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本俗》君已莫路

21、再会

　　曾诺目眦欲裂，身上的衬衫有点发皱，伸手抚平。他没想到现在牵扯出这么多东西出来，他理了下思绪，看着坐在里面的那傻逼，居高临下的扫了眼，“现在怎么办？再审一遍？”
　　顾辰修摇了摇头，“我要先去弄清楚一件事，你有时间仔细看看唐佳樱的资料也许……有什么意外发现”顾辰修对曾诺说着，转头看向谢衡雨，“你是待在局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谢衡雨垂眸掩去眼底落寞，抬腕挽袖，阖眸吐气，“我跟你去吧”顾辰修羽睫轻颤点了点头，曾诺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手扣在腿上轻轻敲击，完全没有在意他们两个，顾辰修不做停留，转身就走。
　　曾诺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想看看那位影后的资料，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锁屏上的日期，心中警铃大冒，“今天是……”
　　周家大厅——“谢警官，您来这干什么？是不是我儿子的案子结案了，真凶是不是那个姓沈的女人吗？”张萍不敢跟顾辰修说话，看着上次在医院里的那个年轻人，小声说着。谢衡雨被张萍死拽着，闻着她身上不知道从哪个富太太上带着的脂粉味，感到有些反胃，可她偏偏拉着手不放，谢衡雨看着她姣好的精神面貌，根本不像每天殚精竭虑，夜不能寐的样子，按理来说，上了年纪的人不应该有这个样子。
　　顾辰修在旁边不说一句话，却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和……人
　　旁边的李婶听见警官两个字，站在旁边一动都不敢动，头埋得低低的，身体不住的发抖，顾辰修扫了她一眼，转头看着张萍的手拽着谢衡雨，喝了口杯子中的红茶，替谢衡雨回答了她的问题，“不是”
　　“啊”张萍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来了，“怎么可能不是那个女人？”张萍还在坚持说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顾辰修不容拒绝的声音打断了她，“周夫人，我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谢衡雨找机会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后靠了靠，
　　在一旁看好戏。
　　“那是什么？”张萍看着顾辰修，“难道是商场上的生意，那你找错人了”顾辰修
　　扬起一边的眉毛，慢慢冷了眸子“不，我想您应该更清楚这件事。”
　　顾辰修说着话，眼睛却一直没有看着张萍，反倒是盯着一旁颤颤巍巍的李婶，
　　“您还记得前几天我们从您这抓走的那个人吗？”墙角有一束刚刚换过的鲜花，装在华贵的瓷瓶里，与旁边金碧辉煌的样子配在一起倒是格格不入，谢衡雨看着瓶子里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难道周家佣人没有听说过案发现场吗，怎么还敢买一束玫瑰花放在这……
　　“他怎么了，还没死吗”张萍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他了，还算反应快和谨慎，多年跟在周立江身边，撑起这临危不惧的镇定。
　　“快了”顾辰修转回目光，不紧不慢道“他死之前我想了解下……他是怎么进的周家”顾辰修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事跟周家有什么关系？”张萍不慌不忙的回答，还加上一句“当时是我公公收下的他，可不干我们的事，就算事后我们没有报警，我们也不算帮凶。”
　　谢衡雨不置可否，静静的听着。“当然”顾辰修手指下意识的弯曲，指节随后攥的更紧，“我想知道的是他进周家的时候是什么情景？”
　　“那个时候，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记得”张萍看着顾辰修的脸色“不过我还是记得一些的”
　　“是那个私生女带着那个杀人犯来这里，想要我公公收留她们母子，就在这……”张萍指了指地上，“在这跪着，真是晦气，我们家是名门望族怎么可能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可偏偏老爷
　　子就信了那女人的话，把他们母子收留下来了”
　　“那个女人亲自跪在这里？”顾辰修扬起尾音，怀疑的看着她，“对呀，我怎么可能忘记，我那时候刚刚……”
　　张萍声音蓦然停止，恍惚间思绪随风消逝，“顾家小子，你到底想问什么，我可不想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顾辰修眉宇间带着三分忧郁，倏地抬眸看着这位老太太，“那个女人现在在哪？”
　　“她，早就死了”张萍取了下那带着金链子的老花镜，“快十几年了吧，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事”
　　顾辰修点点头，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我想上个厕所，麻烦带个路”
　　“小李，带顾少爷去卫生间”张萍对一旁喊着，李婶是从她嫁过来就在这里的人，比她还小几岁，自己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已经快五、六十岁了，过两年也要回去颐养天年了。
　　“好的，太太”李婶把顾辰修带到旁边，顾辰修根本不想去厕所，“李婶”顾辰修停在过道上，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漠，“你在周家待了这么多年，周夫人刚刚说的你觉得是真的吗？”
　　李婶停住脚步，背对着顾辰修“顾少爷，我只是个下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刚刚说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是吗？”盛夏的蝉叫似乎不觉疲倦，不听鸣叫。顾辰修看着李婶那布满皱纹的手和苍老的面孔，以及脖子后那一道伤疤，一阵沉默后他轻轻开口，不同与刚才的是他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份无法言说的无可奈何，“其实在周家的日子不好过吧，张萍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怕现在老了，言语中还是可以看出那份嚣张跋扈。”
　　“年轻的时候脾气怕是更是无法无天，我猜的没错的话，您脖子上的那个伤就是她干的吧”嗓音低哑而慵懒，眼神淡然似有嘲讽。
　　李雪摇了摇头，完全没想明白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摸了摸脖子后面的那道疤，其实是太太在那时候喝醉酒后，失手误伤，这么多年了，早就忘记疼了。
　　“顾少爷，前面就是洗手间了”李婶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房间，完全不理会顾辰修。“其实这件事我差不多猜出了一半，不过有一些地方还是想不明白，希望您能帮我解答疑惑，不然”顾辰修话锋一转，眼里是难以言喻的孤寒“我要是回去说”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问句，“您告诉了我——周家的秘密，周夫人是什么反应呢？”顾辰修这个时候还是在用敬称，好像他并不是在威胁人，只不过在上厕所的路上和一个阿姨一起谈论一些琐事。
　　“你……”李婶一下说不出话来，眼神呆滞“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衡雨看着外面，想着顾辰修怎么还不回来，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一句话不说的，多不好……
　　顾辰修姗姗来迟，看了看周夫人，“不好意思”张萍倒是没有在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辰修的手轻轻敲打着桌沿，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平铺直叙“那个女人是在十几年前死的，那个时候“白貂”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顾辰修慢慢说着，“可是您知道吗？“白貂”的父母早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就死了，他还亲口承认过是他自己动手的”顾辰修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所以是谁在二十年前来带着人来求周老爷的？还是说不是在二十年前……”顾辰修目露寒芒，看着眼前这位老太太。
　　张萍脸上血丝褪尽，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回不过话来。谢衡雨猛地回过头看他，原来是这个地方不对，早就死了，那这后面的说辞都是假的……周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有非亲非故把一个杀人凶手藏了二十年，太荒谬了。
　　“不，不对”张萍声音颤抖“就是她带人跪在这里求我的，是她，就是她”意料之中的怒吼声传来，“她确实来求过你”顾辰修冷冷的看着她，“不过那个人是周逐溪的亲生母亲，她来求你认下这个周家的孙子，因为其实当时真正漂泊在外面的是周老爷的私生子，而他有一个儿子就是周逐溪”顾辰修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三十五年前，程诗兰跪在这里求周老爷收下这个刚满两个月的孩子，自己实在没有能力养活，孩子父亲在孩子刚出生就去世了，至少在周家总比跟着自己好，周老爷还没缓过丧子之痛，意外得了个孙子，自然高兴。
　　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周老爷立刻给他取名叫周逐溪，给了周立江夫妻抚养，“是又怎么样，她不要孩子了，是我好心把他养大了。”张萍看着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已经超过了什么所谓的母子血缘……”谢衡雨看见墙角的玫瑰花，面部肌肉抽动着。
　　张萍平淡说着，也许是周逐溪已经不在了，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公之于众的，国外不是也流行什么做好事，领养孤儿啊，“是谁个烂心肝的把这件事挑了出来说给你听的？”张萍看着顾辰修，一旁的李婶垂下眼帘。
　　顾辰修摇了摇头“那事情都回到了原点，您知道那个杀人犯是怎么变成周家私生子的吗？”顾辰修不动声色的偏过头，眼神如水的瞥了瞥。