏眼花的，他还没进去就看见曾诺看着谢衡雨，向他招招手，“快上车，又出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